第145章 恨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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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迷濛。

  司徒透站在山腳下,看著司徒靜拾級而上。

  耳邊的喧囂嘈雜全都被隔絕到另外一個世界。

  厲紹南將記者驅散,靜靜站在她的身邊,「還好麼。」

  司徒透目不斜視,「好與不好,都對你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你又何必來趟這一趟渾水,讓哥哥不得安寧。」

  「我來自然有我要來的道理,」厲紹南看著她瘦削的面龐,深沉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內疚,「我也不想造成這麼大的騷動,對不起。」

  「什麼道理?」她的語氣不像好奇,反而帶著一絲嘲諷。

  「和他的道理一樣。」厲紹南淡淡的,很難得,他能夠這樣對一個人耐心說話。

  司徒透順著厲紹南的目光望過去,厲君措已經走下了車子,站在斜風細雨中和厲紹南對視。

  目光和目光相觸的瞬間,好像打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在對你的問題上,我到底輸給了他。」厲紹南的聲音十分低沉,低到司徒透聽不清楚。

  「什麼?」司徒透不禁問道。

  男人卻不再說話了。

  厲紹南看得出,厲君措早就想到,如果開著平時的車子來,很難不引起注意,到時恐怕會像方才一樣引起騷動。

  他之所以沒有像厲君措一樣做,不是輸在思維不夠縝密,而是輸在少了一份對司徒透的心意。

  儘管厲君措現在恨她。

  厲君措大步款款地走到厲紹南的面前,嘴邊勾起一個肆意的弧度,卻帶著涼意,「別來無恙,二叔。」

  厲紹南淡淡一笑,「到底還是個捨不得女人的年輕人。」

  「遊戲還沒結束。」厲君措很反感他稱呼他為年輕人,厲紹南又能比他大多少?「如果你是來找那個東西的,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厲紹南原本陰沉沉的目光驟然一緊,像把刀子一樣打在厲君措的身上,「看來你是勢在必得了。」

  厲君措卻突然變得彬彬有禮起來,伸出一隻手臂做了個「請」的姿勢,「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司徒透聽得雲裡霧裡,眼看著兩個男人也並行著走上了山去,攥了攥拳頭。

  厲紹南和厲君措好像在爭什麼東西,這個東西和哥哥有關麼?可司徒湛常年生病臥床,又怎麼會……

  哥哥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

  還有鄒麗白的事情,連司徒湛下葬她都沒有來,會不會跟上次她私自帶自己出來有關?

  司徒透站在雨下,越發覺得心中凌亂得很。

  一把雨傘撐在了司徒透的頭頂上方,換來片刻的晴天。

  司徒透回過頭來,看到真子正在對著她純純地微笑。

  真子將傘柄塞到司徒透的手裡,「拿著吧,明瑛幫你上去看看情況,我留在這裡照顧你。」

  司徒透吸了吸鼻子,感激地接過雨傘,「我又不是病號,哪裡就非要人照顧了。」

  「小透,」真子的表情十分認真,「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不好過,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你記著,我和明瑛都在這裡支持你呢,一直支持。你們中國不是有個詞叫做『不離不棄』麼,我們就是這樣。」

  司徒透盯著真子的可愛漂亮的小臉,微微一笑,「我知道了,真子,幸福是一件說簡單很簡單,說難卻很難的事情,你現在有項易,要好好珍惜。」

  「嗯,我會的,」真子重重點頭,「我知道你沒有了哥哥很難過,等我找到我的哥哥了,就把哥哥分為你,讓他做我們兩個人的哥哥,好不好?」

  真子比司徒透小几歲,也正是這幾歲,讓她看待世界的眼睛格外清澈。

  「好,」司徒透覺得鼻子酸酸的,抿了抿嘴唇,「找到哥哥真的是一件那麼重要的事情麼?「

  真子拉過司徒透的手,「你也是有哥哥的人,應該明白的。」

  是啊,她該明白的,哥哥曾經給過她的溫暖,以及失去他之後她的悔恨。

  尹秀澈過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隨時都可能送命,她是應該不讓這兩兄妹留下遺憾呢,還是按照尹秀澈所說,不讓真子知道一切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真子,你聽我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人,他或許知道你哥哥的下落。等我問過他,就讓你見哥哥,好不好?」

  真子的眼睛驟然亮起來,「真的嗎?他是誰,快帶我去找他。」

  司徒透看著真子興奮的模樣,想到尹秀澈那雙澄澈的眼睛,或許他們註定是兄妹。

  「別著急,等這件事情結束,我就會找機會問他。」

  真子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用懇求的目光,「現在就問好不好?」

  司徒透想了想,接過手機的瞬間,方才被她刻意忍住的小腹隱隱的疼痛卻越來越劇烈。

  真子看著她臉色蒼白,痛苦地捂住小腹,有些慌張地扶住她,「小透,你怎麼了?」

  司徒透的手緊緊抓住真子的手腕,「本來想等哥哥下葬結束的,看來不行了,真子,你送我去醫院,要快。」

  「啊?哦!」

  真子將司徒透扶上了車,飛速向醫院的方向開去。

  在開走的車子旁邊,司徒靜開來的車子上,鄒敏懷裡緊緊抱著個酒瓶子還不肯下車。

  宋媽輕嘆了一口氣,想拿過她懷裡的酒瓶子,卻被鄒敏推開。

  「太太,今天是大少爺下葬的日子,您好歹也下去看他最後一眼吧。」宋媽老淚縱橫。

  鄒敏眯了眯眼睛,「你瞎說什麼!湛兒還沒放學呢,我讓你給他燉的湯你燉了嗎?」

  宋媽哽咽著,「太太,我求您醒醒吧,司徒家不能沒有您啊。您看看,咱們現在是在墓地呢。您如果不去看大少爺一看,他恐怕都不會瞑目的。」

  鄒敏揉了揉太陽穴,順著車窗看了看外面的景物,「你說什麼?湛兒在墓地嗎?他死了?」

  宋媽抹了把眼淚,點了點頭。

  「呵呵,死了,都死了,湛兒死了,睡在墓地,還有鎮南……鎮南也睡在這裡……」鄒敏喃喃地,忽然像想起什麼來一樣,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宋媽沒有想到鄒敏會突然這樣做,連忙拎了把雨傘跟了出去,「太太,您慢一點!」

  鄒敏卻越跑越快,快到宋媽已經追不上。

  「湛兒,鎮南……還有君拙,我的君拙……」隨著腳步加快,鄒敏的呼喊聲也越來越大。

  宋媽跟在後面喘著粗氣,聽到鄒敏的喊聲滿心疑問,鎮南?還有君拙又是誰?

  厲鎮南的墓碑被雨水沖刷得很乾淨。

  鄒敏跌跌撞撞地跑到墓碑前,在見到石碑上刻著的「厲鎮南」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突然一下子癱倒在地。

  「鎮南,厲鎮南,你聽到了嗎?他們說湛兒也死了,我的湛兒也死了!」鄒敏「咕咚」喝了一大口酒,嗆得眼淚直流,「為什麼要在奪走我一個孩子之後,又要奪走另一個?」

  厲鎮南的墓碑依舊佇立在風雨中,冷冰冰的,不能給她半點回應。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沾染了你們厲家。厲鎮南,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殺死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君拙,他在我的肚子裡,我感受的到……還有湛兒,是我不該讓他趟了你們家這趟渾水,是我的錯,我該死,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鄒敏的哭聲斷斷續續,在風雨中顯得十分悽厲,「為什麼連你也那麼早死了?你還沒有親眼看著我幫你那個私生子的弟弟把家業奪到手裡,你還沒有看著厲家毀掉!你憑什麼死!你們厲家不是最瞧不起私生子麼,呵呵……」

  「厲鎮南,我恨你!厲鎮南,我……愛你,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記憶里,她還是那個正是最美年華的女孩,厲鎮南還是那個英俊瀟灑的男人,她與他許下的那些承諾還迴響在耳邊。

  奈何她鄒家私生女的身份,讓他最後選擇了退縮,選擇了厲家家業,親手殺死了他和她未出世的孩子。

  恰逢鄒家敗落,她負氣嫁到了司徒家。

  可是,厲鎮南是她此生最恨,卻也是唯一的摯愛。

  她想,不能陪著他相守到老,至少要糾纏折磨到死,可是他還是先走了一步……

  宋媽穿著粗氣跑到山上的時候,沒有見到鄒敏的影子。

  她擔心焦急地跑到司徒湛的墓前,找到了司徒靜,「小姐,不好了,都是我不好,沒有看好太太。」

  司徒靜剛剛看著司徒湛下葬,心情悲傷到了極點,又聽到宋媽這樣說,整張臉都白了,「媽她怎麼了?」

  宋媽咽了口吐沫,「太太她不見了。」

  「還不快找!」司徒靜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被身邊的人扶了一把,立即號召大家去找人。

  最後,有人在厲鎮南的墓碑前發現了她。

  懷裡的酒瓶子已經空了,她整個身子靠在墓碑上,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頭上,石碑上儘是血漬。

  身體尚存的一點餘溫已經漸漸消失殆盡,沒有呼吸,也沒有了脈搏。

  司徒靜見到這樣的情景,連眼淚都忘了流,「媽!」

  隨著一聲驚叫,她暈了過去。

  司徒家,徹底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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