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0 林中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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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項目組,林中遇險

  兩天後,顧子夕辦公室。

  「顧總,這是品牌代理的政策與方案,洛簡已經從品牌和市場的角度修改過了,你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調整的。」王偉將電腦轉到顧子夕的面前。

  「先放著,我一會兒再看。」顧子夕似乎有些不在狀態。

  「好的,華南和華北各地市的賣場合同,已經以新公司的名義談下來了。價格比原來略高出1。2%個百分點,但位置都談得比以前的要好。」王偉心裡是有些著急的,進場談判落定後,品牌商必須介入,後期的合同才好運作呢。

  所以見顧子夕似是有些漫不經心,便換了種表述方式催促著他。

  「我現在有個電話要打,晚上前給你回覆郵件。如果沒有收到我的郵件,就按現有的文件去辦,後面我再補簽字。」顧子夕也知道業務的事情,一旦上了道,中間就不可能停下來,每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生意;更重要的是,進場談判之後,產品若不能如期進場,這個位置算是白買了——損失的不僅是進場費,還有一季的銷售櫃面。

  所以他雖然有些不在狀態,仍然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好的,我和老洛就先按進度去走了。」王偉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拿著自己的電腦轉身離開了顧子夕的辦公室。

  顧子夕的眼睛掃過電腦里的文件,強迫自己靜下來,一字一句的看完後,便即給王偉和洛簡回了郵件,同時抄送給了林曉宇。他知道林曉宇會跟據他的郵件,協助後續與法務、財務部的手續。

  回完郵件後,顧子夕看看手機,依然沒有許諾的任何消息——平時白天至少會有一張照片的,可昨天到今天,不僅沒有隻字片語,更是連一張圖片也沒有。

  這讓他心裡莫明的不安更嚴重了起來。

  …………

  「吳秘書,工作組這兩天有沒有消息或異常?」顧子夕始終覺得不對勁,便拿起電話給吳秘書打了過去。

  「失去聯絡兩天了,正在組織尋找。」吳秘書的聲音也是一片焦急。

  「你怎麼沒有通知我!」顧子夕大怒,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一直在忙著找人,還沒想到通知家屬。」吳秘書低聲說道——不是沒想到,是想暫時隱瞞而已。

  電話那邊,顧子夕已經掛了電話——

  三個小時後,顧子夕已經出現在景區辦公室,吳秘書和景區辦負責人全在:

  「還沒有消息?」

  「他們的飛行本來就沒有規律,所以沒有特別關注他們的行蹤變化。」

  「飛機出現的最後地點是在這個方位。但是因為拍攝的需要,多數時間是低空飛行,所以我們的衛星雷達監測不到。最後的監測方位,不一定是最後出現的方位。」

  「現在景區已經加派人手搜索了。」景區負責人對著景區上空的雷達監測圖,對顧子夕說道。

  顧子夕拿出自己的手機,按照監測圖的方位,做了地圖定位後,對吳秘書和景區負責人說道:「我過去看看。」

  「顧總,我們有專業的人員已經進去了,你這時候進去,怕是不合適、也不安全。」吳秘書攔著他說道。

  「在你們熟悉的地方、你們的專業人員找了兩天兩夜了,有半點兒消息嗎?」顧子夕冷眸看了他一眼,轉身迅速往外走去——心急如焚的他,根本不想再和這些人說什麼。

  對於顧子夕的堅持,吳秘書和景區負責人都能理解,卻不能認同,當下安排了兩個專業人員跟在他身邊——這人他們文部長都惹不起,可別在這裡出事才好。

  …………

  許諾和她的夥伴們,現在正遇到一件聽起來幾乎不可能,卻又實實在在發生著的事情——她們的直升機,在以貼過樹林的高度傾斜取景時,頂部的螺旋漿打在了樹枝上,原本以機械的旋轉力應該是可以擺脫樹枝的糾纏的,可在小李加大轉速想衝起來時,飛機卻直直的往下墜去。

  為了避免更加糟糕的局面,小李毅然決定放棄,他關掉一切的設備,任飛機停下掛在樹梢——隨著機身的翻滾搖擺,機艙里每個人都象球似的在機艙里滾動,根本沒辦法讓自己穩下來。

  直到飛機被穩穩的掛起後,吊在樹尖搖晃著,他們才算是稍稍的安穩下來——只是,卻沒有一個人敢輕易的移動。

  「我先出去看一下地形,大家先別動。」小李微微動了一下,整個機身又搖晃起來,讓剛剛從顛簸里稍作平靜的各人,又一陣驚慌。

  「看樣子被樹掛住了,一時半會兒掉不下去。」小李是一行人中最鎮定的一個——他知道,這樣的情況,比飛機直接掉下去要好得多。

  「小李,你小心些。」許諾坐在地上,雙手用力的抓著坐椅的腿,聲音嘶啞的說道。

  「諾姐放心,這個比我們演習的時候可溫柔多了。」小李狼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自若而陽光的笑容,讓所有人心裡的驚惶和擔心都好了起來——在沒有危險的害怕後,這似乎也是一次不錯的歷險經歷。

  小李在微微晃動的機身里,慢慢爬了出去,吃力的打開機艙門後,看見整個機身被幾棵大樹給托著,但因為正好在幾棵大樹之間,加上機身沉重,所以托得並不穩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直直的跌下去。

  所幸的是,艙門正對著的,是一棵樹的延伸枝幹,看起來很是結實,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應該是沒問題的。

  只是,這樣的凌空高度,要從艙門沿著這枝趕爬到主幹上去,他這種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是沒問題,不知道他的四個乘客會怎麼樣。

  「王導、諾姐,我們的飛機掛在樹上,我們要沿著樹枝爬過去,然後再下到地面。」小李從外面收回探出去的頭,對坐在地上的同伴們說道。

  「有路就成,總不能一直被吊在這裡吧。」王導沉聲說道。

  「我好象聽到樹枝斷裂的聲音了。」風鈴的聲音里滿是害怕和緊張。

  「王導先出去,然後是兩位女士,然後是丁師傅(攝影師),我壓後。」小李點了點頭,示意王導先行出去。

  「小丁,我先下去了,你把機器看好。」王導在這時候,還沒忘了他的寶貝設備、還有寶貝照片。

  「放心吧導演,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小丁笑著,一隻手拉著坐椅腿,一隻手將設備緊緊抱在懷裡。

  王導微微笑了笑,沿著小李剛才出去的路線,小心的往外爬去——雖然動作儘量的輕緩,被吊在半空的機身,仍然令人害怕的搖晃起來,風鈴剛才說的樹枝斷裂的聲音越發的明顯,這讓風鈴和許諾的臉色越加的蒼白起來。

  只是大家都知道,這時候必須安靜、必須鎮定,所以誰也沒有出聲,只是摒住呼息,希望減少呼吸的次數,能減輕一些樹枝的負擔、減少機身的搖晃。

  …………

  「樹枝沒問題,非常穩當,下一個,過來吧。」王導在爬到對面的樹上後,並沒有立即下去,朝著機艙里共同經歷了空中冒險的同伴們大聲喊道。

  「諾姐、鈴姐,你們誰先去?」小李坐以艙口,看著許諾和風鈴。

  「風鈴,你先去吧,我再穩穩神,你知道我恐高的。」許諾看著風鈴說道。

  「好,那我就先過去了。」風鈴下意識的看了看窗外,吞了吞口水後,慢慢的往前爬去,開始還算鎮定,卻在上半身爬出艙口的時候,被這樣的高度嚇得尖叫了起來——以至於整個機身又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這還不算,讓大家感到恐懼的是——一聲暗啞的樹枝斷裂聲,機身陡的又往下沉了幾米,所有人瞬時靜默下來,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直到機身下墜停止,整個機艙開始慢悠悠的晃蕩,所有人才小心的呼出了一口氣。

  「鈴姐……」小李催促著風鈴。

  風鈴睜著一雙恐懼的淚眼,慢慢的往外爬去——剛才還接在機艙口的枝幹已經在頭頂,現在伸手能抓到的,都是些細枝,但對於大樹的細枝來說,想來也足以撐住一個人的重量了。

  對面的頭頂,導演正慢慢往下滑去,沒一會兒時間便到了與風鈴相同的高度,高聲喊著,讓她大膽過去。

  雖然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高度,風鈴仍然不敢閉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咬著牙齒,抓著那晃動的樹枝慢慢往前爬去,終於在那樹枝不停的下沉、她不停的尖叫聲中,抓住了導演的手,又哭笑的坐在了大樹上。

  只是,那根枝條在經過她的折磨後,已經無法再承受另一次折磨了,機艙里的三個人,現在就只能呆在裡面,或者從其它艙口尋找可以借力的樹枝。

  「現在的飛機在矮些的樹頂,很安全。」王導對著機艙大聲喊道。

  「知道了,我們再想辦法,你們兩個先下去,找到有信號的地方,向外界發求救信息。」小李大聲喊道。

  「好的,知道了。」王導大聲應著,便拉著風鈴一起,從百米高的樹頂慢慢的滑了下去——他們從來沒有一個時刻,如現在這般的渴望接近地面。

  所以即便是渾身的衣服被樹幹迅速的擦破、渾身的皮膚被樹幹擦得疼痛難忍,他們仍抱著最大的期待,毫不停滯的朝地面滑去。

  直到腳踏踏實實的踩在地上,風鈴才又忍不住的大聲哭了起來,將所有的恐懼在這一時間全然發泄出來。

  「小丁、小李、許諾,我們現在往外找救援,你們再堅持一下。」王導朝著上面喊了一嗓子後,扯著風鈴快步往外走去——身上的破衣爛衫、破皮爛肉,誰也沒有時間停下來看一眼。

  …………

  「這是真正的鳥巢。」許諾笑著對剛拍過鳥巢鏡頭攝影師小丁說道。

  「要不要再搖一下?」小丁調皮的笑道。

  「你們還有心情說笑話,看來是不怕了。」小李一邊嚴肅的禁止他們亂動,一邊也輕鬆的開起玩笑來。

  在熬過最初的恐懼後,大家知道恐懼也沒有用,作為成年人,都選擇了用輕鬆的玩笑,來化解心中的恐懼。

  事實上,他們的困境並沒有因為王志和風鈴的離開而有所緩解——因為三天之後的現在,他們的手機都沒電了,只能靠一雙腳跑出去求援。

  在這荒郊野外,能碰到遊客當然是最好,如果碰不到,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跑出去。

  而吃的喝的,仍是這求生過程中最嚴酷的問題。

  至於他們三個,水還有,吃的也不多了,如果長時間沒有救援的人來,他們估計也只能打開機艙摘樹葉吃了。

  第二節:救援,拋棄芥蒂

  新加坡,莫里安辦公室。

  「拍攝組失聯?」聽著電話那邊朋友遙遠的聲音,莫里安的腦袋不禁瞬間短路。

  「拍攝組一共幾個人?失聯幾天了?尋找進度怎麼樣?」瞬間的短路之後,莫里安立即起身,邊講著電話邊往外走去。

  「恩,好,我知道了,幫我繼續打聽,一有消息馬上告訴我。我現在去訂回程機票。」莫里安在了解了大致的情況後,急急說道。

  「恩,許諾是我徒弟、也是我好朋友,我很擔心她。」聽到電話那邊朋友對於他要不遠千里趕回去的詫異與不解時,莫里安的心裡微微一窒,仍平靜的解釋道。

  「好的,費心了。」莫里安掛了電話後,快步往停車場走去。

  在莫里安去到機場後,嚴若兮也隨後跟了過去——她並不知道莫里安為什麼突然回國,只是習慣性的去公司找他時,知道他的離開,當下是想都沒想,便直接在手機上訂了機票跟著就過去了。

  只是,在看到建築的朋友圈子裡發來的信息時,她才知道他為什麼要匆匆趕回去。

  …………

  「顧子夕,我是莫里安。」

  「是,我剛進入景區,你在哪邊,有什麼線索?」

  「好的,我現在過來。」

  莫里安在接通顧子夕的電話後,從他低沉的聲音里,聽出了擔心和焦燥,心裡不由得又往下沉了幾分——怎麼會還沒有線索?

  …………

  「eric,你現在哪裡?」緊接著便接到了嚴若兮的電話。

  「中國。」莫里安用手機的指南針對了對方向,便快步往顧子夕所說的方向趕去。

  「我也在中國,我問你在具體哪個方位,我過來找你。」嚴若兮快速說道。

  「我有急事要辦,沒時間管你,你不要再跟著我!」莫里安冷冷的按了電話,不想再和這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多說什麼——手機的電很寶貴,他匆忙出來,充電器、充電線、充電寶都沒有帶。

  「食物、水、充電寶,我想你現在應該需要。」手機里,嚴若兮的信息快速的閃了進來。

  莫里安微微皺眉,迅速打過電話,將自己的方位告訴了她——這個在他心目里一直需要別人的照顧、一直闖禍需要人跟著收拾的丫頭,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周到得令人詫異。

  …………

  在嚴若兮背著一個裝著食物、飲料、衣服、手電、充電寶的大包過來時,莫里安焦慮的臉上,不禁也露出了讚許的笑意,一邊伸手接過她肩上的大包,邊點頭說道:「走吧。」

  「伯安的學長在這裡做古蹟測繪,在圈子裡發布了信秘,說有一支拍攝隊在景區失蹤了。然後你突然就不見了,我就猜到你過來了。」嚴若兮將肩上的大包卸下來交給他,邊解釋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中國。

  「恩。」莫里安點了點頭,用手指了指剛才用指南針測過的方向:「另一拔搜尋的人在那邊,我們先過去和他們碰頭。」

  「好。」嚴若兮應著,看了一眼穿著皮鞋西褲的莫里安,心裡不由得暗暗失落——這麼一個沉靜從容的人,居然慌張得就這樣跑到這慌郊野外來。

  「你跟著我,我在這裡做過測繪,地型什麼的比你熟悉一點。」嚴若兮一手拉著莫里安的胳膊,一手用路杖撥開野草,快速的往前走去。

  嚴若兮熟練的在磚爍和荊棘之間穿行著,偶爾還要出手幫助莫里安這個在城市裡長大、少有野外經驗的大男人。

  「我們學建築設計的,不比學考古的跑過的地方少,哪裡有古建築的消息,我們就往哪裡跑,包括古墓。」嚴若兮三兩下撥開扎著莫里安褲子的荊棘,邊自語的說道。

  「你也不用著急,在這個地方失聯,是沒有生命危險的。因為這裡沒有野獸、有野果可以吃。而且,飛機失事會著火,直到現在也不見火光,說明飛機是沒問題的,可能是故障什麼的,讓他們不能起飛,山區沒有信號,又不能與外界聯絡。人應該還是安全的。」嚴若兮拉著莫里安的手邊快速往前走,邊幫他分析著,希望安撫到他慌張的情緒。

  心底深處,她極不想看到這個一慣優雅從容的男人,這樣失措焦慮的模樣——在她的心裡,任何時候,他都該是從容的。

  「理性的分析永遠只能停留於表面,事實的現狀,不身處其中,永遠不知道真像。」莫里安淡淡的說道。

  再往裡走一會兒,手機也基本沒有信號了,他知道顧子夕不會在原地等著,而且往前走的速度也不會比他慢,所以顧不上衣服被荊棘拉破,也沒有與嚴若兮太多的說話,只是跟在她的身旁,快速往前走去。

  …………

  在莫里安與顧子夕會合的時候,已經是晚上7點的時間,山區的溫度晝夜相差特別的大,但除了嚴若兮自己從包里拿出風衣套上外,其它人都沒有加衣服的需求——在心裡,他們更為失聯的人擔心著:已經過去三個白天黑夜,每一次的氣溫變化,他們都是怎麼熬過的?

  景區工作人員要求晚間撤離,說是視線不好、還可能有蛇蠍的侵襲,增加搜救人員的危險。

  「正因為有危險,才需要你們熟悉地貌的人在這裡。在你們景區丟的人,你們有責任和義務來尋找。你們要是敢現在就撤,我讓你們馬上成為名人。」不等顧子夕和莫里安兩個大男人說話,嚴若兮立即辟哩啪拉的說了一通,並站在往回走的路上,將那兩個工作人員給攔了下來。

  「若兮,讓他們走吧。」莫里安伸手去拉嚴若兮。

  「不行!」嚴若兮強悍的攔在那裡,嚴肅的說道:「這是你們的職責,雖然失聯的人是我們的親人,但就搜尋的職責來說,是我們在協助你們。」

  嚴若兮常期跑野外,非常清楚,在這樣的地形里,晚上和白天的危險是完全不同的,顧子夕和莫里安完全沒有野外搜救的經驗,她自己也只有野外勘測的經驗,所以不拉著這兩個人,他們一整晚都會白跑。

  那兩人猶豫著,既不想陪他們冒這個險,又不能強行離開。

  …………

  「顧子夕!」

  「顧總——」

  被王志拉著,從白天跑到晚上,不知道繞了多少彎路的風鈴,在遠遠的看見顧子夕一行人時,突然間淚流滿面,連喊顧子夕的聲音,都啞在喉嚨里發不出聲來。

  「你認識?」王志沉聲問道。

  「許諾的老公,你快過去。」風鈴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志快速拿起隨身的相機,打開閃光燈朝著顧子夕一群人所在的方向快速的按下了快門。

  直到那邊的人朝這邊轉過頭來,王志才拉著風鈴快速的往那邊跑去:「我們在這裡!」

  顧子夕和莫里安的出現,讓王志和風鈴疲憊得只能用意志撐著的身體,突然又充滿了力量;而這閃光燈和王志的聲音,又如黑夜裡的一道閃電一樣,讓顧子夕和莫里安驚喜萬分。

  那兩個工作人員,這時候也不堅持要走了,隨著顧子夕和莫里安的步子,快速往這邊跑來。

  …………

  「只你們兩個?」顧子夕看見王志和風鈴,心不由得一沉。

  「在那邊,直升機被掛在樹上了。」王志冷靜的說道。

  「你們?還能走回去嗎?」莫里安看著他們似乎已經到極限的樣子,不禁擔心的問道。

  「我隨你們回去,風鈴留下來。」王志點了點頭。

  「你回來的時候隨行拍了照片吧?」嚴若兮突然問道。

  「恩。」王志點了點頭,明白嚴若兮的意思,便將相機交給了她。

  嚴若兮接過相機,打開鏡頭後,遞給兩個工作人員:「能定位嗎?」

  兩個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將沿途的照片看過後,立即將直升機所在的方位確定了下來:「我們能找到地點。」

  「你們在這裡休息吧,不必再過去了。」顧子夕見他們體力透支的歷害,也不想他們在路上拖延時間。

  「若兮,留些食物和水在這裡。」莫里安點了點頭,轉身背對著嚴若兮。

  嚴若兮當即從莫里安背著的大包里,拿了食物和水,手電和衣服遞給王志後,急急的跟上了顧子夕的步子。

  莫里安主動的伸手牽住她的——在對許諾終於放下一些心後,他才感覺今天的嚴若兮,有種異於平常的成熟與理性。

  原來,在離開熟悉的都市後,這個一身麻煩的小姑娘,竟比他這個大男人還要冷靜和理智;這個一直要人當幼稚園小朋友一樣照顧的小姑娘,在惡劣的環境裡,不僅沒有給他添麻煩,反而讓他感覺到一股妥貼的安心。

  人原本就是有多面的,只是嚴若兮這樣能幹的一面,被她優越的環境、被伯安極度的寵愛給掩住了,以至於幸福得長不大。

  而被莫里安牽住手的嚴若兮,雖然知道這只是在特殊的環境下,他出於男人的本能對弱小的呵護舉動,心卻仍然慌張的跳動起來——這是和伯安在一起,完全沒有過的感覺。

  應該,這就是愛情吧。

  雖然他千里而來是為了另一個女子、雖然他一路奔波不顧形象是為了另一個女子、雖然這一路走來,只有在知道那個女子的信息後,他才留心到自己也需要呵護;

  但是,這與她可沒什麼關係。

  嚴若兮心裡暗自想著,被他牽著的手,下意識的反握住了他的。

  「恩?」莫里安回頭看她。

  「沒事,剛才被絆了一下。」嚴若兮看著他疑問的目光燦然而笑,腳下的速度絲毫未受影響。

  「恩。」莫里安點了點頭,扯著她的手快步跟在景區工作人員的身後。

  …………

  當他們循著路線找到出事地點時,卻只看見一架被大樹撞得坑坑窪窪的直升機半懸在空中。

  「許諾!」

  「許諾,你在不在?」

  「有人嗎?飛機上有人嗎?」

  顧子夕、莫里安、嚴若兮將燈光照進飛機里,大聲喊叫著;在沒有得到回應後,原本喜悅的心情,竟比剛才沒找到時更加焦急。

  幾個人拿著遠照燈光,在周圍仔仔細細的找著,從地上的血跡和衣服的碎片裡,他們判斷出:飛機上的人,可能在飛機從高處墜下時跌了出來,而且有人受傷。

  至於幾天沒吃沒喝的他們,在衣衫單薄又受傷的情況下,跌出來之後去了哪裡?他們從滿是落葉的地面上,完全看不出來。

  「這裡出去有三條路可以走,剛才我們進來是一條;左邊這條是直通服務中心的;這一條是通往山下的。」工作人員指著夜色中,根本看不出來是路的路,對顧子夕和莫里安說道。

  「我們兵分兩路,走到盡頭再聯絡。」顧子夕看著莫里安說道:「我走通往山下的,你和這位小姐走通往服務中心的,你們兩位回原處帶那兩個同伴回服務中心。」

  「好的,誰先達到目的地,就先打電話或發信息。」莫里安點了點頭,轉頭問嚴若兮:「帶了幾個充電寶?」

  「三個。」嚴若兮明白莫里安的意思,轉身到他背後,從包里拿了一個充電寶、還有一件外套,一起遞給顧子夕。

  「謝謝。」顧子夕伸手接過後,目光從嚴若兮的臉上輕輕掃過後,若有所思的看了莫里安一眼,轉身大步往前路走去。

  「那邊兩位,就拜託兩位了。」莫里安向景區工作人員打了招呼後,扯著嚴若兮的手,快速往另一條路走去。

  第三節:同途,若兮的微妙情緒

  「eric,這條路不像有人走過的,我估計會在她老公走的那條路上了。」嚴若兮輕輕扯了下莫里安的胳膊,喘息著說道——雖然她經常做野外考察,卻也沒有連續走這麼長時間的記錄。

  她覺得腳很疼,好象是起水泡了。她現在很想休息會兒再走,可看著莫里安急切的神情,又不好意思直接說要休息。

  「他們沒有嚮導,不一定能找到路,可能是附近其它的地方,然後轉到正經路上來,所以不僅要看這條路上的痕跡,還要多留意旁邊的痕跡。」莫里安拿著手電仔細的看著,完全忽略了已經累到不行的嚴若兮。

  嚴若兮重重的吐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好吧,你看這邊,我看另一邊,速度放慢些,快了可能會錯過呢。」

  「恩。」莫里安點了點頭,一隻手拉著她的手,避免她走散了,另一隻手拿著手電照著草從地面,整個人彎著腰,都快要貼到草面了。

  嚴若兮看著他這般模樣,心裡不由得一陣難過——這麼一個溫文儒雅、優雅從容的男人,卻將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了一個已婚女人的身上。

  明知道不可能有結果、明知道不能夠表達,他為什麼還要堅持?

  「若兮,你過來。」莫里安突然喊道。

  「什麼?」嚴若兮收回紛亂的心事,快步走到莫里安身邊。

  「這一片草地有被踏過的痕跡。」莫里安鬆開了她的手,蹲下來仔細的看著——雖然看到有兩枝帶刺的荊棘上有血跡,一直緊張的心情卻安了下來:「你看,這裡被人踩過,這裡有血,他們一定是找不到路,所以順著往前走,然後從這裡進入正道。」

  「我看看。」嚴若兮將手電繼續往前照去,果然有一片草被踩得趴了下來,而原本不像路的路,中間的荊棘也被撥到了一邊。

  「他們應該會到救助站,我們快走吧。」找到痕跡的興奮,讓嚴若兮忘了心裡的難過,拉著莫里安快速快速往前走去。

  莫里安拉著嚴若兮的手,一路小跑的往前走去,只聽一陣『刺拉』聲,莫里安的褲腿被荊棘拉開若開道口子。

  「哎喲……」嚴若兮低呼一聲,扯著莫里安的胳膊停了下來。

  「怎麼啦?」莫里安停下腳步看著她。

  「我的腿……」嚴若兮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自己的小腿——被荊棘的刺拉了老長一條口子,密集的血珠快速的滲了出來。

  「我背你。」莫里安微微皺起眉頭,轉身背對著她。

  「這……」嚴若兮不由得愣住了——那麼討厭她的eric呢,今天不僅牽了她的手,還要背她?

  「快上來吧,別耽誤時間了。」莫里安有些不耐的說道。

  「哦。」嚴若兮這才明白——他不是心疼自己的腿受傷了,而是擔心自己耽誤了時間。

  哼,管他呢,反正他背自己總歸是好事。

  嚴若兮大條的神經,一向有化不利為有利的本事,當下趴在莫里安的背上,雙臂緊圈著他的脖子,一副小鳥依人的溫軟模樣。

  而莫里安似是完全沒有察覺她突如其來的溫軟,背好她後,仍是大步往前走去——雖然荊棘一樣的撕開他的褲腿、一樣在他的腿上拉開一道一道的口子,他卻沒有時間去感受疼痛。

  對許諾的擔心、知道消息後的急切,讓他一條心往前趕著路——因著這樣的急切,連帶著對這個煩人的小女人,也多了幾分耐心和溫柔。

  而趴在他背上的嚴若兮,習慣了被他冷著臉對待的嚴若兮,當然也不敢理所當然的享受他這例外的溫柔。她趴在他的背上,用手電仔細的照著前路,指引著莫里安往有踩踏過痕跡的路上快速的往前走。

  「一直走,你看這片草被踩得很歷害。」

  「恩。」

  「這邊這邊。」

  「哪邊?」

  「左邊一些。」

  「好。」

  「eric,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好吧,你繼續。」

  …………

  「她們受傷應該走不快才是。」

  「你能不能不說話?」

  「呃……好吧。」

  …………

  「eric,前面有燈光。」

  「恩,他們應該到了救助站。」

  「你放我下來嗎?」

  「你能走?」

  「應該可以吧。」

  「算了,別磨蹭耽誤時間了。」

  「好吧……」

  …………

  背著嚴若兮走進救助站,看見纏滿繃帶的許諾,正無力的躺在一張簡易的行軍床上,莫里安的心裡不由得一陣疼惜,一直緊繃的情緒,卻總算是在看到她時,慢慢的緩了下來。

  「許諾!」他喊她的聲音,滿是嘶啞。

  第四節:見面,隱隱的委屈

  「莫里安?」聽見聲音,許諾猛然抬起頭,在看見莫里安的那一剎那,眼底突然湧上一陣淚意——就象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看到親人一樣。

  「怎麼啦?哪裡不舒服?」莫里安鬆手將嚴若兮丟下,連她落地時疼痛的叫喊了起來也沒有留意到,徑直邁著滿是傷痕的腿快步走向許諾的床邊——她眼底的委屈,還帶著莫明的惱意。

  而這惱意,絕不是因為身上的傷痛所引起的。

  看見莫里安急切的樣子,許諾深深的吸了口氣,下意識的將幾乎要泄露的情緒收了起來,只是勉強笑笑說道:「我腿上的傷可不比你少,這下可好,要成花腿了。」

  「安全回來就好,還在意這些幹什麼。」莫里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輕聲說道:「顧子夕找到另外一條路去了,我現在通知他過來。」

  「不要!」許諾不假思索的大聲喊道。

  「許諾?」莫里安皺眉看著她。

  許諾似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住了,微微一愣後,勉強笑著說道:「我這麼狼狽的樣子,不想讓他見著。」

  「胡說八道。」莫里安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喂,那個小姑娘的腳好象受傷了,你快帶她找工作人員處理一下。還有你的腿,這麼多血,噁心死了。」許諾眸光微閃,躲過他目光里的探究,微抬下巴指了指被他從被上放下手,就一直坐在地上的嚴若兮說道。

  莫里安這才想起剛才還有一個受傷的嚴若兮在旁邊,當下轉過身去,彎腰半扶半抱著將她拎了起來,皺眉問道:「腳受傷了?」

  「好象有水泡,剛才那一下子好象弄破了。」嚴若兮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她這時候的模樣,倒和她的名字『若兮』給合上了。

  「恩,過去讓工作人員給處理一下。」莫里安點了點頭,伸手將她抱了起來,大步走到正準備藥的工作人員那邊,將她放在靠椅上坐下來後,伸手幫她將已經被荊棘拉破的下半截褲腿給扯掉,又幫她將鞋襪給脫掉,看見被擠破的水泡皮,貼在發紅的腳心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對工作人員說道:「麻煩幫她處理一下。」

  「好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從他手裡接過嚴若兮的腳,用藥水消毒後,熟練而快速的幫她上了藥,然後用紗布給纏了起來。

  莫里安這才有時間給顧子夕發了信息過去:「在救助站,身上有傷,身體沒有大礙。」

  「你們在路上遇到了?」許諾見他仍堅持著給顧子夕發了信息,也不好堅持,只是輕聲問道。

  莫里安將路上遇到顧子夕和工作人員、然後又遇到王導和風鈴、最後在機身跌落處兵分三路找回來的過程簡單說了一下。

  看著許諾說道:「他很著急,已經有些失了方寸。」

  「不過你老公很歷害,一看到那架飛機,便馬上給大家分了工。」嚴若兮看了一眼莫里安,插嘴說道。

  「有事等他來了再說,在他最擔心的時候,不給消息是絕對錯誤的做法。」莫里安瞪了嚴若兮一眼,轉眸看向許諾,嚴肅的說道。

  「知道了。這麼久沒見,見面就要教訓我呢。」許諾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眸光從嚴若兮臉上輕掃過,故作輕鬆的問道:「這位小姐,不介紹一下嗎?」

  「我要嚴若兮,我們見過兩次的,你還記得嗎?」嚴若兮見許諾提到她,便大方的自我介紹道。

  「想要不記得你,很難啊!」許諾微微笑了笑。

  「我以前從eric……」

  「若兮,你不是累了嗎,閉上眼睛睡會兒。」

  嚴若兮話還沒說完,莫里安便冷聲制止了她——他不希望對許諾這份還沒有完全放下的感情,給她帶去任何的困擾。

  「哦,那你走的時候別把我扔下了。」嚴若兮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當下便閉了嘴。

  「恩,你睡。」莫里安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在看著她閉上眼睛後,從她的大行李包里拿出外套幫她蓋上。

  「謝謝!」嚴若兮突然睜開眼睛,看著他咧唇一笑,一片的明媚陽光。

  或者是她的笑容太過的耀眼,讓莫里安有瞬間的失神。在她無比乖巧的閉上眼睛後,莫里安的眸光不禁沉了下去——但願是自己的錯覺吧,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丫頭,明知道自己心裡深深淺淺的放著一個許諾,怎麼可能會一腳踩進來。

  …………

  莫里安轉身回到許諾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見許諾眼底溫柔的探究,淡淡說道:「的女兒,大學學長的未婚妻。」

  「哦。」許諾略帶暖意的眸子不由得暗了下來——原來是學長的未婚妻,難怪他對她的態度,周到里又帶著分寸;她對他的態度里,率性恣意里,又帶著幾分親昵。

  「我遇到過她兩次,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讓人感覺很舒服。」許諾的眸光從閉著眼睛的嚴若兮臉上輕輕掠過後,對莫里安輕聲說道。

  「是個一天到晚的惹禍,要人跟在後面的收拾的千金大小姐。」莫里安輕瞥了一眼閉著眼睛的嚴若兮,見她沒有睜開眼睛,卻不悅的嘟起了嘴,那麼顯然、卻又自以為沒人發現的表達著對他評價的不滿的可愛樣子,不由得也笑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伯安都拿她沒辦法。」莫里安輕笑著搖了搖頭,轉眸看向許諾,低聲問道:「身體有沒有不妥?」

  「沒有,都是外傷。」許諾也從嚴若兮的臉上收回目光,輕聲應著。

  「項目還繼續嗎?」莫里安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當然,這只是意外。」許諾點頭說道。

  「恩。」莫里安點了點頭,向她了解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後,又對小丁和小李稍事問候,便起身站到救援站的門口,等待顧子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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