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7 短暫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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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子夕:三個小時,只為陪你

  許諾不由得微微一愣,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想,我大概變得脆弱了吧,居然開始害怕聽到這樣的話。」顧子夕輕扯了下嘴角,低低的聲音里,帶著些苦澀的味道。

  許諾輕輕閉上眼睛,讓那股心酸與心疼在心頭涌動;良久,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顧子夕,聲音嘶啞的說道:「子夕,再給我多一些時間……」

  「當然。」顧子夕看著她微微笑一笑,柔聲說道:「過去吧,我難得來一趟,我們說說話。」

  「恩。」許諾轉身,與他並肩往外走去。

  「你們的策略,是想用第一套片子壓過第二套片子,給第二套片子製造人為的缺陷是嗎?」回到他們租用的演播室,顧子夕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便與許諾隨意的找了兩個位置子了下來。

  「是的。」許諾點了點頭:「如果只播一套,市里看不中的話,我們就只能拿出第二套,到時候是無路可退。」

  「如果我們兩套一起播,至少第一套有50%被選中的機率;我們在播放的效果上做些處理,機率就增加到70%。」許諾點了點頭,篤定的說道——拋開與顧子夕婚姻中的那些無助,她在工作中的自信,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為什麼一定要選第一套呢?」顧子夕輕挑眉梢,直直的問道。

  「這次組委會給的展播主題是:未來的城市,沒有邊界。所以我們的創意,既要有城市的本色,又要呈現出世界化城市的特點。但市里給我們的框架,則有了更多政治上的呈現要求。一旦扯上政治,創意的意圖、邊界的打散,根本不可能完整的體現。」許諾解釋說道。

  顧子夕搖了搖頭,看著許諾認真說道:「其實兩個片子都很完美,選哪個都不會出錯。你要學著不用創意的思路去看、只用生意的眼光去看;這樣的話,你會覺得這次的項目你已經成功了。」

  「可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是生意人,我對自己看得更遠。而並不只求在一個項目上,給僱主的滿意。」許諾微微笑了笑,傲然說道:「我對自己的作品,是有要求的;對自己的未來,是有野心的。」

  顧子夕輕輕笑了笑,看著她時,眸光流轉變幻——其實很想問她,她的野心裡有沒有他?

  最終,他也只是將話題停留在了她的工作上——在問題沒有完全解決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等會兒演播的時候,兩個片子的優劣勢陳述方面,你要儘量的保持客觀;在觀點的陳述上,可以明確的表達你做為主創的觀點。最後的決定權,留給市政府。他們比你更懂得大環境、更懂得政治。畢竟,這不只是一個藝術類展播,政府要傳達出去的意圖,代表著國家的政治、文化、藝術、甚至是軍事立場。這是個很大、很敏感的事情,千萬小心。」顧子夕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許諾低頭,略略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吐了口氣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等你總是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妥協的時候,你就真正成熟了。」顧子夕點頭說道。

  「我在學習。」許諾看著顧子夕,微微笑了笑。

  「我只是說工作。」顧子夕眸光暗沉,低聲說道:「在我們之間,我希望你可以率性、自由、快樂。」

  「我知道,你總是為我好。」許諾看著他暖然而笑,只是這笑容里,帶著淡淡的落寞——如果只有他們兩個,她是可以率性的、可以快樂的。

  可是,她們之間,橫呈著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讓他們身不由已、讓他們無法繼續。

  坐在沒有人的播放廳里,兩人輕輕聊著與感情無關的話題,安全而平靜。

  讓許諾沒有想到的是,除了愛情之外,他們之間其實也能有許多共同的話題:大學時候讀過的書、最喜歡的作者、開過的老師的玩笑、體育課上出過的嗅。

  「我們高數老師,那個長得,就和n次元符號似的,特別有特點。」

  「所以你的數學學得不好?」

  「他長得太抱歉了啊,看不下去還怎麼學啊!」

  「原來你這麼的以貌取人呢?」

  「難道你不是?你敢說你對我出手,不是因為我漂亮?」

  「是是,當然是。」

  說到這裡,兩人相視而笑,似乎都想起y視竟標相遇的那一次——除了火光四濺的劍拔駑張,是不是在那時候,都已將彼此看入了眼裡?

  「我接個電話。」顧子夕的電話響起,他看了一眼後,劃開電話走到一邊。

  許諾將身體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微眯著眼睛看著顧子夕:現在的他,似乎又回到剛認識的時候一樣:果斷、霸氣、總在不經意間討好到你——現在想來,那些成年男子在追求女孩子時候的小花招,被他運用得毫無痕跡。

  若是,自己再大幾歲?或者再多些社會閱歷,會不會當時就看穿他?是不是就不會愛上他?

  「王偉約的新客戶到機場了,我現在趕回去。」顧子夕走過來,眸底帶著些歉意,看著她低聲說道。

  「早就約好的?」許諾微微皺起了眉頭。

  「還是想看看你們最後的成品片子。其實時間也不算太趕。」顧子夕微微笑了笑,看著她說道:「我先走了,下午一切順利。」

  「你……」許諾輕咬下唇,看著他半晌,才慢慢說道:「路上注意安全。」

  「再見。」顧子夕低聲說道。

  「再見。」許諾坐在椅子裡沒有起身。

  顧子夕的眸光微暗,慢慢俯下身去,將唇貼在她的額頭良久,由輕到重,雙手緊握著她的雙肩,似乎用力的在克制著什麼。

  直到口袋裡的電話,再次急急的響起,他才直起身體,看著面容沉靜的她,輕輕說道:「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許諾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轉身,腳步由慢而快,直到離開播放大廳。

  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大廳里,裡面似乎還迴蕩著剛才兩人的說話聲、談笑聲,一切都那麼輕鬆而快樂,平靜而無憂;也似乎,剛才的輕鬆只是虛幻,再睜開眼睛,他們之間一切的問題,不會因為這短暫的和諧而變得沒有。

  「顧總,您到哪裡了?我已經在網上給您辦了值機手續,你只要在飛機起飛的時間趕到就可以了,可以嗎?」電話那邊是林曉宇焦急的聲音。

  「已經在路上了,還有20分鐘到機場。」顧子夕抬腕看了看時間,淡淡應道,與林曉宇的焦急比起來,顯得從容而淡然。

  「差不多剛剛好,顧總一路順風,我先掛了。」

  電話里傳來林曉宇暗自吐氣的聲音,顧子夕眸光微微暗了暗,嘴角輕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他不去想,這樣不辭辛苦的趕來,只為見她一面、只能陪她這短短的兩小時,是不是值得,他只知道,見到她後,焦燥與不安的情緒,才能變得平靜。

  「顧總,有點兒堵。」小劉看著導航儀里的地圖,對顧子夕說道。

  「20分鐘必須到機場,怎麼走你看著辦。」顧子夕看著司機淡淡說道。

  「好的。」小劉迅速在手機上查找著最快路線,確認後,便加大油門,快速往前衝去。

  他這邊飛趕在路上,林曉宇那邊,才只剛剛鬆了一口氣。

  原本確定好的行程,因為他臨時要去b市而打亂;在和客戶終新又預約了時間後,他又耽擱了去機場的時間;讓林曉宇這兩天一直處於打亂仗之中。

  「我覺得,當秘書真是一個考驗人的工作,不僅要能應對老闆拋球似的工作任務,還要應對老闆心血來潮的任性。」林曉宇看著謝寶儀說道。

  「好好做事,少發牢騷,老闆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謝寶儀輕瞥了林曉宇一眼,任心裡對顧子夕這樣的做法有多少不滿,神色里依然淡然如常。

  「知道了。」林曉宇嘟著嘴,拿著筆在顧子夕的行程本上勾勾劃劃,生怕自己漏掉了最近希奇古怪的行程。

  「不過我說謝總監,老闆的精力也超好了,每天在公司工作都超過12小時了,還能做空中飛人呢。」林曉宇邊勾著下一個行程邊嘆息著說道:「也所以他能當老闆我不能,這光體力我都比不上啊。」

  謝寶儀抬頭看了一眼林曉宇,不禁搖了搖頭——現在的小女生,腦子裡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

  「顧總時間緊,會議和溝通用的資料,你要全部準備好,並把重點勾劃出來,不要浪費他的時間。」謝寶儀在整理完需要報送給顧子夕的新公司資料後,對林曉宇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才離開。

  「謝謝謝總監提醒。」林曉宇深深吸了口氣,將手機定好鬧鐘放在顧子夕的行程表上,然後坐下來開始整理下午與客戶見面要用的資料。

  風鈴與王志吃完飯回到播映廳,便看見許諾一個人坐在大廳里,抱著電腦忙碌著什麼。

  「顧大總裁呢?」風鈴將打包好的盒飯遞給許諾:「怎麼回事,連飯也不陪你吃?」

  「公司有客戶,要趕回去。」許諾合上電腦,邊接過盒飯邊說道:「我也以為他會請我吃飯的呢,結果扔下我就跑了。」

  風鈴將飲料放在她手邊的擱板上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看著她笑著說道:「又矯情了吧,人家大老遠飛來,只為和你相聚兩小時,這可有多浪漫啊,你還不感動啊。」

  「大姐,你不是十七八歲吧?」許諾邊吃著盒飯邊淡淡的笑著:「結了婚的人,比較注重實際,他這樣趕來趕去,我又要心疼飛機票、又要擔心飛行安全、還要擔心遲到了會讓客戶不滿意,你說說看,我這是該感動、還是該生氣啊。」

  「懶得說你,生在福中不中福。」風鈴瞪了她一眼,教育著說道:「我說許諾,你二十五不到吧?怎麼象個老媽子似的。」

  「你要知道,男人掙了錢,你不花就有別的女人替他花了;男人給你的浪漫,你不要,就有別的女人排隊要了。」風鈴很有經驗似的教育著她。

  許諾低頭吃飯,半晌之後,才慢慢說道:「風鈴,人和人之間是有階級的。這個是你無論多努力都改變不了的。我呢,既不能努力到讓自己完全進入到顧子夕的世界,也不能任由自己變成一個完全依賴他的米蟲。」

  「所以我們之間,還需要很多磨合。」許諾看著風鈴,笑著點了點頭:「不過,他真的很好,我從不否認,遇到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那你好好把握,抓在手裡的幸福,別輕易的放走了。」風鈴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看著許諾認真的說道。

  許諾一口一口的吃著盒飯,那緩慢的速度,似乎在咀嚼著風鈴的話,又似乎是在想自己和顧子夕的未來。

  第二節:演播:柔軟而犀利的許諾

  下午的城市創意匯報演播,果然如顧子夕所預料的,文部長不僅邀請了市長、各分管副市長、文化廳廳長、還有幾所傳媒大學的教授,與他們一起做片子的費蘭成也過來了。

  而z大校長助理黎浩然,盡然也赫然在列,許諾直覺得不可思議——這片子,和z大可沒什麼關係!

  「你們?認識?」在所有人員都落座後,風鈴看著許諾小聲問道:「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我學長,我和他、他老婆之間有些故事,不過,也都是年少時候不懂事的笑話罷了。」許諾低頭輕笑著,手中的忙碌並沒有因為黎浩然的到來而放慢半分。

  「恩,那就好,我還以為是顧子夕的情敵呢。」風鈴笑著說道。

  「他也配!」許諾不屑的冷哼一聲,將片子調好後,起身捋了捋頭髮,看著風鈴問道:「還行嗎?」

  「挺好,唇膏再補一下。」風鈴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仔細看了一下她臉上的妝容,提醒說道。

  「好的。」許諾拿出化妝包,對著鏡子仔細的補了妝後,看見前面播映廳的燈光已經熄滅,只留了幕布前的一個小燈。

  當下便對風鈴和王志說道:「王導在這裡監播,我和風鈴去外面看效果。」

  「ok,去吧。」王志點了點頭,全神貫注的盯著面前的小屏幕。

  「文部、各位,我們先看片子,然後聽聽大家的意見,最後做片子的陳述,這個程序與正式展播的時候相反,目的是希望聽到大家第一時間、第一眼的反應。以讓我們的評價、選擇更加直觀和客觀。」許諾站在第一排的地方,看著被吳秘安排在正中間的領導、客人們說道。

  「在這裡,我們都聽你安排。」文部長笑著說道,看起來很隨和的樣子。

  「我們現在開始。」許諾微微一笑,伸手給小窗口裡的王導打了個手勢。

  隨著最後一盞小燈熄滅,許諾與風鈴緩緩的坐了下來。

  整個大廳瞬時安靜下來,連耳語著的領導們,也都專注的看著大銀幕。

  許諾和風鈴在這時候,已經不再關注片子的內容了,而是拿出了筆記本和帶夜光的筆,仔細的聽著後面觀眾時時的反應變化,並快速的記錄了下來。

  片子時長為15分鐘,在兩個片子間隙間,王志巧妙的安排了一個緩衝的拍片花絮,是他們幾個在會議室,為一段音樂、一個打光運用爭吵得面紅耳赤的場面;所有人熬夜看片子的場景、還有空中航拍的城市美景以及出事後大家調侃的原音再現,經歷過的人回頭再看,不禁也覺得當時的驚險幾個人之間的默契互助。

  許諾的手機突然閃爍出信息提示的短光,許諾快速拿出來——竟是黎浩然發過來的。

  許諾看都沒看,直接將信息給刪了。再抬頭時,片子已經進入第二套方案。

  短短十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當畫面定格後,整個播映廳的燈光便亮了起來。

  許諾和風鈴快速的合上手中的記錄本,站起來後轉身看向坐在播映廳中央的領導和客人,待到他們鼓著掌的手完全放下,才笑著說道:「不想說我們這個團隊付出了多少、也不敢說片子有多完美、可以說的是:這兩套片子,絕對是國際水準。」

  「不錯,很好,超過我們所有人的預期。」文部長對著她點了點頭,側頭對市長說道:「市長,你先來說說?」

  「這麼專業的東西,我說什麼。」市長一臉笑容的看著許諾和風鈴,朝她們搖了搖手中的筆記本,沉靜說道:「所有的意見,我都有記錄,先聽聽你們的講解。」

  許諾點了點頭,朝後面的小窗口揮了揮手,示意王志切到後面的>

  在看到王志的回應後,許諾拿著自己的記錄本,轉身走到大銀幕面前,開始介紹片子的構思、素材與主題的應用匹配、拍攝手法與觀眾心理呼應等等。

  「第一套片子,我們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展播主題上,第一篇章歷史素材的選取,都是申遺列表里的素材,所以,它們既是純粹的國粹,又是世界的遺產,代表著b市過去的一個縮影,也代表著人類城市發展的一個階段。所以這一篇章的主題表達是素材。」

  「第二篇章我們無論從表達形式上、還是素材選用上、以及拍攝手法上,全部採用的現代國際最通用的方式,以完整的表達,我們的城市目前的狀態;我們以城市的主體『人』為主要素材,來表達城市的世界定位。」

  「在第三部分,則完全打破了城市的邊界……」

  許諾的聲音,透過夾式擴音器散播出去,有種質感的回音,加上她控制得宜的語速與語調,不多卻很適當的手勢,既讓人信用於她的專業解說,又沒有搶掉身後ppt的鏡頭。

  文部長和市領導、還有各高校專業人士,時而低頭交流、時而托腮聆聽。風鈴則已經坐到市領導後面一排的位置,近距離的記錄著他們的每一段反應和意見。

  「這就是兩個套片子的相同和不同之處;對於整體表達來說,各有特色;對於與展播出題的契合度來說,第一套片子更勝一籌;對於國情文化的展示來看,當然是第二套片子更加適合。」

  「從選擇上來說,創意團隊更傾向於第一套片子:用藝術的方式去栓釋一個大家眼中、未來發展的b市;當然最後的選擇權,仍然在市領導,畢竟,我們只是創意的提供者,而市里才是創意的使用者。」

  ppt畫面定格在最後的一張,許諾的聲音也在繚繞的回音里安靜下來,大廳的燈光慢慢亮起。觀眾席上,市領導和專家組自然的分成了兩堆,各自熱烈的討論著。

  「市領導倒是傾向於第一套片子,相反高校專家,卻要選擇第二套片子。」風鈴示意費蘭成繼續關注大家的意見後,便快速的走了出去,與許諾在角落交流著意見。

  「你感覺專家組對市領導的影響力有多大?」許諾沉吟片刻,低聲問道。

  「市長那邊很有主意,文部長並不輕易表達意見。」風鈴抬頭朝裡面看去,兩堆人現在已經合做一堆,圍著市長和文部長又討論開來。

  只有黎浩然,目光看著許諾這邊,似乎若有所思。

  「喂,那人不象你說的仇人冤家的,倒象是對你有意思。」風鈴暗暗用腳踢了一下許諾,低聲說道。

  「男人多看你一眼就是有意思了?你多大呢?」許諾瞪了她一眼,抬頭看見文部長似乎也看了她這邊一眼,便和風鈴朝那邊走去:「過去吧,討論一下就確定下來。」

  「顧總的意思是由他們來確定,我們不做爭取是嗎?」風鈴點了點頭,與她一起邊往文部長那邊走去邊小聲問道。

  「是的,倒是莫里安建議我爭取一下。」許諾想了想說道:「不過,這次我決定聽顧子夕的——莫里安的意見和我相同,我們的立場在這種情況下,或許並不適用。」

  「哈,你老公知道了,會不會特別開心?」風鈴笑著,抬頭看見文部長與市長都看向這邊時,便收了玩笑,一臉沉靜的與許諾快步走了過去。

  「各位領導老師,有什麼好的意見給我們?」許諾微笑的看著文部長和市長。

  「你們是專家,意見不敢有。」市長微笑著說道:「對於工作組這次的工作成果,我們看了都覺得非常滿意,評價是非常專業、非常用心。」

  「哪裡,應該的。謝謝市領導的信任,我們希望做到最好。」許諾微微笑著,神色間是不卑不亢的沉著。

  而市長的三個非常,顯然已經給這次的工作成果定了性——無論最終選擇哪個片子,對於這次的合作,市里是滿意的。

  這樣一來,文部長應該不會再耍什麼花樣了吧。

  許諾的眸色裡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經意的從文部長的臉上一掃而過——他依然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不顯山不露水的坐在市長身邊,並不發表什麼意見。

  「對於片子的細節,我們先放在一邊,我看幾位剛才的動作,實際上已經把我們的意見都記下來了,所以現在就不再說了。」市長也看了文部長一眼,稍加停頓後說道:「我們先把用哪個片子給定下來,文部,你的意見呢。」

  「我平時和小許溝通比較多,今天就不多說了,專家組剛才也有許多意見,我看是不是讓專家組先說?」文部長微微一笑,目光也自然的從許諾的臉上轉了一圈後才移開,言語間似是在提醒她——他們之間的事情,今天不要多說。

  同時建議讓專家組先說,顯然也是市長的意見,他倒是不動聲色間,一句話既然壓制了許諾,又拍了市長的馬屁,真正是個官場老手。

  許諾只是微微笑著,打開記錄本與風鈴一起坐了下來,完全一副虛心聆聽意見的模樣。

  「那就專家先說吧。」市長點了點頭,看著幾位教授專家,一臉從容笑意的說道:「理論的專家和實踐的專家都很重要,所以你們的意見很重要。」

  市長這麼一說,教授們心裡不由得暗自不快——市長這意思,就是說他們都是理論的專家,潛台詞就是:意見很重要,但不一定有用。

  黎浩然對市長的意見卻不以為意,淡然的眸色中帶著隱隱的情緒,看著市長卻對著許諾說道:「我們談不上專家,我想從觀眾的角度來看這兩個片子,再來發表一些意見,會更有用一些。」

  「小黎的觀點我認可,實用比理論重要,小黎,你說。」市長看著黎浩,不禁眸色微動,讚許之意毫不隱藏。

  「那我就拋磚引玉了。」黎浩然微微點了點頭,神態間倒也有股子有卑不亢的學者風度。

  「片子的創意與取材、以及拍攝方式很有代表性,完全可以表達出我們所在這個城市的氣質底蘊與開闊的未來,兩套的水準都不低。」

  「那麼,我想請問許小姐兩個問題:第一,兩個片子的訴求主題各是什麼?第二,第二套片子有什麼優勢?第三,這兩套片子於項目組來說,是想打動世界?打動評委?還是打動市長或文部長?」黎浩然沉眸看著許諾,言語間一片犀利,而眸光里竟還帶著讓人看不懂的失望。

  許諾微微斂下眸子,思索片刻後,抬頭對市長和文部長微微笑了笑,然後轉眸看著黎浩然說道:「學長說話還是這麼犀利,不過也正好給我一個機會,將兩套片子的創意初衷解釋得更清楚。」

  「兩個片子的訴求主題都是同一個:在越來越同質化的發展、差別越來越微小的科技化程度之後,城市的意義僅限於網際網路地圖上的一個符號,對世界上所有的公民都是開放的、無障礙的、無設限的——即,城市無邊界。」

  「第二套片子的優勢是顯而易見的:經濟的高速發展,帶來城市科技化進程,突出了城市歷史對未來的影響、以及經濟崛起給城市和世界帶來的影響,和國家現在提出的『夢想、家園』的核心文化的對接度高,可以促進世界更了解中國。」

  「至於片子要打動誰?」許諾微微一笑,傲然說道:「我們的兩個創作,可以打動所有的人。」

  「你還是這麼自信。」黎浩然輕挑眉梢,看著她時,眸色里涌動著一股莫明的情緒。

  「做這個項目,若沒有自信,也不敢接。」許諾微微笑了笑,轉眸看向市長和文部長,淡然的聲音中帶著柔軟:「從創意的角度來看,第一個片子更大氣、更國際視野;從本位表達來看,第二個片子多了些情感的味道。」

  「而從項目合作的角度來看,給客戶多種選擇、讓客戶滿意,是我們項目組的責任。很抱歉我們由於時間的原因,只做了兩套方案,如果再給我多一個月,我們或許會做出三套方案供領導選擇。」

  許諾說到這裡,抬眼看著黎浩然傲然而笑:「我們多種方案的目的,是對客戶的尊重和重視,而不是沒有信心和妥協,黎學長,可懂?」

  「那是最好,我希望做創意的人,對自己的作品能有所堅持。即便在商業的環境下,初心不該改變。」黎浩然點了點頭,倒沒有再繼續為難她。說完後,轉眸看著市長、文部長和其它市領導說道:「我同意許小姐的闡述,我個人也更傾向於第一套方案。」

  「好,其它老師的意見呢?」市長點了點頭,微笑著看著其它幾個教授專家。

  當然,這些專家覺得,在這種時候不提幾個專業的、反對的問題,不足以在領導面前表現自己的學術水平,不足以代表學校在這裡與市領導對話。所以見市長發話,便你一言我一語,做出高深內行的姿態,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拋了出來。

  許諾與風鈴也保持著溫文優雅的姿態,不慍不火為、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耐心回答,態度謙恭卻不失自信與風骨。

  所以縱觀全場,幾乎是那些所謂的專家教授,一直處於進攻狀態,而許諾和風鈴則處理弱勢的被動地位。但每每問題被兩人似弱還強的方式回過去後,時間一長,幾位專家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起來。

  「專家的作用就是提問嗎?那我覺得,我也可以做專家了。不如你們讓我來問問?」一直在播映室的王志,在聽了一會兒後,便不耐煩的走了出來,一副藝術家的二痞模樣,將一批專家教授給梗了回去。

  「你……」一個教授正待說話,只是剛一開口,許諾便將話給攔了下來:

  「其實我特別希望在各位的質疑、問題,能給我們一些選擇的提醒和依據;又或者能對我們的創意改善有所幫助。」說到這裡,許諾語氣微微頓了一下,轉眸看向市長和文部長,沉靜問道:「兩位領導,這選擇題,是不是先做了,這樣我們的討論也更有針對性一些?」

  許諾的一番說話,含蓄的說這些專家教授的說話就如放屁一般,不過是放過就算;這也就罷了,還直接無視他們的話語權,不讓他們再討論!

  幾個原本外表看起來頗有風度的專家教授,臉色不由得一片陰沉得難看——這個小女子,看似柔軟謙恭,說話行事卻如此歷害。

  文部長只是淡淡的笑著,拿起手邊的礦泉水慢慢喝著,也不說話。

  「好,就定下來,我先表態,我選擇第一個方案。老文,你的意見呢。」市長的臉上也同樣是堆滿了笑容。

  「市長,我覺得是不是還是回去再討論討論,畢竟專家教授的意見也很重要。」文部長這才放下手中的礦泉水瓶子,目光從一群專家教授的臉上一一掃過後,看著市長小聲說道。

  「我看就這麼定了吧,不要花精力在無謂的討論商量上,小許他們也還需要時間對定下後的方案做修改,針對紐約的播放環境和播放條件,以及現場人數氣氛的摸擬,做片子的現場效果調整。」市長溫潤的說道,同時眯起眼睛看著向各位專家教授:

  「你們看,項目組人手一個本子,我們在這裡所有的表情、說話、問題,他們全記下來了,回去還得做大量的分析、討論和修改工作。我們總不能給團隊添亂麻。」

  文部長微微一笑,轉過話音說道:「倒也是,而且黎副校長也是同意第一套方案的,咱們專家內部也有不同意見麻。好,我同意市長和小許的意見,就第一套方案。」

  許諾與鈴對視一眼,沒再給那些專家教授說話的機會,直接站了起來,看著在坐的人,微笑著說道:「謝謝各位的認可和理解,後續的修改和效果調整,我們會隨時向各位領導匯報。」

  「祝賀學妹,得願以償。」黎浩然大向的朝許諾伸出了右手。

  「謝謝。」許諾輕挑眉梢,伸手與他輕觸即離。

  「小許你們就再辛苦一段時間,最後的定稿,一定要完美。」市長站起來,與許諾親切的握了手後,便將自己的筆記本遞給了她:「這是我記下的所有問題和疑惑,你們討論討論,認可的地方就改改,不認可的地方,就當我這個外行亂說話好了。哈哈哈。」

  「老文,今天就到這裡,就不耽誤他們工作了。」市長說完後,便朝風鈴和王志都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後,便與隨行的工作人員一起往外走去。

  文部長也沒說什麼,只伸手拍了拍許諾的肩膀,淡淡說道:「非常好,繼續努力。」說完便與吳秘書一起招呼其它市領導、專家教授一起走了。

  第三節:學長:曾經的過去連記憶都不是

  「黎學長還有事?」許諾送所有的人到門口,一一揮手告別後,回過身來,看見黎浩然還在大廳里。

  「有時間嗎?一起喝茶?」黎浩然沉眸看著她。

  「對不起,沒時間。」許諾一句多的話都沒有,斷然拒絕了他的邀請。

  「還記得過去?還不肯原諒我?」黎浩然眸色微轉,突然咧唇而笑:「我印象中,許諾是個很大言的女生,而且,那不過是少年時候的無知使然,你難道要記恨一輩子?」

  許諾低頭輕笑,無奈的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看著他說道:「黎學長,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輩子,我怕做噩夢呢。」

  「這樣吧,一起喝個茶,我們就此和解,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黎浩然看著她誠懇的說道。

  「黎學長,我以為到了你現在這個年齡,應該懂得拒絕是什麼意思?」許諾沉眸看著他,毫不客氣的說道:「當年的事情,我並沒有還放在心上,但對於你和你夫人這樣的人品,我並沒有準備和你們交朋友。我也從不浪費時間去應付自己不喜歡的人。」

  「好吧,既然這樣,我只能說遺憾。」黎浩然斂下眸子,臉上一片黯然,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重新抬頭,對許諾說道:「那些個專家教授,你還是多注意些,惹他們不高興了,他們多少會讓你不舒服一陣子。」

  「好,謝謝提醒。」許諾點了點頭,對他的提醒很是認可。

  「無論如何,在b市有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出上力的,你儘管找我。」黎浩然見她語氣緩和了些,嘴角自然的噙起一彎喜悅的笑意,心裡卻是一片酸澀的嘆息。

  「許諾,有時候我在想,當年我如果不那麼現實,今天的我們會怎麼樣?」黎浩然終是忍不住,看著她將當年的後悔輕輕說出了口。

  「風鈴,你看市長寫的意見,可比那些專家教授專業得多了,看了我都汗顏。」許諾打開市長留下的筆記本,邊看邊對風鈴說道,將身邊的黎浩然當成了空氣——他的話,更如空氣里的水份一樣,讓她完全無感。

  風鈴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湊過頭去看市長的筆記本,與許諾一起討論起來。

  黎浩然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她半晌,腦海里如放電影般的,回想起上學時候,他和她的往事;似乎,她的冷硬與絕然,從那時候到現在,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當年,在他提出分手的時候,她哪怕只猶豫一下,他都會回頭——可她卻只是沉靜的點著頭,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

  若當年的他,換成那日在校園遇到的男人,她也會這樣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嗎?

  「你先生對你的工作,還支持嗎?」黎浩然低聲問道。

  許諾仍只做未聞,與風鈴繼續討論著文市長的記錄本。

  黎浩然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道:「那,我先走了。這次,祝你成功。」說完後,目光自她臉上緩緩掃過,慢慢轉身,大步離去——她是對的,過去的不可能再回來;傷害過的,再誠懇的道歉,也不可能挽回。

  「你們有過一段?」風鈴抬頭看著放諾。

  「校園戀愛,還沒畢業就死掉的那種。」許諾合上本子看著她。

  「他對你戀戀不忘呵。」風鈴看著她,擠著眼眼,笑得一臉的曖昧。

  「你以為他是真的忘不了?只不過現實的生活不那麼如意,想找一個人懷念一下自以為是的舊情,曖昧曖昧,以撫慰他對婚姻的失望而已。」許諾冷笑著說道:「這種,就叫做下流。」

  風鈴睜大眼睛看著她,半晌才說出話來:「我說許諾,你說話這麼毒,你們家顧子夕知道嗎?」

  「你不覺得,我對這男人這麼毒,他會開心嗎?」許諾拿起筆記本,在風鈴頭上敲了一下,帥氣的往外走去:「今天的事情,算是塵埃落定,我們回去休息三天,然後研究這些筆記,做最後修定。」

  「你拒絕別人這麼爽快加惡毒,你們家顧子夕當然開心了。只不過,他難道不擔心你有一天會這麼對待他?」風鈴回頭拿了自己的筆記本,快步的追了上去。

  她的話讓許諾微微一愣——她會嗎?

  呵,當然不會。她的猶豫、她的糾結、她的不舍,只為他一個人有過啊。

  如果對他也能做到這樣的臉冷心冷,是不是,她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難過?

  「匯報結束了嗎?結果怎麼樣?」

  剛想到他、剛想到兩個人現在這種糾纏的局面、剛想到他那麼遠來只為陪她兩小時的酸澀與難過,他的電話,就這麼如期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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