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2 季風與湛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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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產檢完整而健康的寶寶

  二十二周的產檢,對於許諾和顧子夕來說,是一件再大不過的事情——孩子是否健康正常,這一次已經可以全部檢查出來。

  所以早上出門前,還顯得比較平靜的許諾,在上車後,就開始緊張了——與顧子夕坐在後排,雙後使勁兒的擰著顧子夕的手指,滿是疤痕的手掌間,已經濡濕一片。

  「子夕,季風是說過,二十二周的都可以看?」許諾突然問道。

  「恩。」顧子夕低頭看著她的手,輕應了一聲。

  「那再大一點兒,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一些?」許諾猶豫著看向顧子夕,眸光卻不敢在他的臉上停留。

  「不想檢查咱們就不去。」顧子夕用力的握住她不安的手,抬眸看著她沉聲說道。

  「我……」許諾看著他,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秦,調……」

  「去吧。」

  顧子夕話還沒說完,許諾便打斷了他,忐忑著,卻又堅持著。

  「許諾,這個孩子,無論如何,我都是要的。」顧子夕緊握著她的手,眼裡口裡全都是不容置疑:「所以,有些檢查做不做都沒關係,只要保證她在你肚子裡是安全的就好。」

  許諾轉過頭看著窗外,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

  「許諾,我們這一生或許還有機會要孩子,但這個是不同的。所以沒有其它選擇,我要她。」顧子夕鬆開她的手,用力的扭過她的頭,不容她逃避的看著自己。

  「子夕,我不知道。」許諾緊咬下唇,半晌才繼續說道:「我不知道別的父母會怎麼選擇。」

  「我們不是別的父母,我們有條件讓任何模樣的她快樂無憂。」顧子夕霸道而堅持著說道。

  在他的堅持里,許諾不再說話,只是被他握在手心裡的手,慢慢的握成了拳頭。

  「季風。」車剛剛停下,幫她拉開車門的,卻是季風——紫灰色的t恤、水洗色的牛仔褲,臉上一如既往的清雅淳和,較之離開時的消沉與頹廢已然平靜許多。

  「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季風將大手伸向她。

  看見季風,許諾的情緒情不自禁的放鬆了下來,將手放進他的大手裡,就著他拉扯的力量下車站在他的面前。

  「我查過你中間兩次檢查的記錄,情況不錯。」季風低頭看著她,微眯的雙眼,有著淡淡的溫柔與眷戀——離開許久,再看到她,許言的影子在腦海里越發清晰。

  「可是我還是害怕。」許諾深深吸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看著他低聲說道:「前面檢查沒有問題,這次檢查也會沒問題的,你說對不對?」

  「對。」季風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溫柔的笑意與聲音里的乾脆,讓許諾又多了幾分信心。

  許諾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季風說道:「在許言去後,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能有多強,但我想,如果這個孩子有問題,我真的會崩潰的。」

  「不會的。」季風微一用力,將她帶進自己的懷裡,輕擁著她,在她耳邊輕聲安慰著:「相信我,這裡的設備都很先進,有問題早就查出來了。今天只是例行,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許諾低低的說道:「於我來說,你和許言一樣,從不會騙我。」

  「當然。」季風輕拍著她的後背,鏡片後面的眸子不禁微微黯淡——對於今天的檢查,他何嘗又不擔心呢。

  如果這個孩子有什麼問題,他將會自責一輩子。

  醫院對面的馬路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裡,湛藍輕輕按下車窗,看著季風擁著那個小孕婦在懷裡時,滿臉的溫柔沉靜,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湛總,大陸公司的總經理催您過去,說您在方案里承諾的收益過高,不符合集團利益。」她身後的助理斜眼看了馬路對面的季風一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個基金組織是面向全世界的,主要投資地點在美國,因為發起人是大陸人,所以會以這邊的匯率進行折算。」湛藍淡淡的說道,說話時連頭都沒有回。

  「是的,我在文件上有註明,不過明天就要和發起人、以及他們的經濟的做溝通,方案我們和中國公司總經理還是需要有細節溝通的。」助理低聲說道。

  「恩,一會兒就回去。」湛藍淡淡的說道,目光一直追著季風——直到他鬆開擁著許諾的手,與他並肩往醫院裡走去,一路低聲細語、目光繾綣、極盡呵護的樣子,讓人心生羨慕。

  湛藍的神色黯淡,下意識的伸手去摘眼上的墨鏡,立即被助理給攔住了:「季醫生說,在強光下還不可以取。」

  「恩,回公司吧。」湛藍點了點頭,在看見季風一行走進醫院裡面後,按上了車窗。助理便立即讓司機發動了車子,迅速的駛離了醫院。

  季風護著許諾進去的時候,先進來的顧子夕正與林醫生一起從辦公室走出來:「林醫生說都準備好了,她親自陪著你。」

  「好啊。」許諾點了點頭,看著林醫生,輕扯了下嘴角,勉強笑了笑。

  「看起來不錯、胎兒大小、位置、還有你的氣色、情緒,都非常好,今天只是例行檢查,不要擔心。」林醫生快步走過來,一臉慈詳的笑容。

  「是,謝謝林醫生。」許諾看了一眼季風和顧子夕後,便隨著林醫生往裡走去。

  「許諾、許諾……」嚴若兮孩子氣的嬌軟聲音,急急的從身後傳來。

  許諾回頭,一身運動衣的嚴若兮正從門口衝進來。

  「若兮,小心。」許諾見她腳下一滑就要摔跤,不禁大聲提醒。

  「哎呀,你們這地應該鋪上地毯才對,來的都是孕婦,摔倒了可怎麼辦。」嚴若兮伸手抓住一個走過來的小護士,穩住腳步後,嘰哩呱啦的說了一通,便又重新往許諾那邊跑去:「路上有點兒堵車啊,本來可以很早到的。」

  「沒在德國陪莫里安?」許諾看見她,心裡不由得微微一暖。

  嚴若兮將肩上的包塞進顧子夕手裡,看著她笑著說道:「你老婆暫時交給我幫你看著啊。」說完看著顧子夕眉頭微皺的樣子,也不理會,轉身挽過許諾的胳膊,與林醫生一起往裡走去。

  「我去陪了他一周,原本也要回國了,手上還有工作。」嚴若兮陪著許諾邊往裡走邊輕聲說道:「最近呢,我發現他老愛走神,然後呢,老愛看日曆;仔細看呢,今天的日期,被他用鉛筆細細的圈了起來——很細很細的印子,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然後,我就直接飛過來了。」嚴若兮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卻又淡淡的。

  「他、知道你過來嗎?」許諾輕聲問道。

  「知道。」嚴若兮抬頭看著許諾,定定的說道:「在機場的時候我對他說:我替你去看許諾,我把她的消息告訴你,這樣你是不是就可以少想一些她?或者,你在想她的時候,也能順便的想到我。」

  「若兮……」許諾不禁失聲。

  「許諾,愛情會有先來後道,這個我沒有辦法改變。但我會用我所有的努力,把他的時間占滿——然後,讓他沒有時間想別人。」嚴若兮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眸子裡一片堅定:「你看,他現在就算擔心你的檢查結果,也同樣想到我在陪你。」

  「你說,是不是我在他心裡的時間又多了些呢。」嚴若兮燦然的笑了——為自己這樣聰明的算法。

  「若兮,他只是習慣了對我不放心。」許諾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如此的無力——曾經,顧子夕也這樣說過,而她同樣會難受。

  如今的若兮,或者經自己更開朗、或許比自己更聰明,可她對莫里安的愛,卻讓人心疼。

  「許諾,他對愛情的執著讓我感動,我想,當他愛上我的那一天,一定也會這樣。」嚴若兮咧嘴給了許諾一個純然的笑容,眸子裡不見絲毫的難過——只有決心與堅持。

  許諾在裡面的檢查,持續了兩個小時;而季風和顧子夕,則在醫院外面抽菸抽了兩個小時。

  「其實不用那麼擔心,一次次的檢查做下來,不好的機率已經越來越低了。」季風輕聲安慰著顧子夕。

  「我說過,不管孩子怎麼樣,我都會要。所以我不怕檢查的結果,而許諾,有我在身邊,我不會讓她有事。」顧子夕定定的說道。

  「恩,既然你決定了,我也就不再勸你了。」季風點了點頭。

  「你的情況怎麼樣?能做手術了嗎?」顧子夕輕吐了個煙圈看著他問道。

  「不知道,這段時間沒有償試。」季風將手中的菸蒂彈到旁邊的垃圾桶里,神色淡淡的說道:「如果以後都不能再拿手術刀也沒什麼——我最後一次手術給了許言,這就夠了。」

  「恩。」顧子夕輕應了一聲,輕瞥了一眼季風的手指,眸色不禁微沉——曾經修長乾淨的、最適合拿手術刀的一隻手,現在已被煙燻得隱隱發黃。

  半個月的時間,他的菸癮竟如此之大——情深不壽,果真如此嗎?

  在顧子夕手上的煙抽完後,兩人同時抬腕看了看時間——許諾進去已經2個半小時了。

  顧子夕拿起電話給林醫生打了過去:

  「檢查完了嗎?」顧子夕聲音低低的問道。

  「剛剛檢查完,一切順利,原本偏小的寶寶,這個月又補回來一些,已經追上正常寶寶的身高和體重了。目前確認是個小千金,四肢五官沒有任何缺陷;智力與遺傳病篩查一周後出結果。」林醫生剛剛相反,聲音里一片輕快。

  每次產檢之前顧子夕都會親自過來一趟,交待如何與許諾溝通——這對夫妻在這孩子身上所受的驚嚇,已經太久了。

  現在這個結果,她也為他們高興——這麼出色的一對夫妻,生出來的寶寶肯定漂亮。

  「好,許諾出來沒有?她情緒怎麼樣?」顧子夕的聲音剛才還一片平靜,在聽到女兒完全正常平安以後,情緒突然間也有些不穩起來。

  「非常激動,坐在裡面一直看著四維彩超,我看她那仔細程度,孩子身上若有胎記都能記她給看出來。」林醫生輕聲說著,聲音裡帶著醫生獨有的冷靜與安撫的味道。

  「現在我能進去嗎?」顧子夕低聲問道。

  「當然可以,她用的是vip室,原本就只有她一人。」林醫生想來能了解他們夫妻現在的心情,爽快的就答應了。

  「謝謝。」顧子夕迅速的掛了電話,轉頭看了季風一眼,快速說了句:「一切正常,我先進去。」後,便大步往醫院裡面走去。

  「一切正常。」季風仰起頭,眯著眼睛看向陽光滿滿的天空,嘴角噙起純淨的笑容——一如少年,乾淨而純粹。

  「子夕你看,這是手指,已經有指甲了,手很修長呢,象我的。這是腳指,你數數,是十個腳趾頭,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你看看她的眉毛,林醫生說,按這個長勢會很濃啊;你看看這裡,是不是眼睫毛,好象不夠長呢。」

  「你看看這小耳朵,可真小啊,我覺得耳垂還有點兒小肉,是個有福氣的是吧。你再看這張,你比比看,兩個耳朵和眼睛有沒有不一樣啊。」

  「我覺得是一樣的,還是不要你看了,你都看不清楚。」

  許諾拿著彩超照片一張一張的對比著,語氣神情里,滿滿都是興奮,還有那種畫圖的時候才有的認真勁兒——真是一隻耳朵一隻耳朵的比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看著,用手描繪著胎兒的唇型,比對著正常胎兒的圖片。

  「該看到的都看到了,都是完整的、都是好的……」許諾幾乎是喜及而泣,相較於上次只看到整體形狀,心情不禁激動萬分。

  「是的,都是好的,我們會有一個健康的女兒。」顧子夕伸手擁住激動不已的她,目光也同樣停留在那各個角度的彩超照片上。

  「你知不知道,照完之後,我拍著肚子和女兒說:『寶貝,媽媽看到你了哦。』然後她就在裡面打了個滾——整個人調了個個兒呀!我從儀器里都看到了,好可愛的樣子。」

  「還有還有,她剛剛翻過身來的時候,嘴巴還輕輕動了一下,醫生說她在笑呢。你想不想看?」

  「有嗎,我怎麼沒看到?」顧子夕將桌上的照片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那張寶寶微笑的。

  「拍這個是要排畸麻,所以都拍得最標準的角度,但有整個活動錄像,林醫生說幫我們做成vcr,大約需要一周的時間。」許諾開心的說道。

  「好、好……」顧子夕緊擁著她,低低的應著——對於看到寶貝女兒的笑臉,他或許並沒有多麼迫切,知道女兒是健康完整的,已足以讓他激動。

  「eric,許諾剛剛產檢結束了。」

  「孩子都好的,各方面都正常,手呀腳呀都齊全,五官也漂亮,內臟方面,醫生說了很多名詞我也不懂,但是結果都是正常的。」

  「好象還抽取了胎兒絨毛什麼的,說是要做另幾個指標的篩查,總體來說非常不錯,大小身長也夠好。」

  「我們在照儀器的時候,許諾和寶寶說話,寶寶在她肚子裡翻了一整個身呢,還在笑呢,好可愛呀。」

  「哦,對不起,我一說就忘了:許諾現在很激動、很開心,顧子夕進去了,在聽她說話呢。」

  「這下可好了,我們全部的人都可以放心了……她姐夫,也很開心。」嚴若兮說到這裡,側看看了一眼安靜得有些異常的季風,心裡只覺得微微的酸楚。

  掛了莫里安的電話後,嚴若兮站在長廊里靜靜的看著纖長清瘦的季風,眼底不禁微微的濕潤——陰陽兩隔的愛情,只有這個男人最苦了吧。

  許言、許諾,她們終究還是幸運的,都能遇對她們愛得不離不棄的伴侶。

  「eric,我們之間,換我對你不離不棄,只希望換得你轉眸之後,餘下的愛戀。」嚴若兮對著陽光燦然而笑,大步走到醫院的前台拿了被顧子夕放在高台上的包後,給許諾發了個信息,便離開了。

  這次來看許諾,全是為了莫里安——幫他了卻一樁擔心,她的心愿也了。

  沉浸在這樣的喜悅里的夫妻兩人,在回家後的一整個下午都不能靜下來工作——對著那幾張彩超照片,看了又看、對了又對、數了又數。

  「顧子夕,我太高興了,怎麼辦?」

  「那就繼續高興。」

  「我都沒辦法工作了。」

  「那就不工作。」

  「不工作就不能陪你去三亞了。」

  「不工作也可以去,工作交給別人。」

  「顧子夕,女兒會很漂亮對不對?」

  「對,象你。個性也象你。」

  「呵呵,當然要像我,要是象你,可是個小古板了。」

  「兒子有時候其實也很像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都瘋得不像話。」

  「小孩子麻,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

  「是……」

  第二節:遇見季風與湛藍在家裡

  這種興奮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顧子夕乾脆也沒去公司,拉著許諾去買嬰兒用品——粉色公主床、粉色的嬰兒衣、粉色的奶瓶等等。

  又給景陽發了郵件,列了一長串清單給他,讓他買好後分批寄回來。

  「顧子夕,是不是買太多了?」

  「不多,我記得朝夕說,小孩子容易髒衣服,一天要換好幾身。」

  「哦……那可以洗了再穿吧。」

  「要是天氣不好幹不了呢?小孩子衣服要太陽曬,烘乾機烘乾的不行。」

  「怎麼辦,好象你比我懂呢?」

  「那我就當奶爸好了。」

  「顧梓諾嬰兒的時候是帶得多嗎?」

  「不多,那時候比較忙,傭人和蜜兒帶得比較多。」

  「哦。」

  「你去德國這幾天,我接顧梓諾回來,昨天半夜給他電話了,他聽說有照片可以看,興奮得不得了。」

  「喂,你們偷偷聯絡不告訴我……哎,這件就不要了,真的太多了。」

  「這些麻煩幫我送到這個地址。」

  在許諾的阻止下,顧子夕仍然買了幾十套小衣服——而看著那些可愛的小裙子,許諾覺得女兒出生後,自己可能也會變得和顧子夕一樣,要成了購物狂了。

  回到家裡,許諾坐在衣服堆里,拆著、看著,完全一副滿足的小孕婦的幸福模樣。

  「喝牛奶了。」顧子夕伸手把她從衣物堆里抱出來,看著她臉上的笑意帶著幾分呆傻的模樣,不禁低低的笑了,俯下頭去,將唇輕輕覆在她的唇上,輕輕輾轉著:「從現在開始,做個幸福的小媽媽。」

  「要是許言在,一定會很開心很開心。」許諾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將頭靠在他的肩上低低的說道:「她最希望我快樂、有人愛、有人疼。」

  「不管她知不知道,你都要快樂,才不負她對你的期望。」顧子夕低頭吻她,溫柔說道。

  「你一直愛我、一直疼我,我就會一直快樂。」在他溫軟的唇里,她低聲輕語,隱隱的嘆息,有對許言的想念——更多的,是對現在生活的滿足……

  下午,顧子夕回公司拿電腦,司機小秦則送許諾先去季風家裡,接他一起去『華安』國際公益基金投資管理公司,溝通以許言名義成立的基金組織事宜。

  「季風,我來了。」許諾敲了兩下門,順勢拿出上次季風留給她的鑰匙將門打開:「季風,房子我讓鐘點……」

  「季風,你這裡有客人呢。」

  許諾推開門,看見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出眾的女子,正拉著季風的手說著什麼——而季風看她的眼神,卻專注而沉凝。

  許諾不自覺的心漏跳了一拍,眸子裡不禁一片憤怒與不信。

  「許諾,你來了。」季風轉身看向許諾——看見她眼底的怒意後,下意識的甩開了湛藍緊擔著自己的手。

  「我想著你的車很久沒開了,過來接你去『華安』。」許諾直直的看著那個女人,努力的壓抑著眼底的憤怒。

  「好啊,一起走吧。」季風點了點頭,伸手拿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對湛藍淡淡說道:「走吧。」

  「來接你的嗎?你朋友?我希望我們能在路上繼續討論方案,我不習慣浪費時間。」一身西服套裝的湛藍,身上自然的散發出一股凌厲的強勢

  「不……」

  「既然有人接你,那我就先走了。」季風拒絕的話還沒說完,許諾悍然打斷了他,轉身拉開門就往外走——一身高級定製孕婦裙的她,沒有湛藍西服套裝的凌厲氣勢,卻另有一股強大的氣場,讓人無法忽略。

  「許諾,你聽我說。」季風快步追了出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是負責這次基金的投資經理。」

  「知道了。你們在路上談談方案吧。」許諾神色淡淡的,用力扯下她扯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快步走到電梯間,用力的按著向下的鍵頭。

  「許諾,別任性,聽我說完。」季風轉身攔在電梯門口不許她上去。

  「你是我姐夫,我姐姐死了,你連姐夫也不是了,我哪有資格在你面前任性。」許諾的眼圈微紅,轉身從樓梯間走下去:「你別跟著我下來,我不想和你演你追我跑的戲碼。」

  「季風,她是你小姨子,你不覺得你們這樣不正常嗎!」追到門口的湛藍,見季風急著要解釋、卻又無力於許諾的強勢時,不禁冷聲指責。

  「我和她之間的感情,不是你能懂的。」季風丟下一句話後,快速的追了下去。

  「許諾,別跑。」季風快步超到許諾的前面,張開雙臂抱住了她:「許諾,別讓我擔心。」

  「你干麻擔心我,我是你什麼人,我姐姐不在了,我們就是陌生人、陌生人,我不要你擔心!」許諾說著,不禁抱著季風哭了出來:「季風、季風,我不要你愛上別人、你不可以愛上別人……」

  「我沒有……」季風聲音沙啞的說道:「她的眼睛是許言的!」

  許諾不禁微微一怔,任眼淚流淌,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讓她過來,是想讓她用許言的眼睛,看看她曾經住過的地方。」季風輕聲說道。

  許諾越過季風的肩頭,看著緩步而來的、一身氣勢的女子——原本與許言無半分相似的她,竟在她的眼裡看到許言的影子。

  是因為移情嗎?只因為她的眼角膜是許言的。

  許諾沉默著,只是直直的盯著她。

  「就算你姐姐還在,你這樣抱著姐夫也不太好吧?你姐姐不在了,是不是要更注意一些才是呢?」湛藍看著許諾帶淚的沉眸,心裡不禁一緊——自己眼角膜的主人,也曾有這樣一雙深邃而迷人的眼睛嗎?帶著淡淡的氤氳之氣,又如古潭般深邃清澈。

  「就算你用了我姐姐的眼角膜,你也不可能成為她,你和她沒有一點點相同的地方。」許諾輕輕嘆了口氣,鬆開擁著季風的雙臂,看著他失望的說道:「季風,一點兒也不像。」

  「倒是像你更多一些,強勢凜厲的樣子。」季風伸手幫她擦了眼淚,看著她低低的說道。

  「你們還有事情要談吧,我,直接去『華安』公司等你們。」許諾抬頭看了湛藍一眼,只覺得心裡五味陳雜——季風對她,有感覺了嗎?

  明明在姐姐去世後,他也該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可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的難過?

  「我、我先走了,子夕在等我。」許諾黯然的將目光從湛藍的臉上移開後,對季風低低的說道。

  「一起吧,我只是個醫生,我不習慣在路上談工作。」季風緊緊抓住許諾的手,牽著她慢慢往樓上走去。

  在與湛藍擦肩而過時,季風停下腳步,看著她淡淡的說道:「我們直接去『華安』,你出去記得戴上墨鏡,眼睛現在還不能直視陽光、也不能看強光。」

  「我身上最有價值的,怕是只有這雙眼睛了。」湛藍苦笑了一下,跟在他們身後,慢慢的往樓上電梯口走去——見他對這個小媽媽如此的維護,就算是有些畸形,她也再說不出諷刺的話來。

  「在許言完全沒有生命體徵後,ann告訴我有病人需要眼角膜,從許言丈夫的角度考慮,我希望她身上的器官用另一種方式得以延續;從醫生的角度,我們幾乎視這種捐曾為本能。當時你因為失血過多,還在病房輸液,所以我沒和你商量就簽字了。」坐在車上,季風將事情的經過大致的講了一下。

  「從法律關係上來說,有丈夫同意就可以了,妹妹,原本也不是那麼親的。」許諾扭頭看向外面,紅紅的眼圈,似是想起許言去世時候滿身是血的樣子。

  「在她拆線出院後,去家裡看我,知道我有成立基金會的想法,她又正好是一家國際基金會的投資負責人,所以我想由她來打理這個基金會,也應該是合適的。」季風伸手去握許諾的手,卻被她用力的掙脫了出去,季風看著紅著眼圈的她,不禁低低的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我和她之間,什麼事也沒有,你不要亂想。」

  「你、你有沒有一點點的想過,她會是姐姐的替身?」許諾看著窗外,低低的問道。

  「沒有,我只是在保證許言的眼角膜在她身上能完後的續存。」季風搖了搖頭:「有時候也想,她能代替許言多看一些年的風景也是好的。」

  「恩。」許諾輕應了一聲,將頭趴在車窗上,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諾……」季風看著她低聲說道:「我和你說這麼多,是不想你誤會我和她有什麼——許言不在了,你和肚子裡這個孩子,就是我最親的人。」

  「你知道,對你、對這個孩子,我都有責任。」季風輕嘆了口氣,低低的聲音里,有著隱隱的沉痛。

  「我只希望,我能喊你姐夫的時間,能夠更長些。」許諾似是自語的說道:「我知道這個想法很自私,不過你也知道,我向來都是個霸道的人。」

  「所以,我是說真的,你以重新結婚了,我就不喊你姐夫了。在我的心裡,沒有一個人可以取代許言,就算她有許言的眼睛也不行。」許諾轉過頭來,看著季風定定的說道。

  「當然,我會是你一輩子的姐夫。」季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後,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他記得在和許言結婚時,許諾曾說:當你不愛她了、當你厭倦她了,請你把她還給我,她或許是陪你走一段的愛人,卻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

  那時候,他想,這個年輕的女孩,現實得不象只有二十三歲——連對永遠的期待都沒有,便現實的想到婚姻之後的厭倦。

  後來許言也對顧子夕說過一樣的話,那時候他才明白,她們姐妹不是不期待永遠,而是不敢期待永遠——她們習慣於窩在彼此的懷裡取暖,對於彼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沒有愛的信任。

  到後來,她們開始相信愛情了,而許言卻走了——他和她,依然是沒有永遠的。

  現在,他面前的許諾,似乎又退縮回到當初那個把許言交給他的時候——不相信愛情可以永遠、不相信一個男人能守住一份只有回憶的愛情。

  「許諾,你相信愛情嗎?」季風突然問道。

  「每個人的愛情,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是一生、有的人是一段。」許諾輕聲說道:「愛的時候刻骨銘心,時間長了,連記憶也模糊的時候,愛就沒有了。」

  「許……」

  「到了,下車吧,今天我們是來談項目的,不是談愛情的。」許諾轉頭看著季風,紅紅的眼圈下,嘴角是努力的笑容:「季風,無論今後如何,許言在活著的歲月里與你相愛一場,她是滿足的。」

  許諾說完便拉開了車門,大步卻沉穩的往前走去。

  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季風只覺得心裡微微發疼——她是真的怪他了。

  「合同細節我看過了,貴公司給出的投資回報率算是國際偏高水平,這一點我很欣賞。」顧子夕看著湛藍,朗聲說道。

  「我們公司有這個條件和實力,做這樣的承諾;同時我們也有足夠多的項目,做資金的循環運轉,以保證資金收益最大化。」湛藍微笑著點了點頭。

  在談判桌上,她就是一個專業而敏銳的投資高手,拿出的數據和分析的角度,連顧子夕也心悅誠服。

  「接下來我們談談資金的來源方式:第一,是現有的200萬在貴公司投資運作下的收益;第二,是我太太會從自己在公司的股份里,每年抽取一部分股利定期投進去。」

  「按貴公司的操作手法,除去保證研究所、手術、宣傳費用,並按這部分運轉費用的15%做應急預留外,所有收益和定投資金,進行滾動投資。」

  「但在投資操作上,按國際慣例,我們不會有任何形式的參與及干預,但投資項目、收益預期,我們必須有書面知情;每個月,必須有投資收益財報,交給公司的財務監管部門。」顧子夕看著湛藍說道。

  「沒問題,這些都在我們的流程之內。」湛藍點了點頭,輕瞥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季風後,對顧子夕說道:「我們這邊的項目團隊有兩個,一個負責國際投資——國際投資的團隊由我代領;一個負責國內投資——國內投資的團隊由我們中方經理魏華先生帶領。我們兩人的投資資歷,會在合同書的附件里有完整的呈現。」

  「ok。」顧子夕點了點頭,將手中的一份計劃書推到湛藍面前,朗聲說道:「這是整個基金組織的運行結構。」

  「基金組織的名稱叫作『言基金』,以季風先生妻子命名;組織的最高管理人員為季風先生;他除了管理整個基金組織外,還負責一切與研究所搭建、專業物品購置、救助項目審批、國際救援資援整合等事項。」

  「至於其它的財務與行政人員,則由季風先生來組織完成;當然,這方面我會協助。我和我妻子會以顧問的身份,協助季風先生對整個『言基金』的運營和資金運轉情況,進行管理。」顧子夕見湛藍認真的看著計劃書的每一項,解釋也就非常詳細。

  「也就是說,在投資回報方面,我們直接與兩位顧問聯絡;在專業援助與內部管理方面,是與季風先生確認,對嗎?」湛藍很快抓住了計劃的核心。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與季風先生確認,至於季風先生會與誰共同探討,是他自己決定的事情。所以貴公司與『言基金』的對接口,只有季風先生一人。」顧子夕慎重解釋道。

  湛藍轉眸看向季風,他的表情仍然淡淡的,對顧子夕的安排沒有任何表示;而顧子夕夫妻這樣的安排,顯然對季風是完全的信任。

  那麼,季風如此的寵愛呵護許諾,與此有關嗎?

  湛藍以投資人的方式思考著這個問題,腦袋飛速轉動著,卻從季風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們對『言基金』的運營模式沒有任何疑議,如果各位對我們的資金管理能力同樣信任的話,我想這個合同是不是可以確認下來。」湛藍拿過一直放在魏華手邊的三份合同,分別推到季風、顧子夕、許諾的手邊。

  三人接過合同,都低頭認真的看了起來,最後還是顧子夕最快看完、季風並不是太懂,所以見顧子夕看完後,也表示沒有意見;倒是許諾一直保持的工作習慣,讓她看合同的速度非常慢。

  「顧太太是有什麼疑問嗎?」湛藍淡淡問道。

  許諾從合同里抬起頭來,看著湛藍微微皺了皺眉頭。

  「我太太看合同的習慣是斟字逐句。」顧子夕淡淡解釋道。

  「那您請繼續。」湛藍輕挑眉梢,幾不可聞的笑了一下,淡淡說道。

  許諾也不說話,低下頭去繼續看合同,邊看邊在旁邊的稿紙上記錄著什麼,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才算全部看完。

  「我還需要十分鐘。」許諾合上合同,拿起手邊的稿紙走到顧子夕身邊:「這幾個問題,我不是很明白,能給我說說嗎?」

  顧子夕拉開椅子扶著她坐下後,將她記下來的問題一一解釋後,看著她問道:「明白了嗎?」

  「可以了。沒有其它問題了。」許諾點了點頭。

  「好。」顧子夕看著她溫柔的笑了笑,抬頭看向湛藍:「ok,我們雙方簽字。」

  說著便將自己手邊的和許諾剛才看的,全部遞給了季風,由他代表『言基金』的負責人人與『華安』投資公司簽屬合同。

  「合作愉快!」雙方簽案字後,湛藍起身向季風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季風伸手與她輕輕相握——手指間的涼意,讓湛藍微微發愣。

  「200萬資金我們會在七個工作日內打到合同所列帳戶,貴方可以先做短線投資,工商備案我們大約會在兩個月時間確認下來,到時候再來籌劃第一批資金的使用。」顧子夕站起來,與湛藍和魏安象徵性的握手後,便扶著許諾站了起來。

  「ok,我大約也需要五個工作日,在系統里處理合同。」湛藍點了點頭,對著顧子夕卻看著季風說道:「為了感謝幾位對我們的信任,晚上我們請吃飯,不知道可否方便?」

  「我和我先生要準備出差的事情,恐怕沒時間。」許諾也看了季風一眼,沉聲應道。

  「那季先生呢?」湛藍略顯溫婉的看著季風:「我們以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溝通,所以我想,前期更多的了解很有必要。」

  季風輕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我的本職是個醫生,不習慣在飯桌上談事情,有事溝通可以直接給我電話,或者我到貴公司來都一樣。」

  湛藍沒想到他拒絕得這樣乾脆,嘴角一直保持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幾分尷尬。

  許諾若有所思的看了湛藍一眼,輕聲說道:「子夕,我們先走吧,我有些累了。」

  「湛經理,魏經理,回見。」顧子夕與湛藍和魏華打了招呼,便攬著許諾轉身往外走去。

  「季先先?」湛藍低喊一聲。

  「兩位回見。」季風淡淡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往外走去。

  看著他淡然無波的表情,湛藍又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過於齷鹺——這樣一個如霽月般明朗的男子,怎麼會為利益而動。

  只是,他若真是對一個死人如此的死心踏地、又多少移情到這個小姨子身上,她倒是真真正正的沒有機會了……

  「許諾,我要怎麼說你才不生氣?」一樓大廳里,季風看著面容冷淡的許諾,不禁只覺無力:「你今年也二十四歲了,你不能將自己臆想強加於我的身上,然後認為這是事實。」

  「怎麼回事?」顧子夕低頭看著許諾——他當然看出許諾的不對勁:紅紅的眼圈、低落的情緒,都說明她有事。

  原本想等回家後問她,倒不想季風在這裡給提了出來——顯然,她的情緒與季風有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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