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漫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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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大夫見我神情悲慟,又拼命忍耐,便沒再多說什麼,吩咐我別胡思亂想,有話明天再說,就讓金繼業扶著他離開了。

  金繼業臨出門,又回身給我比了個握拳的手勢,大概是要我加油振作的意思吧,我沖他苦澀一笑,他便關上門走了。

  房間裡寂靜下來,我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哭了。

  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下來,我放開顧慮,哭了個天昏地暗。

  哭了一會兒,我覺得心口還是堵的慌,這口氣必須要找個人傾訴一番才能出來。

  而這個人,只能是潘曉甜。

  我淚眼朦朧地撥通電話,沒等她說話,就哭著喊了一聲,「金蓮,我想你了。」

  那邊停頓了兩秒,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你了!」我吸著鼻子說道,「我真的好想你,我恨不得現在就飛到你身邊,我有一籮筐話要告訴你,我心裡好難受好難受,我想讓你抱抱我,想在你懷裡躺一躺……」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語無倫次的話,根本不給潘曉甜插嘴的機會,說完又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郁長歡!」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輕喚。

  我愣了一下,這聲音,不像是潘曉甜呀,而且,我的名字還沒有被人這樣叫過。

  是高原嗎?我疑惑地想著,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瞅了一眼屏幕。

  我的天吶!

  我怎麼會撥到了梁薄的號碼!

  我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個通透,這回鬧大了!

  我剛才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哎呀呀,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羞愧難當,恨不得有什麼時光倒流機,能把時間轉回到我沒打電話以前,這樣,我那些胡言亂語就不會被梁薄聽到了。

  我心慌意亂地掛掉電話,整個人滑進被窩深處,像一隻自欺欺人的鴕鳥。

  可是手機又叮叮噹噹的響起來。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梁薄。

  我實在沒有勇氣接,又不敢冒然掛斷,只能任由它響個不停。

  等會兒沒人接,他自己就掛了。

  然而,我太低估梁薄的耐性了,他就那麼執著地一遍一遍地打。

  我沒辦法,又從被窩裡鑽出來,硬著頭皮接通電話。

  「郁長歡,你是不是找事!」梁薄冷冽的聲音像外面的冰天雪地。

  我明知道他不在跟前,還是嚇得一縮脖子。

  「對不起梁總,我剛才打錯了!」我怯怯地說道。

  「你又哭什麼?」他略過我的道歉,直奔主題。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心裡難過。」我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沒想到,打錯了……」

  梁薄沉默了一下。

  「那就將錯就錯,跟我說吧!」他說道。

  「啊?」我大驚,跟他說,跟他有什麼說的?

  「快說!」他命令道。

  這哪裡是說話,分明就是匯報工作嘛,要我怎麼說?

  「那個,梁總,真的沒什麼。」我說道,「我就是一個人躺在床上,忽然間感到孤獨,覺得自己孤零零的……就哭了……這種感覺,說了你也不懂的。」

  那邊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掛了,他卻突然開口道,「我懂。」

  這回換我沉默了。

  他說他懂,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你不要難過。」他又說道,「所有的苦難都會過去……你總會得到屬於你的幸福,因為……你是一個好女人!」

  這大概是梁薄所能說出來的最感性的話了,雖然說的磕磕絆絆,但也足夠讓我驚訝的同時又感到一絲溫暖,畢竟,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

  如果換了金繼業,就沒有這種效果了,因為這樣的話對他簡直是順手拈來。

  「謝謝你,梁總,你也會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我輕聲說道。

  「嗯,早點睡吧!」他說道。

  「好,梁總晚安!」我說道。

  「晚安!」他說道,隨即掛了電話。

  我放下電話,重新窩進被子裡,覺得這一場對話來的那麼不可思議,明明是剛剛發生的事,卻恍惚感覺一點都不真實。

  梁薄也會安慰人?

  是不是我又做夢了?

  還是因為冬天太冷了,每個人都忍不住想從別人那裡汲取一些溫暖?

  再想打電話給潘曉甜,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勁頭,算了,睡吧,這麼多的事,還是回去慢慢說吧!

  這一覺無夢。

  半夜裡,我忽然被金繼業叫醒,說是沈七醒了要見我。

  我慌的連襪子都顧不上穿,光腳穿著拖鞋就跑了出去。

  一陣冷風撲面而來,我不由打了個寒顫。雪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下,院子裡厚厚的一地,屋頂全白了。

  我踩著厚厚的積雪跟金繼業進了診療室,裡面出乎意料的暖和,只是卻沒有看到沈七和老胡。

  「人呢?」我跺著鞋上的雪問道。

  「當然是在裡間呀,不可能一直躺在手術台上吧!」金繼業說道,領著我進了隔間,自己又回去睡了。

  裡面有兩張床,沈七和老胡一人一張,我進去時,沈七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面色蒼白,鬍子拉碴,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模樣。

  我怔怔地看著他,僅僅一天,感覺卻像一年那麼漫長。

  聽到腳步聲,他微微轉動眼珠看過來,見是我,就沖我咧了下嘴。

  我又忍不住想哭。

  「你醒啦?」我哽咽著說了一句廢話,走到他床前。

  「嚇著你了吧?」他看著我,虛弱地問道。

  又是這句話,上次醒來的時候他就這樣問,這次又是這樣問。

  「嗯,快嚇死了。」我認真地答道。

  「沒事,多嚇幾次就習慣了。」他說道。

  「一次就夠了。」我說道,「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膽小鬼!」他鄙夷地說道。

  我沒理他,走到老胡床前去看了看他,他睡得很深沉,同樣鬍子拉碴的臉上還帶著一抹痛楚,看的我心裡發酸。

  「你過來,看他幹什麼?」沈七弱弱地叫我,似乎對我看老胡很是不滿。

  我又踱到他這邊來。

  他的眼睛跟隨著我,忽然說道,「怎麼光著腳?」

  「跑得太急了。」我脫口說道。

  「哦?」他挑著長長的尾音,眸光盈盈地說道,「是著急想見到我嗎?」

  一下子又恢復了他的妖精本色。

  我的耳朵都燒了起來。

  「你這哪有個病人的樣子。」我嗔怪道。

  「病人什麼樣?」沈七心情大好。

  「病人就應該睡覺。」我說道。

  「我都睡一天一夜了。」沈七說道,「躺的脊背都疼了,實在是太無聊,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的把你從床上挖起來。」

  「那怎麼辦?我給你揉揉吧?」我說道。

  「不用了。」他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意味深長地說道,「揉了會更難受的。」

  又來了,真是沒個正經的時候。

  我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你再亂說話我就走了。」我說道。

  「行行,不亂說了。」他忍著笑說道,「那你跟我講講這一天一夜都發生了什麼?」

  「哦。」我點點頭,去搬旁邊的椅子。

  「別搬了。」沈七說道,「坐床上來,我給你暖暖腳。」

  「你到底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我惱怒地看著他。

  「這怎麼不是好話了?」沈七說道,「我就是看你沒穿襪子,怕你腳凍壞了呀,你這也不讓說,那也不讓說,是不是你自己心裡不純潔呀?」

  「你……我走了!」我說不過他,轉身就走。

  「哎,別走啊……」沈七喊道,探著身子去拉我,一下扯動了傷口,疼的齜牙咧嘴一陣怪叫。

  我嚇了一跳,忙轉回來,緊張地問他怎麼樣了。

  沈七疼的臉上表情都扭曲了,緊皺著眉頭,半天才緩過勁兒。

  「怎麼樣,好點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坐進來,我再告訴你!」他倒吸著冷氣說道。

  我實在拗不過他,只好脫了鞋,掀開被子在他的腳頭坐下來。

  別說,被子裡面還真挺暖和,一伸進去,我才發現自己的腳已經凍麻木了,熱氣一烘,又麻又癢。

  我儘可能的不去觸碰沈七,他的腳卻不老實地在被窩裡探來探去,終於探到我的腳。

  「嘶!你的腳怎麼跟生鐵一樣?」他說道。

  「所以你快拿開,別冰著你了。」我臉紅紅的說道。

  「不用,我正好熱的要命,在你身上降降溫。」他說道。

  我簡直尷尬到無語,不明白他怎麼挨了幾刀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難道被砍壞了?

  「哎,我暈過去的時候你是不是叫我名字了?」沈七踢踢我的腳,語氣不詳地問道。

  「我沒有!」我矢口否認。

  「你有,我明明聽見了。」沈七說道,「你再叫一聲我聽聽。」

  「我沒有!」我硬著脖子說道。

  「就有!」沈七說道,「你叫不叫,你不叫我就亂動了啊!」

  「沈七沈七沈七沈七……」我氣的臉都綠了,一連串地叫了十幾聲,「滿意了吧?」

  「嗯,我很滿意!」沈七心滿意足的說道。

  我真想一腳把他踹到床下去。

  「外面是不是下大雪了?」沈七收斂了嘻笑,認真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金繼業告訴你的?」我反問道。

  「不是,我自己感覺到的。」沈七說道,「下雪天有特殊的氣息。」

  「什麼氣息?」我隨口問道。

  「死亡的氣息!」沈七沉默了一刻,然後慢悠悠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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