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何處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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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越來越晚,身上臉上因為喝酒帶來的熱量被夜風吹散,寒意慢慢襲來,腿腳也走的酸痛,最後,我終于堅持不住,跌坐在一個紅綠燈路口。

  我怔怔地坐在地上,看著紅燈變綠燈,綠燈又變成紅燈,南來北往的車輛交替從我身邊經過,卻又都小心地避開我。

  我被司機們當成了碰瓷兒的,行人們也不敢貿然扶我,而交警又早已下班,所以我成了一個沒有人來清理的路障。

  我茫然四顧,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狼狽,可是那又怎麼樣,我任性地想道,我就是累了,就是醉了,就是不想動了,就是想在這裡坐下,就是想丟人現眼,怎麼樣,誰能把我怎麼樣,誰又管我怎麼樣!

  是啊,誰有那個閒心來管一個醉酒的女人怎麼樣?

  因為所有人都在行色匆匆趕回自己的家。

  而我呢,我的家在哪裡,哪裡才是我可以放下一切防備和重擔的家?

  我一時悲從中來,坐在馬路中間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力氣都用完了,嗓子也啞了,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就那麼無聲地流下來。

  「你在這裡幹什麼?」有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彎下腰。

  我透過朦朧的淚眼,就看到梁薄深沉的臉。

  「怎麼不接電話?」他俯視著我問道。

  「沒聽見!」我坐在地上,仰著臉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可能是酒精的緣故,我頭一次在面對他的時候沒有產生慌恐,說話也沒有打結。

  梁薄似乎很意外我的表現,眸光深邃地看著我。

  「打你電話沒人接,就定位了。」他說道。

  「你跟蹤我?」我瞪著眼睛說道,「你幹嘛跟蹤我?」

  「你起來,我告訴你。」他說道。

  「我不!」我硬著脖子說道,「我不起來!」

  梁薄皺起眉頭,轉著指間的戒指怔怔地看我一刻,忽然發出一聲長嘆,探身將我攔腰抱起,大步向路旁走去。

  我嚇了一跳,發出一聲驚呼,本能地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觸手之處,是溫熱的肌膚,對於我早已凍得冰涼的雙手卻像是炙熱的烙鐵,燙得我渾身顫慄,想鬆開,卻又貪戀這寒夜裡僅有的熱源。

  我偷眼看他,他面容剛毅,目光直視前方,仿佛抱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責任,一個使命。

  我忽然不想再顧慮其他,雙手更緊地攀住他的脖頸,閉上眼睛,把滾燙的臉貼在他胸膛,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反正我喝醉了!

  梁薄一直把我抱到他停在路邊的車前,打開車門,輕輕把我放在后座上,然後開車絕塵而去。

  暖氣開的很足,像人間四月的艷陽天,我始終沒有睜開眼睛,怕這一切是一場夢,夢醒了,我還是坐在紅綠燈下嚎哭的瘋女人。

  我覺得,他沒有堅持讓我坐前面,是因為邁巴赫舒適的沒天理的後排座更適合現在的我,我直接就躺在上面,感覺像一張床,隨著車子微微的搖晃,我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睡在梁薄家那間客房裡。

  我頭疼的厲害,揉了揉眼睛,靠坐在床頭,摁著太陽穴按揉了一會兒,感覺好點了,就掀開被子下了床。

  除了外面的羽絨服,我所有的衣服都還在身上,我吁出一口氣,不知道是放心還是失望。

  洗手間裡有準備好的洗漱用品,我洗漱完了,才打開門走出去。

  沿著綿軟的走廊走到樓梯處,就見梁薄穿著駝色的毛衫,倚著精美的欄杆俯視下面的客廳,兩個傭人正在把一碟碟精美的食物擺上餐桌。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梁總」。

  他聞聲回頭,上下打量我。

  「睡好了?」他說道,「下來吃早餐吧!」

  他說著就率先下了樓梯,我垂首跟在後面。

  「先生早上好!」那兩個傭人躬身向梁薄問好,視我如無物地退下了。

  「吃吧!」梁薄坐下來,招呼我。

  「哦。」我應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調羹慢慢攪著面前的蓮子粥。

  梁薄吃飯的樣子實在太優雅,害得我都不敢張嘴,感覺自己粗鄙的姿勢會影響他的胃口。

  「吃啊!」他見我不動嘴,又說了一遍。

  我只得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粥。

  「昨晚怎麼了?」他淡淡地問道。

  「沒怎麼。」我說道,不敢抬頭。

  「沒怎麼怎麼會坐在大街上哭?」他說道。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說道,「喝醉了。」

  「為什么喝醉?」他問道,跟著又加了一句,「你最好一次說完,我問的很累!」

  ……

  那你別問不就得了?我腹誹道。

  「昨天簽了一個店鋪,高興,就跟潘曉甜多喝了兩杯。」我說道。

  「高興為什麼會哭?」他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我。

  「因為,因為,我僅有的錢被我爸的律師卷跑了……」我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因為我知道,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會無所遁形。

  梁薄吃東西的動作停下來。

  「永盛的那個?」他平靜地問道。

  「嗯!」我點點頭。

  「多少錢?」他又問。

  「本金一百萬,盈利不知道。」我說道。

  梁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皺眉。

  「這也值得你在大街上哭?」他說道,語氣平淡的好像掏口袋時不小心掏掉了一枚硬幣。

  「我……」我一時氣得想要開口頂撞他,什麼人吶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嗎?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有錢嗎?

  不過我多少還是有些理智在的,所以這些話也只是在我嗓子眼打了個轉,又咽回了肚子裡。

  「不過,你這麼快就找到合適的店鋪了?」梁薄說道,「在哪裡,我到時給你送份賀禮。」

  「江源路288號。」我說道。

  「好。」他說道,繼續慢條斯理地吃東西。

  我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好像有點說不上來的古怪,但又不知道古怪在哪裡,只得搖搖頭,不再去想。

  吃過飯,梁薄說要去公司,問我要去哪裡,我說我先去找潘曉甜,他就順便把我帶到潘曉甜的公寓樓下。

  我向他道了謝,打開車門要走,他忽然問了一句,「幾樓?」

  我愣了一下。

  「15樓1503。」我想了想,索性連門牌號也告訴他,省得他又問。

  「好。」他唇角輕揚,說道,「去吧!」

  我便下車走了。

  上了樓,才發現金繼業已經來了。

  我看見他,立馬就一個頭兩個大,我不是對他有什麼意見,而是想起了他昨晚說的那一番哪哪都要用錢的話。

  哪哪都要用錢,哪哪都沒有錢,真是愁死個人咧!

  「不管怎麼樣,先去認認門吧!」金繼業說道,「好歹你已經是那裡的主人了。」

  「對對,去瞅瞅,看看格局,設計一下該怎麼裝修。」潘曉甜說道。

  於是,我們三個帶著空空如也的錢包和不知道哪來的優越感,直奔江源路288號而去。

  掏出鑰匙開門的一刻,我才確確實實地感到自己主人的身份。

  我們三個第二次走進去,望著四壁白牆長出一口氣,心裡五味雜陳。

  「接下來,怎麼辦?」我嘆息道。

  「還能怎麼辦,裝修唄!」金繼業說道,「我心裡大致已經有譜了,這裡,這裡,這裡,全擺貨架,這面牆擺中藥櫃,然後前面再擺一組玻璃陳列櫃檯,靠櫥窗,擺特價藥品,門口再放一個身高體重稱……」

  「錢呢?」潘曉甜只用兩個字就打消了他的熱情。

  「……你看你這人,人家一腔激情被你兜頭一盆冷水。」金繼業翻著白眼說道。

  「我怎麼潑你了,這話可是你昨天晚上自己說的。」潘曉甜說道。

  「我……對,我是說過。」金繼業懊惱地說道,「我先幻想一下過過癮怎麼了?」

  「切,懶得理你!」潘曉甜說道。

  我無奈地看著他們倆打嘴仗,心裡一籌莫展。

  正打算還擊的金繼業突然不說話了,一臉驚奇地看向門外。

  我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一輛麵包車停在門前,從上面下來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抬頭看了看門牌號,徑直闖了進來。

  「幹什麼呢你們?」金繼業上前兩步擋住我和潘曉甜,昂首挺胸地問道。

  關鍵時刻,他還是挺知道護著我們的。

  「什麼幹什麼,裝修啊!」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說道。

  「裝修?」我們三個一頭霧水,以為是找茬的,鬧半天是裝修隊的。

  「對呀,裝修!」那人說道,「咋啦,你們這個店不是姓潘嗎?」

  「是姓潘沒錯,可我沒找你們裝修啊!」潘曉甜說道。

  「你沒找,有人找,別急,後面跟著呢!」那人說道。

  我們三個對視一眼,更加奇怪。

  那就等等吧!

  果然,過了一會兒,又有一輛車開過來,近了才看見,是高原的車。

  我們還在愣神的功夫,高原已經下了車,然後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抱出兩大捧怒放的鮮花,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

  「恭喜恭喜,兩位當家的!」他走到我們跟前,把兩束一模一樣的花分別遞給我和潘曉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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