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誰的手冰冷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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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大夫來看我,又給我扎了一回針。

  我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很是過意不去。

  說起來真是很對不起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明明可以在家裡安安生生頤養天年,卻為了和我爸的情誼重新出山來幫我。

  自從到了江城,就沒有過過一天輕鬆日子,一心為了藥房為了我的病操勞,如今又不遠千里追來雲溪醫治我,而我撒手一去,又要留給他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

  「爺爺!」我慚愧地叫了一聲,張張嘴,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要是道歉的話,不說也罷。」金老大夫說道,「長歡,我曾經好多次告訴你,讓你要相信我,可是,我卻辜負了你的信任,直到現在也沒能救好你,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呀!」

  「不,爺爺,這怎麼能怪你呢!」我說道,「我雖然不是醫生,但我知道,這跟你的醫術沒有關係,是我的身體虧損已久,加上最近確實情緒起伏太大,勞心勞力,才導致的這個結果。所以你不要什麼都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只會讓我更加不安。」

  「唉!」金老大夫發出一聲長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既然如此,我們認了就是了。」我說道,「爺爺,我還有一個想法,我走了以後,藥房當然是要留給兮兮的,但是兮兮太小了,什麼也幹不了,所以我想把藥房交給曉甜和繼業來經營,你覺得如何?」

  「曉甜一個人就夠了,繼業就不要摻和了。」金老大夫說道,「他一點穩重勁都沒有,也不是個經商的料。」

  「爺爺,你小看繼業了。」我說道,「繼業太是經商的料了,只是你們總覺得他小,不敢放手讓他干。

  曉甜是很好,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如果以後她和高原結了婚,有了孩子,就不一定能分出更多的精力。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藥房分成三股,曉甜和繼業各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給兮兮,權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幫我拉扯著兮兮。

  而且爺爺,你一定要相信我,曉甜和繼業經過這麼久的相處磨合,絕對是一對好搭檔,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合作的非常好的,這樣,我走了也放心了。」

  我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很倉促,但是我已經沒有時間才想更完美的辦法,梁薄已經夠忙的了,幾個小藥房,我也不想再麻煩他,為今之計,只好委屈潘曉甜和金繼業了。

  哪怕我走了之後,他們又想出更好的辦法,我也管不了了,但是我相信,他們一定不會虧待我的兮兮。

  金老大夫也明白我的心,也不想再讓我勞心費神,就鄭重地答應了我,說他回去後會把我的想法轉達給他們兩個,而且只要他還能走的動,一定會坐鎮到底的。

  這樣一來,我就放了心,除了臨死之前見不到兮兮和沈七覺得遺憾以外,別的就沒什麼了。

  梁薄情緒已然失控,聽國仔說他下午把孟傳祥關在工作室狠狠地揍了一頓,孟傳祥嚇得連吭都沒敢吭一聲,晚飯都沒吃,絞盡腦汁地想配方,一心要贖自己的罪。

  晚飯我也沒怎麼吃,吃了一點粥,沒多久就吐了,吐的昏天黑地的,僅有的一點力氣都用完了,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地墮入昏迷之中。

  朦朦朧朧間好像聽到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睜不開眼睛,卻覺得那腳步聲特別熟悉。

  那人一直走到我床前,我感覺有視線停在我身上,卻沒有人說話。

  是誰呀,誰從江城來看我了嗎?

  我心裡迷迷糊糊地想著,思維已經有些混亂。

  過了許久,忽然有一滴熱熱的液體滴落在我額頭,我微微動了一下,卻無力抬手拭去。

  有一隻手覆上來,在我額頭輕輕一抹,那冰冷的觸覺驚得我眉頭一跳。

  已經是夏天了,誰的手還這麼冰冷?

  我心裡想著,忽然有什麼在心底划過,腦海中浮現出一雙瑩白的修長的永遠沒有溫度的手。

  雖然眼睛還是睜不開,淚水卻在一瞬間衝出眼瞼,滑進了鬢角深外。

  耳邊響起一聲輕嘆,那隻手的主人俯下身來,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帶著淡淡菸草味的冷香襲來,我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沈七來了!

  他終於還是來了,趕在我即將離世的時刻!

  「阿歡……」他輕聲喚道,「我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來了,我在心裡說道。

  「阿歡,你不想睜開眼睛看看我嗎?」他又說道。

  想啊,若不是想再看你一眼,我何苦撐到現在呢!

  「阿歡,你不想看看我有沒有變醜嗎?」他說道,「我一直不敢來見你,就怕我的樣子會嚇到你。」

  怎麼會,你怎麼可能會變醜,在我心裡永遠有你好看時的樣子。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桃花灘頭,桃花樹下,你的笑讓桃花都失去顏色。

  「阿歡,你還不醒來,是不願意看到我嗎?」他哀哀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走了,阿歡,再見……」

  不要,不要說再見,沈七,不要說再見,你可知道,今生今世,我最怕的兩個字就是再見。

  我心裡焦急想要留住他,奈何卻說不出動不了,情急之下一股氣流沖入胸腔,我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腥熱,眼睛也隨之睜開。

  一抹粉紅晃過,沈七瘦削的身影地出現在我的眼前,但是只一眼,我的眼皮又沉沉地合上了。

  所有人都慌亂地奔過來,驚慌地叫我的名字。

  「別慌別慌!」我聽見金老大夫的聲音說道,「吐血不一定是壞事,你們看,她吐的是黑血。」

  「黑血怎麼了?」沈七和梁薄同時問道。

  「黑血吐出來,說明在排毒啊!」金老大夫說道,坐過來把住我的脈搏。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不敢打擾到他。

  偏偏這時候病房的門被咣當一聲撞開了。

  「老師,老師……」孟傳祥的聲音響起,在這沉寂之中異常刺耳。

  「滾出去!」我聽到梁薄憤怒地吼道。

  「他是誰?」沈七問道。

  「就是那個黑心大夫!」梁薄說道。

  沈七罵了一句髒話,快步向孟傳祥走過去,就聽撲通一聲響,好像是孟傳祥跪倒在地上。

  「別打我,別打我……」他顫聲喊道,「求求你先別打我,我調配出救郁小姐的藥了……」

  病房裡頓時又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過了半晌,才聽金老大夫顫巍巍地說道,「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絕對當真!」孟傳祥連聲說道,「老師,我終於想通了,之前我們試過的那三味藥,劑量上有出入,而且,我們把藥引子給忘記了,這個方子,它需要用仙鶴草做藥引呀!」

  金老大夫鬆開我的手,霍然起身。

  「你說的對,這個我怎麼沒想到呢!」他急切地說道,「走,咱們再去試一次!」

  腳步聲跌跌撞撞地遠去了,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阿歡,聽見了沒,你有救了。」沈七在我床前坐下,隔著被子拍拍我,「等你好了,我帶你把整個雲溪都轉一遍,你還不知道雲溪有多美,來過的人,都不想離開。」

  可是我不想有救啊沈七,我不想被救活啊,我還要把自己的肝臟捐給你呢!我在心裡吶喊著,卻沒有一個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別扯那些沒用的了!」梁薄上前來,冷冷地說道,「你知不知道,你是一個多麼不負責的人!」

  沈七默然不語。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你,已經走遍了雲溪!」梁薄接著說道,「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不辭而別,牽動了多少人?」

  沈七依然默默無語。

  「姓沈的我告訴你,你休想又拿自己是孤家寡人無牽無掛這樣的狗屁話來搪塞我!」梁薄繼續氣沖沖地說道,「你既然出現在了我們的生活里,就註定成不了孤家寡人,你既然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就註定不可能無牽無掛!

  你憑什麼拍拍屁股走人,留給別人一個爛攤子,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們同意就隨意決定自己的生死,你憑什麼,你憑什麼不相信我能救你……」

  梁薄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一連串的質問吼出來,多少天來的壓力終於得到了舒緩釋放,一時控制不住,掉下淚來。

  沈七還是沒說話,怔怔地坐了一刻,忽然開口叫了梁薄一聲,「哥!」

  千言萬語,愛恨情仇,都在這一聲呼喚里了。

  梁薄正氣的掉眼淚,猛然聽到沈七叫他「哥」,不由得愣住了,半天沒緩過神。

  過了一會兒,發出一聲似心酸似滿足的嘆息,大步走出了病房。

  沈七也跟著發出一聲嘆息,聽著那腳步聲噔噔噔地走遠了,才拉起我的手,嘿嘿笑了兩聲。

  「長歡,你快看,姓梁的鬧脾氣呢!」他笑著說道。

  我閉著眼睛,看不到他的臉,但我知道,他的笑容肯定特別美。

  我也跟著從心底發出一聲嘆息,他回來了,真好。

  沈七,不要再離開,不要再躲藏,有這麼多愛你關心你的人,你還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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