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歸於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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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倒沒有等的太久,凌晨一半點,手術室的門開了,華醫生沒有出來,一個醫護人員探出頭,平淡無波地說道,「患者家屬進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手腳冰涼,扶著梁薄的手站起來,他的手同樣冰涼。

  我倆相互攙扶著對方,走進那間神秘的手術室,有人在這裡獲得新生,有人在這裡與世長辭,我不知道,等待我們的將會是什麼。

  護士拿了兩件隔離服要我們換上,被華醫生阻止了。

  「不要麻煩了,沒時間了。」他說道。

  護士應了一聲,閃到一旁,我和梁薄一步一步走向手術台。

  他用力握著我的手,疼得我直皺眉頭,我咬牙忍著,不敢出聲。

  梁伯伯面無血色地躺在手術台上,輸著氧氣,眼睛半眯著,已經不能完全睜開。

  「爸!」梁薄俯身叫他,他轉動著眼珠尋找,找到後,就定定地看著他,然後艱難地抬手指了下氧氣機,示意拿掉它。

  華醫生親自給他取下來。

  「小薄。」他微弱地說道,「爸要走了。」

  梁薄的眼淚無聲地滑過面頰。

  「別哭。」梁伯伯說道,想要抬手幫兒子擦淚,終究無能為力。

  「別哭,孩子。」他說道,「該替爸感到高興,爸終於可以去見想見的人了……爸能救小七一命,真的非常高興,唯一遺憾的是……我還是沒能去雲溪……」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梁薄說道。

  「不,好不了了。」梁伯伯說道,「小薄,爸求你件事,求你把我葬在小七母親的旁邊,好嗎?」

  我別過臉去,不忍看梁薄的表情,梁伯伯直到死,還是惦記著沈七的媽媽。然而他不會知道,他發自肺腑的請求,對於梁薄,又是怎樣的誅心。

  「好,我答應你!」梁薄艱難地說道。

  梁伯伯露出一個舒心的笑。

  「謝謝你!」他說道,「我還有一個請求,我死之後,不要通知其他人,也不要開追悼會,我不想有人來打擾我們。」

  「好,我答應你!」梁薄再次說道。

  「好孩子。」梁伯伯說道,「下輩子,爸一定把欠你們娘倆的都還上……」

  梁薄閉了閉眼,沒再說話。

  「小郁……」梁伯伯又叫我。

  我上前一點,說道,「梁伯伯,我在呢!」

  「別叫伯伯了,叫我一聲爸……」梁伯伯說道,眼裡有殷殷的期待。

  我紅著眼圈叫了一聲「爸」。

  他又笑,只是這笑,越發的虛弱。

  「小郁,我把兒子交給你了……」他說道,「你們好好過,也照顧好小七,好嗎?」

  「好。」我說道,「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好,好……」他說道,目光停在我的腹部,「可惜,見不著我孫子出生了……」

  一句話把我全部的悲傷都勾了出來,我捂著嘴巴,淚水傾瀉而下。

  「告訴小七,我愛他!」他又說道,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睛正慢慢合上。

  我慌了神,忙趴在他耳邊大聲喊他。

  「爸,爸……」我大聲喊道,「爸,小七很早以前就讓我告訴你,他也愛你,你聽見沒?」

  他的眼皮又睜開了一下,嘴角掛上一絲心滿意足的笑,然後慢慢地合上了,再也沒有睜開。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梁伯伯永遠永遠離開了我們,離開了這個充滿了悲歡離合的世界。

  從此,這世上少了一個老人,多了兩個孤兒。

  ……

  為了能讓沈七最後見父親一面,梁薄把梁伯伯的遺體暫時停放在醫院的停屍房。

  沈七在重症監護室住了三天,為了防止感染,嚴禁醫護人員以外的探視,我們每天只能隔著門上的玻璃塊看他。

  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昏睡,偶爾會醒過來,轉動眼睛四下張望。

  秦若思守在門外,哪都不願意去,每天趴在門上痴痴地看,仿佛她守候的是一座寶藏。

  三天後,沈七狀況良好,被移出了重症監護室,換到了高級病房。

  華醫生再三交待,不能讓他情緒波動過大,所以我們一直都沒敢告訴他梁伯伯離世的消息。

  但他好像有什麼心靈感應似的,總是鬱鬱寡歡,除了睡覺,就是看著天花板發呆,不管是誰來看他,或者誰在他身邊說話,他都無動於衷。

  經此一劫,秦若思對他比從前還要細心百倍,但是沈七已經連厭惡的眼神都不再給她。

  我們都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擾他,就任憑他一個人魂游天外。

  梁薄給他請了專業的護理師,營養師,藥品食物一應所需全都用最好的,錢像流水一樣的花出去,只為了讓他能早日康復。

  七天後,沈七已經可以下地走路和做一些簡單的動作,因為營養充足,之前瘦到皮包骨的身體漸漸的恢復過來,凹陷的臉頰也豐滿了一些,雖然還有一些病態,但已經可以看出明顯好轉的跡象。

  梁薄過來看他,難得笑了一下,說道,「現在再要讓我抱你,恐怕抱不動了。」

  我和秦若思都跟著笑了笑,病房裡的壓抑氣氛好像隨著這笑被衝破了。

  沈七看著他,沉默一刻,說道,「帶我去看他吧!」

  我們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起,就僵在臉上,惴惴地看向梁薄。

  梁薄嘆了一聲,說道,「走吧!」

  兄弟兩個一前一後,慢慢悠悠地出了病房。

  「長歡姐,他,他怎麼知道?」秦若思問道。

  「也許,這就是父子連心吧!」我怔怔地說道。

  「那,他會不會受不了?」秦若思又問道。

  「應該不會吧!」我說道,「他看起來早有準備,而且,他能在十歲的時候就帶著媽媽的骨灰跋涉千里,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承受的?」

  秦若思痴痴看著門外,發出一聲遊絲一般的嘆息。

  「長歡姐,我這輩子,跟定他了!」她說道。

  過了一會兒,兄弟兩個又慢慢悠悠地回來了。

  秦若思上前一步扶著沈七坐在床上,他好像確實走累了,坐著微微喘息了一刻。

  「把他葬在我的墓里吧!」他突然說道。

  這沒頭沒腦的話把秦若思嚇了一跳,她並不知道沈七為自己買墓地的事。

  我沖她眨眨眼,示意她稍安勿躁,她乖巧地點點頭。

  「你說行就行。」梁薄說道,「再過幾天,等你好些了,我們一起料理。」

  沈七沒再說話,直接脫掉鞋子上床躺著去了,好像是在用行動表示他一定會儘快好起來。

  又過了一個星期,沈七身體恢復正常,和梁薄一起把梁伯伯送去火化,然後悄無聲息地葬在了自己多年前就已經買好的墓地里。

  梁伯伯將在那裡陪著自己心愛的玉英長眠地下。

  那天剛好是立秋,天空已經漸漸有了秋高氣爽的意思,下葬的時候很應景地下了一場雨,炎熱的暑氣被驅散,難得的涼爽。

  雨很快就停了,太陽從雲里鑽出來,驅散了陰霾,我們衝著新成的墳墓最後三鞠躬,然後默默無語的離開。

  江城首富父親的葬禮,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開始,悄無聲息的結束了。

  事後我曾想,也許梁伯伯臨終時交代說不要通知其他人,不要開追悼會,並不僅僅是為了怕人多打擾他和他的玉英,更多的是為了照顧梁薄的面子。

  如果讓外人知道他父親並沒有和他母親葬在一處,而且葬在了另一個女人的旁邊,恐怕又會多出一些煩擾的猜測。

  不管怎麼樣,一個生命的歷程終於在這裡終結了,塵歸塵,土歸土,願他的靈魂能得安息。

  我以為最後會有一場哭泣,沒想到,大家都出乎意料的平靜,直到離開,兄弟兩個都沒有掉眼淚。

  依然是梁薄開車,一路沉默地回了醫院。

  沈七明天再做一次檢查,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你們都不要來了。」沈七說道,「剩下的事,讓老胡來辦吧!」

  「不行!」梁薄說道,「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明天我來接你,你跟我一起回別墅休養,起碼得一個月。」

  沈七看著他,勾唇一笑,隱隱又有了往日的風情。

  「你管我管上癮啦?」他說道。

  梁薄眼一瞪,整個就是梁伯伯的翻版。

  「隨你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他說道。

  「我已經好了,我是個成年人,我也有我自己的弟兄,他們會照顧我的,你就好好歇幾天,別再操我的心了。」沈七說道。

  「不行!」梁薄再次重複道。

  沈七嘆口氣,轉而看向我。

  「阿歡,你勸勸他!」

  「勸我幹什麼,勸你才對!」梁薄說道。

  「對。」我說道,「沈七,你就聽你哥的,彆氣他了。」

  沈七挑眉一笑。

  「呵,夫唱婦隨呀!」他說道。

  我的臉騰一下就紅子,看著他,張口結舌。

  沈七沒有繼續讓我難為情,又回過頭來看向秦若思。

  「你趕緊收拾收拾,明天我派人送你回雲溪。」他突兀地說道。

  秦若思一愣,頓時炸了毛。

  「我不,誰說我要回去了?」她瞪大眼睛說道,「姓沈的,過河拆橋啊你!」

  終於把這一個情節寫完了,相信大家也早就煩了,瓶子自己都鬱悶的要死,水平有限,沒能給大家帶來始終如一的閱讀快感,實在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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