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嫁做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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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成績下來,我和高原毫無懸念地考進了市一高。

  高原很興奮,雖然我們並沒有分到一個班。

  他在分班後就迫不及待地跑來找我,和我一起說了好久的話。

  高原媽媽也來找了我。

  我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怕她,說去說來,她不過是個愛孩子過度的母親而已,只要我不惹她,老老實實配合她,她不僅不會難為我,還會給我提供很多幫助。

  暑假裡,因為母親不准我回家,高原媽媽就幫我找了一間房子,給了我一些錢,讓我在那裡度過了一個假期。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我的順從也取得了她的信任,她對我已經不再如洪水猛獸一樣嚴防死守。

  她來找我,不過是把之前的話重又叮囑一遍,說完話又給我留了錢。

  在她的認知里,錢是無所不能的。

  我照例接了錢,好讓她安心。

  這邊應付著她,那邊又極力和高原周旋,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種藉口搪塞他。

  我覺得,這樣到高中畢業,我差不多可以去考情報局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也一天比一天更厭惡自己,鄙視自己,像我這麼貌似純善,實則陰暗的女生,整個學校恐怕也就我一個。

  三年的時光,乏味且煎熬,讓我不想去贅述它。

  就這樣,轉眼又到了畢業季。

  高考相比於中考,更是殘酷百倍,不過,我已經不用再像中考時那樣拼命了。

  因為不管成績好壞,我都不可能進入大學的校門。

  高考結束,高原媽媽就會停止對我的資助,我的親事,也已經到了無法再拖的地步。

  高中三年,我只回過一次家,那時,嫂子的孩子已經一歲半了。

  嫂子罵罵咧咧把我羞辱了一頓,又威脅我母親,如果我高中畢業還不嫁去她們家,她就帶著孩子遠走高飛。

  母親為這個差點沒給我跪下,一遍遍地哀求我,千萬不能害了哥哥。

  她不提自己,不提侄子,卻準確地抓住了我的心理,在這個家,唯有那個傻傻的哥哥,讓我放不下。

  我可以誰都不管,卻不能不管他。

  高考被我稀里糊塗的應付過去,我甚至都沒認真地看一看卷子上的題目。

  考完後,高原第一時間找到我,問我考得怎麼樣,想報什麼學校?

  天氣很好,他穿著白色襯衫,藍色牛仔褲,清爽而帥氣,青春逼人。

  我知道,終於到了說再見的時候,而且,這個再見將會是永不再見。

  我抱著書,背靠著一棵大槐樹,對他幽幽地笑。

  「我哪也不去,我要回家了。」我說道。

  高原的表情很是疑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問道。

  「意思就是說,我要告別學生時代,告別你,回家種田去了。」我說道。

  高原大驚失色,一連聲的問我為什麼。

  我心想,反正要離開,不如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讓他知道真相,讓他徹底死心。

  於是,我就這樣做了,原原本本把我和他媽的交易,以及我早已訂親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高原聽了以後,直接就瘋了,他打掉我手中的書,暴躁地將我摁在樹上,額頭青筋突起,雙眼通紅。

  「我不信!」他說道,「潘曉甜,你休想騙我,就算是你和我媽之間真的存在交易,我也不相信你所說的換親的事,,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怎麼可能有這種荒唐的事情發生?」

  「可這的確是事實。」我苦笑著說道,「像你這樣的天子驕子,當然不可能知道民間的荒唐與無奈,不管你信與不信,這件事就是在我身上發生了,高原,我雖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不會請求你的原諒,因為我無恥的欺騙了你……」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高原喊道,「我就問你一句話,這麼多年來,你到底有沒有真正的愛過我,我對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沒有讓你動心過?」

  我看著他在我面前歇斯底里,像一匹受傷的幼狼,那哀傷的模樣,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但我知道,我已經不能再給他任何希望,既然愛情如此苦,不如讓它早點結束。

  「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說道,「動心如何,不動心又如何,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註定是沒有結果的,所以,我們誰也不要痴心妄想,最好的結局就是各自轉身,從此天各一方。」

  我哭著推開他,顧不上拾撿那掉了一地的書,飛快地跑走了。

  我怕他會追上來繼續糾纏,連行李也沒回去拿,就這麼兩手空空地跑出了校園,跑到汽車站,坐上了回老家的車。

  什麼都不帶也挺好,就讓那些或悲傷的往昔,青澀的愛戀統統從我的記憶里清除吧,很快,我就要以一個嶄新的身份開始另一種人生了。

  我回到家的第三天,嫂子就通知她弟弟郭山來把我接走了。

  沒有婚車,沒有嫁妝,沒有鞭炮鑼鼓,甚至連一個圍觀的人都沒有,我拎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跟著郭山回了家,成了他的女人。

  新婚夜,當滿嘴酒氣的郭山奪走了我的初紅之時,我咬牙忍著,任憑淚水無聲地打濕了枕頭。

  那個清風朗月般的少年,從此就只能出現在夢中了。

  雖然這場婚姻於我只是一場悲劇,但我還是努力想要把它經營好。

  新婚伊始的郭山,還算不上太混蛋,沉浸在初為人夫的喜悅中,他甚至願意聽從我的支配,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如此,除了每天晚上要忍受他的折騰,我對未來的生活,也並非完全絕望。

  我甚至想著,和郭山一起做個什么小生意,來改變眼下窮困的生活。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婆婆先看我不順眼了。

  郭家雖然窮,但婆婆卻無比溺愛自己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什麼活都沒讓他幹過,家裡一切吃穿都緊著他,半點委屈不讓他受,甚至他在外面惹了事,和別人鬧不愉快,婆婆都會幫他打回去罵回去。

  如今結了婚,婆婆對他還像對待小孩子一樣,見我讓他幹活或者管束他,就一臉的不高興,說我把她兒子當驢使了,怎麼怎麼地。

  等到新鮮期一過,郭山對我的熱情降溫了一些,她就開始背著我給郭山吹耳邊風,說什麼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不能天天被女人使喚的團團轉,這樣會被全村人笑話。

  又拿村子裡幾個暴脾氣的男人舉例子,說人家怎麼把自家婆娘收拾的服服貼貼。

  郭山本不是一個聽話的兒子,但他母親的這些話卻喚起他的大男子主義,使他意識到,能夠征服老婆的男人才是成功的男人。

  從那時開始,他漸漸地不再聽我的話,家裡的活計也不愛幹了,三天兩頭往外跑,跟著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賭錢。

  我每每加以勸阻,婆婆就在一旁陰不陰陽不陽的說一些煽風點火的話,說男人不交朋友不打牌還叫男人嗎?

  郭山就越發的變本加利,常常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我的脾氣也漸漸變很急躁,他一回家,我就會跟他吵架,每吵一回,冷戰的時間就長一些,到後來,我們常常好幾天不說一句話。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郭家突然收到了從江城來的急信,郭山的一個表姑母去世了,老人家沒有後代,臨終前把一套房子留給了郭山。

  郭山大喜,當下就決定要捨棄老家的田地房屋,到江城去發展。

  我當時也沒有反對,想著江城那麼大的城市,多的是機遇,而且郭山離了現在的一幫狐朋狗友,沒準會慢慢改過來。

  就這樣,我們賣了老家的田產,迅速搬到了江城。

  我以為,到了江城,就是新生活的開始,沒想到,卻是苦難的開頭。

  郭山到了江城,很快就被這裡的繁華迷了眼,不但沒有收斂之前的惡習,反而玩的更花哨了。

  大城市跟小地方不一樣,敗錢的速度無法想像,短短一個月,郭山就把賣房賣地的錢敗了個淨光。

  起初,我以為他只是賭錢輸掉了,後來才知道,他竟然在外面找了一個不正經的女人。

  郭山的母親卻絲毫沒有危機感,反而在我和郭山因為那個女人發生爭執後,不咸不淡地說,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

  我從來沒見過寵孩子寵到這種地步的母親,至此,對他們母子徹底的失望了。

  後來有一天,在我們又發生爭執後,郭山在他母親的攛掇下第一次打了我。

  那天郭山在外面輸光了,急吼吼地回來找我要錢,我從嫁過來,就沒有見他們家什麼時候有過錢,我身上僅有的錢,是出嫁那天母親出於內疚,給了我少的可憐的兩千塊錢。

  這事郭山是知道的,因為當時我嫂子不同意,還跟我母親鬧了一場。

  所以他才會回來找我要。

  我當然不會給他,他這樣的人,別說是兩千,就是兩萬,輸掉也是分分鐘的事。

  郭山見我死活不給他,就開始翻箱倒櫃滿屋子找,我不准他找,我們倆就撕扯起來。

  婆婆聽到動靜過來了,不但不拉,反而告訴郭山說,「打她一頓她就老實了!」

  郭山正在氣頭上,被他母親一挑撥,揮拳打在了我臉上。

  這一拳就此拉開了我被家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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