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遙遠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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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梁宅,只有一間房,是傭人們連打掃都去不得的地方,於玲說過,那是梁琛的房間,連李阿姨都去不得,但他徑直將她抱盡了那間房,於玲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直到梁琛的聲音傳來,「去門口等著,陳醫生要是來了就直接帶他過來。」

  「是,少爺!」於玲說完,匆匆轉身向門外跑去,離開的瞬間裡,她隱約看到林糖被放在了床上,動作輕柔……

  今天發生的事,對她來說是極大的衝擊,她想到過林糖真的被她家少爺看中了,但卻沒想到過會是這種程度的……

  梁琛的話不斷在她耳邊迴響,想起房間裡,幾位高高在上的小姐面如死灰的模樣,她還是覺得好似在夢裡一般,目光望向門口,她等著陳醫生的到來,一想到林糖的模樣,她眼中止不住的自責。

  ……

  林糖躺在床上,兩個房間的距離並不長,她卻覺得過了好久一般,身上遲緩的疼意,在他放下她的時候才傾瀉而來,從小宴廳出來,他沒有再開口,將她放下後他便要起身,她反射性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身形微頓,低眉看她。

  在她的目光中,她神思空白了幾秒,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其實她並沒有多想,只是腦中太多的情緒在翻滾,她有許多的問題,卻不知從哪一個說起。

  這個男人……

  在木屋時,那般強硬無情的模樣……

  可為什麼又……

  她惱他將陳笙笙算計進來,怨他轉移了魏常的那份欠條,她甚至還……

  打過他一巴掌……

  但……胸腔里跳動的節奏卻還是亂了,她抓著他衣袖的手緊了緊,「為什麼要那麼說,明明……明明不需要再讓人誤會……」

  她緊緊抓著他,是啊,明明是只需要把監控錄像調出來就可以解決的事,為什麼他非要說出那種讓人誤解更深的話?

  上次的事,魏常的事已經過去,她作為他的藉口的意義也已經不存在,為什麼還要……

  目光死死盯著他,她向他要一個解釋。

  「林糖,」他開口,眸底墨色里,印著她狼狽的模樣,「別人求之不得的,怎麼到你這裡就避之不及了?」

  她一怔,「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只是想……」

  「只是想什麼?」他打斷她,「只是想安穩幫虹虹治療?」

  「你未免太過天真,你以為只要待在梁宅里,便什麼麻煩都不會有?林糖,麻煩這種事,既然找上門一次,就要把它的根源斬斷,」他微微俯身,逼視她的眼睛,「不出兩天,今天來過的人就會知道你的名字,再過不了多久,整個涼城都會知道。」

  她瞳孔微縮。

  「怕了?」他緊緊盯著她,抬手,在她臉頰上紅腫的地方輕輕拂過,針刺過一樣的感覺,她控制不住的變了表情,搖頭:「無所謂怕不怕,我進梁宅之前,我就沒想過能全身而退。」

  她的話落在他耳中,他眸底情緒幾不可察的變化,終是勾起嘴角:「如此,最好。」說著,起身,將她攥在他衣袖的手拂下,道:「醫生很快就到,你姑且配合些,不然破了相,日後我帶出去也是丟臉。」

  帶出去……

  她心下微顫,就聽他繼續道:「不要以為今天的事就算完了,既然你擔了我的女人的稱號,以後免不了帶你出去,還有,像今天她們幾個這樣的,日後你就直接替我擋開來,你那些伶牙俐齒的本事,最好不好浪費了去。」

  他每說一句,她心下便沉上一分,看著他要出門而去的背影,她聲音不由拔高:「那白露呢?」

  他腳步微頓。

  「白露……不是你的朋友嗎?」

  說出這話的時候,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樣的心態,是他的樣子太過平靜,還是因為他的語氣那麼涼薄?她忍不住的,就想說些什麼,哪怕……看到他些微的情緒波動,也好。

  「林糖,找准你的身份,別以為我給你這個名號,你就真的有資格過問我的事。」

  聲音,依舊平靜,依舊薄涼,離開的背影頎長堅定,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門,開了又關上,轉眼,房間裡只剩她一個。

  她強撐著身子坐起,只覺心裡沉悶得再躺下去就要爆炸,木然的打量著這間房,傭人們都說這是她們大少爺的房間,但這樣看來,並不是那麼簡單的,這間房給她的感覺,更像是醫生的診療室一樣,她待的這個房間除外,還有一個套間,裡面能看到的地方擺著些儀器,好似醫療器械的樣子,這麼想著,鼻端里甚至有了些消毒水的味道,她呼吸沉沉,目光游移間,房門再次被打開,她直覺坐直了身子,來人卻連連擺手:「小林啊,可先不要亂動,扯動了傷口就不好了……」

  那人邊說邊走近,正是陳醫生。

  林糖對他並不陌生,之前在木屋需要打點滴的幾天,都是這位陳醫生在處理,陳醫生面容慈和,對待她像自己的長輩一般,她不由的,心下就定了些。

  「陳醫生,又要麻煩您了……」

  「唉,你們這些孩子啊,你們要是都好好的,哪怕都不見我我也高興。」陳醫生說著,將藥箱放下,大致查看了林糖的情況後,扶她進了套間,跟林糖猜想的差不多,裡面好些的儀器設備,陳醫生扶著林糖檢查,許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他道:「小林啊,不好奇這裡怎麼會有這麼一間房嗎?」

  林糖頓了下:「是因為……梁虹嗎?」

  陳醫生挑眉:「你倒是一猜就對了,確實是因為梁虹啊,那孩子身體常年不太好,又很抗拒去醫院,梁家因為這個投資建了個醫院也是為她,但她還是很牴觸啊,梁琛最後索性在住處給她建了這個房間,不過怕她被議論,便把自己的房間安在外頭了,對外說是自己的房間,其實都是為了梁虹著想啊……」

  「原來……是這樣啊……」

  「可不,今天火急火燎的找我,我還以為是梁虹怎麼了,電話打得急,他也沒怎麼說清楚,倒沒想到是你這丫頭。」陳醫生邊說,目光在顯示屏幕上仔細看著,「幸好沒傷著脾臟,放心啊丫頭,不過還是得疼一陣子。」

  林糖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至於疼,忍過去就是了。

  陳醫生給她做處理,也不問她是怎麼傷的,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道:「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梁琛在門口呢。」

  他……在門口?

  心下微頓,她不覺的凝了神。

  「靠著牆在抽菸,」陳醫生微微嘆口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這煙戒了可有好久了,怎麼又抽起來了,我說他幾句吧,他也給應著,但看樣子還是聽不到心裡去,小林啊,你們都是年輕人,互相之間好說話一些,適當的時候也勸勸他,這抽菸可不是個好習慣……」

  「他……以前,抽菸嗎?」

  不覺的,就這麼問出了口。

  她知道,問出的這個以前,是……

  她離開後,她所不知的,那五年。

  若是從前,誰要說他抽菸,打死她都不會信,但……

  心下絲絲的酸澀,陳醫生的聲音接著傳來:「抽菸,而且抽得很兇,我想想啊……嗯,應該死四五年前那會了,那時候梁家還沒向現在這樣強勢,這麼說吧,梁家的根基還是在的,不過那個時候,爭繼承人的位子嘛,一連垮台了好些個人,梁家外強中乾得厲害,後來,還是梁琛得了現在的位子,也虧了他,梁家才能到現在的地步。」

  頓了下,陳醫生嘆口氣,「他的壓力,也不是我們普通人想像得到的,畢竟梁氏牽扯著多少人啊,應該是壓力太大吧,那一陣抽菸抽得凶,脾氣也更不好……」

  說到這裡,他看一眼林糖,笑道:「林丫頭,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梁琛脾氣不好?你是沒見過他那會的樣,嘖嘖,脾氣大,又利得很,不光梁家的人怕他,外面的人更是怕他,但怕也沒用啊,奈何這小子有能耐啊,比不過人家就只能受著他這脾氣,唉,一晃這麼幾年又過去了啊……」

  林糖聽著,腦中極盡所有的描繪著……

  還是少年模樣的他,在偌大的梁家,從一個私生子的身份到了現在的地位身份,他承受過的,又豈是她靠著想像能觸及到的……

  他,是梁家見不得人的私生子。這一點,她在多年前已經知道,甚至,在泰城那個不大的胡同里也並不秘密,她從大人那裡無意聽來的,是他們母子三人被悄悄安頓在泰城,只因為外地大家族的夫人容不得他們的存在……聽起來好似電視中的情節,但現實中卻比電視裡來的還要殘酷,後來從他的話里她才明白,他們並不是被安頓在泰城,是躲在了泰城的,甚至連那個大家族中的家長,他的生身父親,都容不得他的存在……

  思緒輕輕緩緩,似乎又看到那個時候的他……

  明明承受了那麼的多,卻從不見過他皺眉一分,暖陽一般的少年啊,連多想一分都是褻瀆一般……

  如今……

  心下狠狠抽痛了下,連面上的表情都露出了端倪,陳醫生停住話頭:「稍微忍著些,消毒是必要的。」

  林糖頓了下,輕輕點頭。

  「你看,我不自覺又囉嗦了,果然是人老了,」陳醫生道,「人年紀越大,以前的好些事反而記得越清楚,林丫頭該聽煩了吧。」

  「沒,不煩,」林糖眼神溫溫,輕聲道:「陳醫生,您跟我再說說吧,說說……他以前的事……」

  鼻端充斥著消毒酒精的味道,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意還在持續,她眉眼些微的縹緲,在陳醫生溫聲的話里,想像著那個,她不曾見過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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