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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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早春的寒風裡站了許久,心裡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卻也從不指望得到什麼回答。

  當我累了,冷了,我就轉身回家。

  這樣的心情,這樣的感覺,這樣的夜晚,我已經習慣了,不必再在乎今晚心裡更痛一些,反正早痛,或者會早解脫。

  只不過當我看見客廳里那幅被我安置好的《笑春風》時,整個心就像擰毛巾似的,被狠狠絞了一把。

  ……

  轉天,我下午去了市場,為著王曉玲回來而做準備,她愛吃甜,我特意買了排骨打算做糖醋排骨。

  市場裡的報刊亭擺滿了報紙,幾乎都是在報導今天厲若承抵達瑞士,將受到羅拉度公司總裁班德拉斯先生的接見。

  我就呆愣愣的站在那裡,想著他下了飛機吃沒吃東西,晚上在飛機上睡的好不好,見班德拉斯之前可不可以休息……

  實在沒忍住,我做了個最愚蠢的決定,掏出跑到角落給高雄打了電話。

  高雄的聲音倒算清爽,估計已經開始工作了,他問:「尹惜,怎麼突然來電話了?是穆律師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我攥著,不知道該怎麼圓這個謊,只好實話實說道:「你們……你們沒有調休一下嗎?」

  高雄頓了會兒,想來厲若承來事務所接我無數次,他也明白我的用意了,便說:「昨晚大家在飛機上都休息了,現在都很精神。」

  我看了眼手錶,想著瑞士那裡正好是早餐時間,我本想說早餐吃的清淡些,可是想到這樣的話說給高雄。是怎麼說怎麼彆扭,所以最後說了句:「祝你們簽約順利。」

  掛斷電話,我嘆了口氣,走向了菜市場深處。

  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在菜市場耽誤了好久,就跟迷路了似的在菜市場亂轉,等回到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

  我拎著大袋子小袋子上樓,一到拐角就聽王曉玲喊我:「姐,你跑哪裡去了?我又等你半天。」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我問。

  王曉玲皺了皺眉頭,說:「你自己看看,我給你打了不下十個!」

  我不信,掏出了,發現還真是有十三個未接電話,「實在不好意思,我……我給你做好吃的,今天吃到你撐!」

  王曉玲甜甜一笑,跟我說:「今天你來試試我手藝,怎麼樣?」

  「你來?」

  她拼命點頭,拍著胸脯說:「我的廚藝也是走南闖北練出來的,包你驚艷到不行!」

  我本不想王曉玲操勞的,可是她今天似乎是聽話懂事了不少,一個勁兒非要表現自己,連我給她打下手都不讓,最後我窩在沙發上,呆呆的看著《笑春風》竟就睡著了。

  王曉玲叫醒我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飯桌上有四菜一湯。

  不得不說,王曉玲不是自吹自擂,她的手藝真不錯,色相上就很好看,而她做的酸辣湯也特別好喝,她一上來就盛了一碗讓我嘗嘗。

  我和她有說有笑,一邊吃一邊聊,等我半碗飯下肚以後,我忽然覺得眼前模糊了一下,但是僅僅是一瞬間,我甚至分不出是不是我的錯覺。

  「姐?」王曉玲忽然喊了我一聲。

  我抬眼看向她,她又說:「你覺得這飯好吃嗎?」

  笑了笑,我說:「你都問了好幾遍了,你這手藝比我強太多了。」

  王曉玲也笑了,然後放下了筷子,悠悠開口道:「我這手藝是跟著蒼藍大橋下的一位阿婆學的。」

  我動作一頓,一提蒼藍大橋,那個東城有名的流浪漢聚集地,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王曉玲裝作沒看到我的不自然,繼續又說:「多虧了這手藝,我成了這橋下面流浪漢們的廚娘,而不是公共汽車。」

  她說「公共汽車」這四個字的時候,表情淡然,但我卻覺得分外刺耳。

  王曉玲,很苦。

  她拿起筷子給我夾了些青菜,跟我說:「我最近得知了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情,你要不要聽聽?」

  我看她似乎是不願意再提蒼藍大橋的這段往事,也立刻揭過這一頁,頗有興致的說:「好啊,和我說說。」

  王曉玲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亮。

  「我們的媽媽,尹冰,是洛城有名的書香世家尹家的獨女,自小琴棋書畫都不在話下,外婆就說過養女兒就要養出來一個大家閨秀才不枉這女兒身。」

  她說的怡然自得,而我聽了只覺得有些寒意,她怎麼會知道外婆總愛說的一句話呢?

  王曉玲繼續說:「那時候,洛家和徐家是世交,徐家有個獨子叫徐子秋,他和咱們的媽媽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我一愣,完全不知道這一段往事,也從來沒聽過徐子秋這個名字,張口想要問她,可是她搶先又道:「徐子秋和媽媽在大學是一個專業的,漢語言文學。兩個人總是吟詩作對,在學校被稱為郎才女貌,是一段詩一般的佳話。」

  我越聽眉頭皺的越緊,我問:「曉玲,你說的這些究竟是……」話沒說完,我只覺得腦子「嗡」了一聲,一下子暈的厲害,我立刻伏在了桌子上。

  這感覺不對勁兒,腦袋越來越沉,眼皮子也越來越沉,我抬眼想和王曉玲說,卻看到她看著我在笑,只不過眼中似有淚光閃動。

  「曉玲……」我伸手想抓住她,可是她卻起身躲開了。

  她說:「徐子秋和媽媽的情意很朦朧,似乎很深卻又不曾破土而出。這時,尹家為媽媽物色了當時洛城有名的年輕商人——梁賓。」

  王曉玲繞到我身後,然後突然俯身在我耳邊咬牙切齒道:「就是你的爸爸。」

  我渾身一僵,想說什麼,可是現在只覺得渾身也越發沉重,只想趕緊睡上一覺。

  「尹家沒落,為了強撐門面必須找個有錢人聯姻,一個有名望,一個有財力,兩家的家長不謀而合,硬是促成了這門婚事。可是誰也不知道梁賓當時有個深愛如命的女人,那時候那女人剛懷孕,卻得知了梁洛兩家聯姻的消息,一下子流了產,隨後得了抑鬱症死在了梁賓的懷裡。」

  我強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問王曉玲怎麼會知道這些,而梁賓居然有這樣的一段往事,我全然不知。

  「後面的故事就比較俗套了,知書達理的大小姐進了豪門,可丈夫卻終日想著已經死去的女人,這段婚姻漸漸變成了一段壓抑太久的恨。梁賓在人前和媽媽維持恩愛,背後卻像對待陌生人一般,尤其是你的出生,更讓梁賓想到了他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所以他想了一招折磨報復媽媽。你猜是什麼?」

  我猜不到,可是直覺告訴我這背後是一個令人髮指和無法原諒的事情。

  王曉玲蹲在我身邊,把臉和我挨得很近,她說:「你的爸爸,給徐子秋和媽媽下藥,並錄下了他們發生關係的過程,以此來羞辱媽媽長期以往的極高的道德標準,嚴重蹂躪她的自尊,更是把它作為砝碼控制媽媽。可是,有時候事情總比預期來的猛烈的多,媽媽居然因為這一晚上懷孕了。梁賓覺得要是生下孩子,豈不就是媽媽一輩子的污點,所以硬逼著媽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然後再送到孤兒院永不相見……」

  我長大著嘴,渾身顫抖了起來,眼淚也侵襲了雙眼,看著眼前的王曉玲,只覺得心像是被一片片削下來似的。

  她伸手撫著我的臉,笑道:「我的好姐姐,看來你也知道這個最不該降生的孩子是誰了。」

  我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可是她突然變了臉,一時間凶光畢露,恨不得殺人泄恨,她和我說:「對不起了,這個仇我必須報。所以……我用你來引出梁賓,他不可能不顧自己的女兒吧。」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想和她說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梁賓不會顧我的生死,他是來找我報仇的……或許這個事情就是梁賓假冒梁復挑唆的……

  可是一切已經太晚,我昏了過去。

  ……

  當我意識漸漸恢復的時候,我耳邊傳來一些機器的運作聲,哐哐哐的,十分有規律。

  「復叔,你說梁賓會來吧?」是王曉玲的聲音。

  梁賓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道:「這是當然,虎毒不食子,眼前的人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王曉玲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說:「我只想梁賓付出代價,至於她……我管不著。」

  緩緩睜開眼睛,我逐漸適應了眼前的光線。

  我應該是被關在了一個廢棄的廠房裡,很大,很破舊,只有幾個機器在吃力的運轉。

  梁賓最先發現了我醒來,帶著王曉玲向我這邊靠近,他笑的很得意,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他就是最後坐擁一切的帝王。

  「你已經睡了整整一夜了。」梁賓說。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了王曉玲,告訴她:「趕緊走……趁……趁什麼都沒有挑明,趕緊……走。」

  王曉玲愣了一下,跟我說:「我為什麼要走?我是來懲罰梁賓的,他害我成了孤兒,受盡了凌辱。對了。我還沒和你說,我爸爸徐子秋因為這件事十分自責,覺得對不起媽媽,也對不起現在的妻子,最後得了重病離世。」

  搖了搖頭,我幾乎已經看到了我和王曉玲今天的下場。

  可是我不想放棄希望,也不能放棄,我說:「如果……你還想活著,就走,你被騙了,他就……」

  「騙什麼!」她沖我喊了一句,「我連被欺騙的生活都沒有,因為我是被遺棄的!尹惜,你要是有良心,就應該也找梁賓報仇,我們的媽媽就是被他活活害死!」

  聽到王曉玲這話,我看向了梁賓,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頓時。我也放聲大笑了起來!

  被遺棄的何止是王曉玲一個?

  我從自降生以來,以為自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我是洛城人人艷羨的千金小姐,可是實際呢?

  我到今天才知道,梁賓當真對我沒有父女之情可言,而我媽媽即便有,最終也沒有顧念這僅存的母女之情。

  一個憎惡我的降生,甚是策劃了一場卑鄙的陰謀使得王曉玲出生;另一個把我當做報復自己丈夫的工具,讓我一生擺脫不了這個陰影。

  這當真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聽著我的笑聲,梁賓向我靠近了一步,問我:「希希,這份心痛的感覺可還喜歡?」

  我看著他,也加深了笑意,回答:「不僅喜歡,而且是刻入了骨髓,溶進了血里,我的好爸爸。」

  梁賓聽後十分滿意的笑了,而王曉玲再聽到「爸爸」二字時,整個人臉色煞白。

  梁賓走到王曉玲身邊,伸出手,像個紳士一般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梁賓。因為剛出獄不久,所以改名梁復,你可以繼續叫我復叔。」

  王曉玲一面搖頭,一面擺手,不停的往後推,顫抖的說:「不……你怎麼會是梁賓呢?你是復叔,就像我爸爸一樣……給我講故事,給我講道理,告訴我做女孩子一定要講自尊,要向別人證明自己的意義,不能被輕視,不能……」

  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驚恐的看向了我。

  幾秒鐘,一聲幾近哭嚎的「姐」在整個廠子了產生了巨大的回聲。

  ……

  時間似乎靜止在這一秒,王曉玲倒地說不出話,梁賓維持紳士風度,而我還在想辦法保住王曉玲。

  我說:「你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為了利用王曉玲來打擊傷害我,目的達到了,而你確實也欠了她。所以,放她走,剩下的事情,咱們父女來算清楚。」

  梁賓笑起來,跟我說:「你怎麼就是不長記性呢?我從一回來就說了,第一,不要耍小聰明;第二,監獄改變了我太多。」

  咬了咬牙,我說:「你覺得你是全世界最可憐的那個?你沒了最愛的人,你周圍的人就該和你陪葬嗎?而且你答應娶媽媽,就證明在你心裡利益比愛情重要,所以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又可笑,又滑稽嗎?你以為你這是給那個女人還有孩子報仇了,其實那個女人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哪怕到了陰曹地府,她也只想問問你為什麼不娶她!」

  「啪!」

  我話音一落,梁賓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他這一巴掌力道十足,我被綁在了椅子上,連同這椅子一下子被打飛了出去,倒地時,我不停的咳嗦,嘴角還滴出了血。

  「你這個孽種!你知道什麼?你媽媽一家全都是斯文敗類!你媽媽更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下賤胚子!」梁賓惡狠狠的說。

  我又咳嗽了幾聲,想要繼續反駁,這時就見王曉玲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我面前護住我,和梁賓喊:「我不許你打我姐!」

  梁賓哼了一聲,看著她說:「你又算個什麼東西?蠢貨一個!」

  王曉玲哭道:「你簡直就是魔鬼!不!比魔鬼還可怕!」

  「真是多謝讚美了。」

  我用腦袋撞了撞王曉玲,說:「你快走!這裡的事情和你沒關係,快走!」

  她哭著直衝我搖頭,說:「對不起!是我太蠢了!姐,我帶你離開這裡,我把繩子給你解開!我們離開!」

  「別管我!你快走!」

  「你們誰也走不了了。」

  話音一落,我和王曉玲都是一愣,因為這不是梁賓的聲音,而是……

  劉軍!

  他跛著腿走過來,手裡拿著繩子,無論王曉玲怎麼掙扎,也沒有逃脫被綁的命運。

  等劉軍做好這一切後,遞給了梁賓一個眼神,他點點頭,轉過來對我說:「希希,第二個驚喜,喜歡嗎?」

  「你!」

  梁賓故意嘆了口氣,和我說:「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你那個男朋友做事不留情面,所以註定埋下了很多雷。劉軍找我來的時候,和我一拍即合,所以就開始了合作。對了,那些藍盒子就都是他按照我的意思放的。」

  我看看梁賓,又看看劉軍。終於明白自己完全被騙了。

  什麼兩面夾擊,什麼進退兩難,這些都是梁賓逼我離開厲若承的方法……

  「我是不是說過別耍小聰明?看看,吃虧了吧,我的寶貝女兒。」說完,他和劉軍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那聲音像極了魔鬼的彌撒,王曉玲嚇得直往我懷裡縮。

  「你究竟……想怎麼樣!」我歇斯底里的沖梁賓喊了一句。

  他收斂笑容,嚴肅道:「我不僅要你付出代價,你的男人也要!我的愛情那麼淒涼,我怎麼能允許尹冰那賤人生的孩子幸福美滿?」

  ……

  不出十幾分鐘,我和王曉玲分別被繩子吊起,懸在了半空中,而我們的正下方是正在運作的電鑽。

  「我們來玩個刺激的。」梁賓說完,劉軍站在了綁著我繩子的那一端。

  「希希,你給厲若承打電話,終止他的這筆生意。」梁賓在我下方仰著頭說。

  晟承和羅拉度的合作,是晟承有史以來最大的投資,也是世界矚目的,具有里程碑式意義的合作,如果因為厲若承單方面的原因缺席了簽約儀式,這無疑是在世界範圍宣告晟承是個極為不守信用的集團,試問誰還敢和晟承合作?況且,一旦簽約失敗,晟承將賠付的違約金將直接令晟承破產!

  這一步棋,好毒,好狠!

  「希希,你可別再耍小聰明。我知道你們分手了,可是厲若承對你的愛沒有變,你在他心裡的位置依舊無人撼動,所以你絕對有能力阻止簽約。」梁賓笑著和我說。

  咬了咬牙,梁賓把我唯一的說辭給阻斷了。

  「打嗎?」他又問。

  我低頭看著梁賓,目光無比堅定,我說:「死,也不會打。」

  「好!」梁賓拍手,「不愧是我的女兒!」

  他看了一眼王曉玲,又看向我。繼續說:「爸爸愛你,所以再給你四十秒的時間考慮,如果你想死,那麼你的妹妹將親眼看到你被這電鑽絞成肉泥,而再過四十秒,你的妹妹就會和你一樣!」

  話一說完,我的繩子猛地向下沉了一段兒。

  劉軍在我身後拿著計時器,一點點的放著繩子,我直衝著那電鑽,越來越近。

  「姐!你不能死!我也不想死!姐,你說話啊!」王曉玲不停的哭喊。

  我看著她,心裡無比沉痛難受。

  讓我出賣陷害厲若承,我做不到,可是我也不能斷送王曉玲的命,我該怎麼辦……

  是厲若承,還是王曉玲?

  這就好比是愛情,還是親情?

  我眼睜睜看著那電鑽離我越來越近,它吹起的灰塵都撲到了我的臉上,我的耳邊還有王曉玲的哭喊。

  我腦海里的想法是打這個電話,因為無論厲若承如何,我都會陪著他,而王曉玲那是一條人命……

  但是,讓我再一次害厲若承,我只覺得我的心臟已經放到了這電鑽上被不停絞碎。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剛要開口,只聽門口那裡傳來一聲「轟隆」的巨響。

  一時間,我們幾個人全都愣住了,以為剛才那一聲只是錯覺,可下一秒,又是「轟隆」一聲!門劇烈的搖晃了一下。

  梁賓立刻看向劉軍,說:「把機器關掉,繩子綁好。」

  「轟隆」!

  這一次,門被徹底摧毀,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一腳踩在了那破舊的鐵門上,踢開了上面的粗重的鐵鏈子,低聲道:「失禮了。」

  「姐夫!是姐夫!」王曉玲興奮的大喊。

  厲若承一步步向著我們這邊走來,就和那次在中村家一樣,明明是一個人,但是給人一種身後有無數追隨著的感覺,但不同的是,這次他不僅氣勢更勝,而且還帶一股無形的殺氣,仿佛是從地獄來的修羅。

  厲若承站在了梁賓的對面,淡然一笑,說:「伯父,幸會。」

  梁賓的面色第一次出現了慌張,他抿著嘴唇什麼也沒有說。

  厲若承上前一步,又說:「本想請您去您喜歡的餐廳,聊表晚輩的心意,誰料初次見面竟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真是失敬。不過這也無妨,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面。」

  梁賓面部抽動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今天應該是你準備簽約的日子。」

  厲若承又是笑著說:「媒體總需要一些大新聞,晟承以後的許多項目也需要媒體助推。我總不能駁了面子,他們愛報導就報導。至於這合約,早在一周前就簽完了,這次去瑞士不過是班德拉斯先生想盡地主之誼而已。」

  「你!」

  「這些都是小事,伯父,我們還是來解決我們的事情吧。」

  梁賓雙拳緊握,一盤好棋卻在最後夭折,任誰也會暴跳如雷,他說:「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尹惜要和我分手的第三天。」厲若承淡淡的說道。

  我一驚,沒想到厲若承竟然這麼快就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那次在拍賣會,我還分析他不可能又這麼大的能力。

  梁賓冷笑了一聲,說:「你以為自己是誰?三天?話別說的太滿。」

  厲若承點點頭,表示頗為贊同,隨後說:「要是早在三個月前,我就注意到劉軍了呢?」

  一直縮在一旁的劉軍渾身一抖。

  「那時我還在霖城,有一次尹惜瘋了似的找我,從那時候我就著手調查了一番。不得不說,伯父,您很高明。」厲若承說。

  這話的語氣確實是對梁賓的讚賞,但此刻聽在梁賓的耳朵里,卻是怎麼聽,怎麼刺耳,他問:「從你發現我的時候,是不是就計劃了?」

  厲若承搖搖頭,告訴他:「我從未有計劃,只想看清你到底想做什麼,畢竟你是尹惜的爸爸。」在提到梁賓是我爸爸的時候,厲若承加重語氣,眼中的殺氣不言而喻。

  梁賓聽到這裡,不由得退後一步,我想此刻的他已經有些方寸大亂了。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道:「你以為你贏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她!」梁賓指著我,威脅厲若承。

  厲若承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冷聲道:「你不敢,沒有尹惜,你在我這裡什麼也得不到。」

  梁賓眉頭一皺,又是向後退了一步。

  這時,厲若承邁開步子,向梁賓步步緊逼,他咬牙道:「但是我十分憎恨有人想傷害她,更恨有人敢拿她的命威脅我,哪怕你是她爸爸。」

  此刻的梁賓再無剛才的胸有成竹,他不斷後退,根本招架不住厲若承。

  厲若承又說:「我的人十五分鐘之後就會到,這十五分鐘足夠你離開,重新開始生活。這也是我為尹惜還了你的生養之恩,倘若你不願意,又或者今日走了,日後還存下什麼心思,我將絕對不會再手下留情!」

  梁賓雙手抖動,似乎是在分析這話中的利弊。

  可忽然,一直沒有說話的劉軍冒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刀子。人就站在綁著我繩子根源的那裡。

  他喊道:「厲若承,我什麼也不要,就要你痛不欲生!你不是愛尹惜嗎?我就讓你看著她死!」

  說完,劉軍就開始割繩子,那機器雖然停了,但是我要是從高空掉下去,絕對還是必死無疑。而劉軍這一舉動剛開始,引來的最先實梁賓的大喊:「蠢貨!沒了她,我們什麼也撈不到了!」

  梁賓撲過去和劉軍扭打了起來。

  這突入而來的舉動倒是為厲若承拯救我和王曉玲預留出了空間,厲若承毫不猶豫的向我跑來,我說:「我很好,你先救曉玲,她嚇壞了。」

  厲若承眉頭一皺,但還是聽了我的話先去救王曉玲。

  等王曉玲雙腳沾地,我的心也算是踏實了。

  但是這踏實的感覺還沒幾秒,我的身體就忽然向下一墜,我扭頭一看原來是劉軍剛才割到一半的繩子已經崩開,馬上就要斷了!

  「厲若承!」我大喊了他一聲。

  但話音落下的時候,那繩子也徹底斷了,我迅速朝著那電鑽掉下去,閉上眼睛,我以為這次死定了。

  可是短短几秒過去,什麼也沒到來,我反而跌落進了一個懷抱。

  睜開眼睛,我便看到滿頭大汗的厲若承,還有被他踢在腳邊的電鑽,他微微鬆口氣,皺緊眉頭和我說:「你下次再敢命令我試試?」

  我看著他說不出來話,只想這麼看著他。

  ……

  厲若承用最快的速度幫我和王曉玲解開了繩子,可是王曉玲嚇得已經站不起身子,厲若承只好背起來了她。

  我們三人朝著大門口走去,我隱約還可以聽到梁賓在說:沒有錢,難道要向乞丐一樣嗎?還沒有利用完她,怎麼能殺了?

  我心裡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悲涼。

  梁賓,我的親生爸爸,難道在你心裡我這個女兒就真的一點兒其他作用沒有了嗎?除了是你報復我媽的工具,還是騙取錢財的工具。

  厲若承看我愣了一下,就回頭看著我,說:「快走!」

  我跟在他和王曉玲的身後,沒有回頭看梁賓,可是心裡卻又忍不住的問自己……

  就在我們距離門口十幾米的時候,只聽廠房裡傳來了一聲慘叫,下一秒就是劉軍「噗通」倒地。

  我們三人回頭看去,就看到劉軍倒下的地方已經是血流成河,而梁賓手裡還拿著一把匕首。

  他沒有在劉軍的屍體上停留一秒,拿著匕首向我們走來,笑道:「現在好了,我失手殺了他,我什麼都不要了,就要你們死!」

  我搖了搖頭,他分明就是故意殺了劉軍的,他不想我們離開,他想我們都死!

  梁賓飛快的向我們跑過來,舉著匕首就要刺向我,我不停的後退想要躲開,厲若承見了趕緊把王曉玲放下來就要護我。

  可這時候,梁賓突然一笑,隨即調轉了刀的方向。

  他拿我當幌子,他想刺的是厲若承!

  厲若承顯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但是刀子太近,他已經避不開了,只見他一個側身,隨後用手生握住了刀刃!

  「好小子,和你斗真是有意思!」梁賓說著,又用力的將刀快速抽回,整個刀刃割開了厲若承的手。

  「厲若承!」我跑到他的身前護住他,死死盯著梁賓,說:「你就是個瘋子!」

  梁賓笑著不說話。

  厲若承推開我,沉聲道:「帶著王曉玲走。」

  「你說什麼?」

  他微微蹙眉,說:「走。」

  我咬住了嘴唇,說不出一個字。

  這個時候,我若是帶著王曉玲留在這裡。無疑會成為他最大的累贅,倒不如立刻抽身方便他行動。

  我看了他一眼,咬著牙跑向了王曉玲。

  架起王曉玲,我身後又傳來梁賓的聲音:「我在監獄裡可是一直沒受過欺負,你應該明白監獄最鍛鍊人。」

  接著就是一聲又一聲的匕首揮舞的聲音,沒有回頭,我拖著王曉玲就往外跑。

  我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王曉玲一百多斤的人被我像拖著拖把一樣往前狂奔,我想是我心裡的那個信念給了我無盡的力量。

  等身後的廠子已經很遠了,我停下了腳步。

  按著王曉玲的肩膀,我和她說:「繼續走!不許停下來,厲若承的人會很快會來,到時候你會看到向華,甚至是穆遲……對!你找穆遲,他會照顧你,幫你!好了,快跑!」

  說完,我轉身就要折回去,可王曉玲一把抓住了我,她說:「姐!別回去……你不能有事!姐夫那麼了不起,他自己沒問題的!我錯了太多,不能再錯,你不能有什麼三長兩短!」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說:「聽我的,去找穆遲。」

  「姐!那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不要我了嗎?」王曉玲大哭。

  在這一刻,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了,哪怕她是我的妹妹,哪怕我的話親疏有別。

  我告訴她:「曉玲,倘若有一天你在生死邊緣徘徊,我如果失去了你,我會自責愧疚一輩子;而他,沒有他,我活不了。」

  ……

  我飛快的跑回了廠子,這期間我總感覺自己的肺部要炸裂了,可是我反而越跑越快,一秒未停歇。

  一進入廠子,我只覺得所有的空氣全都是血的氣味。

  低頭一看,地上大大小小的血跡,我腳一軟坐在了地上……

  厲若承他沒有武器,赤手空拳,怎麼打也不會打出這麼多的血,而梁賓相反,他有刀,他才會造成傷害。

  我爬起來,順著血跡走去,嘴裡喊著他的名字,一遍比一遍無力,一遍比一遍虛弱,這麼多的血要都是厲若承的,那麼他……

  當血跡消失在廠子後門的盡頭時,我推開這扇門,才發現這廠子後面是一片大海。而梁賓和厲若承現在就站在崖邊兒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我跑過去,仔細一瞧他二人的身上都有血跡,而厲若承的臉色並不算蒼白,表情也沒有隱忍,看來並沒有致命傷。

  可是剛才的那些血……我低頭又看到了他受傷的那隻手纏了一條領帶,血已經滲透領帶,不停的滴血。

  梁賓看向我,說:「希希,你來得正好,最後的時刻怎麼能少了女主角。」

  我盯著厲若承的手,和梁賓說:「你停下來吧,停下來!今天發生的一切,我會求厲若承不去追究,我也會每個月寄給你錢贍養你,讓你安穩的過你的下半輩子。」

  梁賓哼了一聲,問我:「你這麼說,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的男人?」

  我沒有隱瞞,誠實的告訴他:「為了厲若承。可是……」我握住自己顫抖的手,迎著風繼續說:「可是你也確實是我的爸爸,沒有你,這個世界不會有我,這一點我無以為報。曾經,我大義滅親送你進了監獄,但是你出來以後我也算承受了痛苦,雖然難解你的心頭之恨,但是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停下吧。」

  梁賓聽了我這番話,似乎有些動容,我看他握著刀子的手一點點鬆開。

  我繼續勸解,和他說:「我會照顧你的,不會讓你為錢而憂愁,不要再恨,不要再傷害,我們重新開始。」

  梁賓看著我,眼中有些晶亮,他丟掉了刀子,向我走來。

  一邊走,一邊說:「希希,還記得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彈鋼琴嗎?你總會少彈一個音,我就一遍遍教你。」

  我拼命的點頭,「記得,我們都喜歡莫扎特!我都記得!」

  梁賓笑了笑,經過了厲若承的身邊。

  忽然,他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他問我:「那你為什麼不記得我和你說過不要耍小聰明?」

  說完,他一個轉身,拼近全力推了厲若承一把。

  「不!」

  明天見………9482個字,全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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