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們打算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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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開得很緩慢,平穩地前行。

  天空陰暗暗的,西斜的太陽被雲遮了,透過來幾縷暗淡的光,就那樣岌岌地掛在山頭。

  景山是s市著名的景區,這裡的墓地更是千金難求,加上天氣陰冷,車子行至山腳下路口的時候,車子已經寥寥無幾。

  喬可遇望著外面有幾分熟悉的景致,胸口微微的震動。

  難道琛哥哥就在這裡嗎?

  車子輾到路面上的碎石子,猛然顛簸了一下,司機趕忙踩了剎車,但輪胎仍然打滑。讓喬可遇的身子前傾,頭差點撞到前面的椅座上,幸好皇甫曜反應及時,護住了她。

  「怎麼回事?」他看著前面問,聲音里流露出嚴厲,怪罪司機不小心。

  「對不起大少。」前面的司機趕緊道歉,從後視鏡中接觸到他的眼神,已經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算了,我沒事。」喬可遇拂開皇甫曜的手說。路面難走,這也不能怪誰。

  「大少,上山的路不太好走,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會下雪,不如先裝上防滑鏈吧。」司機小聲地建議,也是為了確保萬一。不然一會兒再出現狀況,他擔心皇甫曜更饒不了自己。

  皇甫曜點頭,臉色也緩和一點,慢慢鬆開了喬可遇。

  司機也暗暗鬆了口氣。

  趁著安裝防滑鏈的空隙,喬可遇推門下了車,外面的天氣依然陰冷的厲害。抬眸看著灰暗的天色,竟然已經慢慢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今年第一場雪,來得真快!

  山腳下有幾處低矮的房子,門口擺著一些祭奠用品,黑白相間的招牌,肅穆而刺眼。

  這個季節,這個日子,這種天氣都不適宜祭拜,所以門口冷落。車子停的路口邊也擺著兩個小攤,上面是各種祭奠的花束。

  她雖不想承認韓少琛已死,心裡也晦澀的難受,但想著自己兩手空空,終究沒有給他帶些什麼,還是移著腳步過去,買一束百合。

  那束百合已經完全綻放開,可能擱的時間過久,花瓣尖兒已經有些枯萎。她就抱著這樣一束花束,坐回了車子裡。

  皇甫曜瞅了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黑色的寶馬順著山道蜿蜒而上,很快到了山頂的墓地。

  私人墓園外,車子被守墓的人直接攔下。皇甫曜降下半截車窗,那人看到皇甫曜側臉,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車子直接開了進去,很快到了鋪滿碎石的小道,500米左右的小路兩側,栽種著稀疏的松樹,所以一眼便可看到不遠處的墓碑。

  車子就停在路口,喬可遇下車,忍著胸口的震動,一步步朝著墓碑而去。而皇甫曜沒有下車,看著喬可遇走近墓碑,然後撇開眼睛。抿緊薄唇,掏出煙盒,卻忘了肩胛處的傷,扯動的疼痛,拿著煙盒的指尖微微地顫動。

  「大少,我來吧。」司機見他行動不便,小聲地說。

  皇甫曜抬眸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出聲,自己抽了根叼在嘴裡。啪地一聲,打火機竄出藍色的火苗,慢慢將點菸。

  薄薄的煙霧迷離了妖孽的五官,映著外面陰蒙的天氣。

  司機見狀摸了摸鼻子,縮了回去。

  皇甫曜直視前方,側面的車窗玻璃隱約可看到喬可遇那邊的情景。

  那裡有兩座墓,一座是韓少琛的,另一座便是他所謂的父親與那個姓韓的女人的。

  當年兩人的車從山上翻下來,分別將韓氏兄弟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命換取他們的生存機會。

  原本下葬的時候,聶蘭就站在這墓邊,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們葬在一起的。發狠賭咒地說即便是皇甫涵死了,也要將這兩人分開。

  但當時的皇甫曜並不以為然,冷笑道:「媽,何必用一個死了的男人困住自己。」

  那時的皇甫曜已經學會用慵懶和痞痞的笑掩飾自己,但是說這話時神情卻極度涼薄。一個十五歲少年的涼薄,那樣的眼神讓聶蘭心驚。所以她錯愕的時候,皇甫御果斷讓人將兩人下了葬。

  那天也是這樣陰沉沉的天氣,但雪花要比今天大很多,翻飛的塵土夾雜著白色的積雪,將兩具棺木掩埋。

  因為皇甫涵不是一個人下葬,這對皇甫家來說也算醜聞,所以並沒有驚動媒體。聶蘭回神看到這一幕時,哭喊得歇里底斯,若不是自己強行拉著,她一定會撲到棺木上去。

  那時任憑皇甫御這樣做,是因為自己能力不夠。如今他是有能力滿足母親這個願望了,但他已經不屑為皇甫涵費了心神,更不想母親真的被一個死人困住。即便,時至今日,她仍然不願放開……

  思緒迴轉間,指間的煙已經燃了大半截,他抿緊了唇,將菸蒂從窗外扔出去。透過車窗,看到喬可遇站在韓少琛墓前,那孤零零的影子映在一片陰蒙蒙的青松白雪之間。

  喬可遇抱著花束站定墓碑前,視線從前面的墓碑掠過,慢慢轉到了左側,位置稍微錯後的墓碑上。

  儘管離得遠些,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照片。那張年輕卻清冷的面容,眉宇軒昂,就這般鮮活地映入眼帘,她努力地睜著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因為始終不能相信,他就這樣離自己而去。

  但是雪花越下越密,一片接一片翻轉落下來,打在頭髮上,肩上、甚至是……睫毛上,然後慢慢地融化,滴進眼眶裡,帶來微痛的澀意,弄得她睜不開眼睛,慢慢朦朧了視線。

  她用袖子擦了下眼睛,定眼對上韓少琛清冷的目光,是的,眸色依然清冷。左眉角一顆小小的、不太起眼的黑痣。

  真的是韓少琛!

  心裡最後一絲希冀瞬間崩塌,手裡的花束滑落,在地上翻滾了一下。

  「不!」她蹲下身子,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地拒絕接受這項認知。

  皇甫曜聽到動靜回眸,快速打開車門,疾步跑過去,然後看到喬可遇身子縮在那裡,渾身都在發著抖。

  蹙眉,薄唇抿得死緊。他兩步來到她面前,拉下她捂著手的耳朵。

  「不,不要。」她下意識的掙扎。

  「喬可遇,你選擇跟過來,不是已經準備接受事實了嗎?」他抓著她的手吼。

  喬可遇被他吼得震住,是的,她選擇跟過來,就是為了親眼見證,不要想要欺騙,不想要再自欺欺人,但是心還是好痛好痛,痛到不能呼吸怎麼辦。

  皇甫曜望進她溢滿痛色的眸子裡,手慢慢鬆開她,指尖觸及到她的臉頰。喬可遇初夢初醒般,快速躲了過去。

  她說:「皇甫曜,給我一點空間。」她需要一些空間,屬於她和韓少琛的空間。

  風掠過他還停在半空中的指尖,輕顫了一下,他慢慢垂下手臂,撇過臉去。

  喬可遇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情地去顧及他,也沒有撿起地上的花束,她逕自朝著韓少琛的墓碑走過去,極慢,因為每接近一步心便更痛一分。

  艱難的腳步終於停在碑前,她慢慢蹲下身子,與碑上的韓少琛對視,指尖慢慢摸上那熟悉的五官。每個細節都這樣熟悉,熟悉的就像昨天,他還這樣一臉酷酷地對自己,卻抓著自己的冰涼的手放進他厚厚的外套兜里。

  琛哥哥,喬喬等了你四年,終於等到了你。

  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指尖下的容顏依然帶著清冷的神色,沒有一點溫度,不會回應,不會再安慰著說:「喬喬,別哭,你要堅強一點。」

  也再不會將自己擁入寬闊、溫暖的懷抱。

  淚水終於蓄滿眼眶,她咬著唇肉閉上眼睛,溫熱的液體便順著瘦小的臉滑下來,淌過尖細的下巴滴進衣領里,化為一片冰涼。

  「琛哥哥,你怎麼捨得走,怎麼捨得留下喬喬?」質問化在低泣里,斷斷續續的不成語句。

  皇甫曜堅毅的背影與她背對,久久,陰暗的天空下,畫面似乎靜止……

  那天,喬可遇在山上待了很久,很久,她哭過,鬧過,天色完全暗下來,卻始終不肯走。皇甫曜實在看不下去,想強行將她帶開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理智的要差點撞到墓碑上,嘴裡喊著:「琛哥哥,你帶我走,帶喬喬走!」

  那一聲聲悽厲的哭喊如同刀子,一字一刀地全插進了皇甫曜的心口裡。

  她想要跟那個男人走,眼裡完全沒有自己,也沒有肚子裡的寶寶。她的世界已經因為韓少琛的逝去而坍塌。

  回去後,喬可遇便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夢裡一直重複讓韓少琛將她帶走的話。這樣病了3天左右,有些藥物因為顧及寶寶又不敢用,醫生都說這是心病。

  皇甫曜看著她日漸虛弱下去,分不清自己心裡是痛是怒,但終於忍無可忍。一天在她夢中慟哭的時候,將她強行拽了起來,他咬著牙發了狠的賭咒:「喬可遇,你再這樣下去,我立馬就掘韓少琛的墳,讓他死了也不得安寧。」

  這話或許真起到了威懾作用,讓喬可遇睜開眼睛,那眸子雖不甚清明,卻明明白白的聽清了他的話。

  他瞪著眼睛,充滿恨意地瞪著她的形如枯槁。那眼神告訴自己,他說到做到。

  喬可遇怔了半晌,才慢慢拂開他的手,躺回去,裹著被子閉上眼睛。

  世界,又恢復安靜。

  那一刻,皇甫曜的心也涼了下去的。同時心裡也湧起從未有過的挫敗,心口的石頭沉甸甸地壓著自己,只覺得透不過氣來。

  隔天,喬可遇卻自己爬起了床,儘管頭暈眩的難受,還是勉強撐著。

  蘭嫂開門進來時看到,幾乎是嚇了一跳,驚訝又驚喜地:「喬小姐,你醒了?」

  喬可遇對她勉強笑笑,問:「蘭嫂,有吃的嗎?我餓了。」

  「有,有,你等著。」喬可遇趕緊出去張羅飯菜,順便給皇甫曜打了電話。

  這幾天不止皇甫曜,也是把蘭嫂擔心壞了,看著她抖著手指往嘴裡舀湯,高興得眼淚啪啪往下掉。

  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皇甫曜看著床病上坐著的人時,突然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喬可遇也抬目看著他,仍然一身的休閒西裝,外面套著米色風衣,耀眼得比電視上的明星還有范兒,但是那張妖孽的臉,似乎消瘦了一些。

  呃……或許,是錯覺。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慢慢一步步走過來,說:「蘭嫂,你出去吧。」

  「噯,好。」蘭嫂轉身出了門。

  皇甫曜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目光一直定在喬可遇臉上,看著她一點點將湯喝完。

  「好了?」許久,他才問。

  這話有些歧義,不知是問她的病好了,還是徹底走了韓少琛的陰影,或者這兩個問題都一樣。

  喬可遇聞言,垂眸,盯著面前的湯碗邊緣,手慢慢摸上小腹,說:「皇甫曜,我不會死的。」

  皇甫曜看著她下意識的動作,唇角扯出一絲涼薄。現在說不會死,那這幾天的鬧騰,可又想過會不會把寶寶折騰掉?

  這件事就這樣被翻了過去,終究,兩人都不願意再提及。

  喬可遇病了這一場,也如同死了一回般。之後想起韓少琛心雖仍然會痛,但是心境已經平靜許多,似乎已經慢慢接受了他離去的事實。

  病著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但是隨著身體漸漸好轉後,肚子裡的小寶寶卻又瞅準時機折騰起她來。每天吃什麼吐什麼,12周時做了b超檢查,即便被她這樣折騰,所幸寶寶除了發育偏小外,還算健康。

  喬可遇便這樣搬回了瞰園,皇甫曜的傷也好的差不多,公司里堆了大堆事兒,早早便恢復了工作。

  日子就這般平靜無波地過著,他偶爾從外面回來,看到她坐在露台安靜的曬著太陽,心裡莫名地安心。

  喬可遇待在瞰園裡,也說不上過得好還是不過,蘭嫂每天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她。隨著寶寶一天天的長大,她要打掉寶寶的念頭也在一點點動搖,甚至想乾脆就這樣順其自然下去。

  因為提到未來,她依舊茫然。

  皇甫曜較之從前也收斂了許多,幾乎晚上不再出去亂混。只是不喜歡看她出神的樣子,所以下班回來總是在逗她,仿佛越來越喜歡她惱怒的樣子。

  只是這樣的日子時間久了仍然會感覺無聊,她偶爾會穿著防輻射的衣服上網,瀏覽一些新聞什麼的,也會在影音室看看電視,皇甫曜有時回來後也會陪著她看一會兒。

  這天蘭嫂正在廚房裡收拾,她搬了電腦坐客廳里,瀏覽網頁的時候,突然被皇甫大少幾年前的綁架案,原來女友是同謀,這樣的字眼吸引,不由滑動滑鼠,點開了網頁。

  內容大概講述了羅桑與皇甫曜幾年前交往期間,慘遭被劫,拍了裸照,以此威脅,參與了當年綁架皇甫曜的案件,而後又慘遭到輪jian。

  末尾也隱晦地提到了前些日子綁架喬可遇的事,羅桑也有參與,被正式判刑5年。

  喬可遇突然想到陶瑤,不知道她傷得如何?在這場綁架案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心念一動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居然是姐姐喬佳寧。

  喬佳寧從醫院離開後便去了鄉下,這些日子一直在勸喬媽媽回來,喬媽媽不同意,她便一直陪著她住在那裡。

  錯失了三年的親情,她仿佛急著在這一刻彌補。

  想到這裡,喬可遇突然也好想好想媽媽,可是現在自己這個情況,又不敢見,或者說沒有勇氣見吧,因為不知該如何交待。

  「喬小姐,怎麼不接電話?」蘭嫂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她居然抓著手機在發呆。

  喬可遇回神,沖她笑了一下,才接起電話:「姐姐?」

  「可遇呀,你有時間的話把家裡收拾一下吧,我今晚帶媽媽回來。」喬佳寧聲音傳過來,帶著興奮。

  喬佳寧一直是行動派,說話、辦事都乾淨利落。

  喬可遇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馬上高興地答應,說:「好。」

  「那好,我們現在在車上,兩個小時後見。」喬佳寧說完便掛了電話。

  喬可遇抓著電話便往臥室走,對蘭嫂說:「蘭嫂,我媽要回來了,我回去收拾一下。」

  時間久了,蘭嫂對她家裡的情況也多少有些了解,她這麼說她便是懂的。

  但是蘭嫂卻楞了一下,然後跟上去,說:「你現在可不能勞動,不然我跟你過去吧,我來幫你收拾。」

  喬可遇聽說媽媽回來心情很好,一邊找衣服一邊拒絕,說:「我這幾天回去的頻繁,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沒什麼好收拾的。我只是回去等著媽媽而已,你不必擔心。」

  自己這個樣子,如果讓蘭嫂跟著,就實在不像樣子了,更沒辦法跟媽媽解釋。

  「可是……」蘭嫂還是不放心,又說:「不如給大少打個電話吧。」

  喬可遇套上風衣的動作頓了一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想讓蘭嫂為難,便說:「我來打吧。」然後從兜里掏出手機,撥了皇甫曜的電話。

  彼時的皇甫曜正在開會,手機調了震動,他看到來電顯示上的號碼楞了一下,根本沒想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自己。

  部門經理正在報告,發現皇甫曜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否繼續,整個會議桌上的人都把目光調向他。卻見他抓起電話,起身便往外走。

  「小喬兒?」聲音低沉,帶著磁xing,也有微微的不確定。

  「皇甫曜,我媽今天回來,我要回家一趟。」她直接說明打電話的目的。

  「嗯,那需要準備什麼?我讓人送過去。」對面傳來她的聲音,心情莫名的好。

  「呃……不用了,就是告訴你一聲。」她摸摸鼻子,他怎麼搞得自己在索要東西一樣?

  「好,那讓司機送你過去吧。」她現在雖然還不顯懷,但是畢竟有了身孕。又因為病了一場,身體虛弱,應該格外小心才是。

  「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

  「大少?」裡面的會議停滯,特助只好出來看看,卻見老闆倚在走廊的窗邊打電話,唇角的弧度是從沒見過的愉悅和放鬆。

  「你忙吧。」喬可遇聽到有人叫他,便知道他正在忙,正好藉機掛了電話。

  皇甫曜並沒有因為話筒里急切傳來的忙音而不悅,而是笑著放下電話,對那特助說:「進去吧,繼續。」

  這場推遲了兩小時的會議,雖然討論的問題很棘手,但是都看得出老闆的心情極好,本來忐忑的主管們,心裡也莫名地跟著放鬆一些。

  喬可遇那邊換了衣服,司機將她送到小區樓下才離開。喬可遇拎著前幾天給媽媽買的衣服,慢慢往家門走過去。

  掏出鑰匙開門,對面的方嬸正好出來。聽說喬媽媽要回來,立刻高興地說幫忙收拾。

  其實真沒什麼好收拾的,她從醫院出來後便沒有上過班,回家的次數也頻繁起來,所以都收拾得差不多,中午偶爾在家裡吃飯,所以冰箱裡也有食物。

  將門窗打開通了通風,不過11月的天氣很冷,午後便將門窗關了,房子裡才有一點暖和氣兒。正和方嬸盤算著晚上弄些什麼吃,門鈴便響起來。

  「可遇開門。」舊樓里的隔音不好,佳寧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過來。

  她與方嬸對望一眼,趕緊過去開門。

  喬佳寧攙著喬媽媽進門,她行動雖然還是不太利索,但比起之前要好很多,臉埋在圍巾里,被屋裡的熱氣一熏,也紅暈許多。

  喬可遇幫她將圍巾、外套脫下來,臉與媽***臉幾乎貼在一起。

  喬媽媽任她忙著,目光在她臉上仔細端詳了兩秒還沒收回。

  喬可遇直被那眼神逼得眼中溫熱,趕緊轉過頭去,然後才注意到,後面進門的人是樓少東,而且他懷裡還抱著個兩、三歲左右的男孩子。

  「放我下來了,放我下來。」男孩臉上帶著彆扭,重複著這句話,便要自己從他身上溜下來。

  「你給我老實點,不然扔你出去吹冷風。」樓少東假裝慍怒,故意恫嚇孩子。

  「媽媽,媽媽,他又欺負我。」男孩立即向喬佳寧告狀。

  他雖然瘦小,卻有一雙很靈動的大眼睛,一看就是個鬼精靈。

  在他告完狀之後,樓少東本來想拍在他屁股上的手,在接到喬佳寧投過來的目光時,便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只能瞪著那個小人兒。

  那孩子則趁喬佳寧不注意,得意地沖他扮了個鬼臉。下巴輕揚,稚嫩的臉上帶著挑釁。

  「喲,這孩子是佳寧的呀。」方嬸說著將他抱過來。

  「小嘉,叫人。」喬佳寧說。

  「nainai好。」面對方嬸,他又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樣。

  「瞧這孩子真乖,長得也俊。」方嬸摸著他的頭髮夸。

  「謝謝nainai。」小嘉的嘴甜地回。

  「少東,坐吧。家裡小,就是擠了點。」喬媽媽招呼他。

  「沒事,媽。」樓少東應著坐下來,模樣自然,完全沒有平時的張揚模樣。

  方嬸有點詫異。

  喬媽媽解釋說:「他們早就結婚了,孩子也不是私生的,只是中間鬧了些彆扭。」

  方嬸點頭,拉著喬媽***手說:「那就好,那就好。」

  這社區裡的人都背後一直戳喬家的脊梁骨,這件事總算有個說法,不至於喬佳寧帶著孩子走出去,還被人還說的那麼難聽。

  其實喬媽媽也鬆了口氣,當初不同意也是怕這些。但是這些年的兜兜轉轉讓她明白,只要一家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喬佳寧和樓少東雖然幾經波折,好在有了好的結果,也算是個安慰。

  「媽,方嬸你們坐著,我和可遇去準備晚飯。」喬佳寧脫了外套,拉著喬可遇便進了廚房。

  冰箱裡倒里有菜,喬佳寧也知道可遇的情況,沒讓她動手,只是在一邊站著。窄小的廚房裡,兩個人顯得有點擁擠,卻又能勉強轉開身。

  喬可遇站在她身後,看著喬佳寧忙碌的身影,問:「姐,你幸福嗎?」

  事隔多年,她依稀仍能看到姐姐從前的影子,只是她現在更加成熟了,唇角彎起的笑容,染滿一種適宜的暖意。比起那次在j市醫院外的一瞥,她看上去好很多。

  喬佳寧將切好的菜遞給她,看著喬可遇說:「我和少東當年只是誤會,都怪姐姐自己太驕傲,才錯過了這三年。」想到這三年的時間,唇角不免又沾上澀意。

  「姐,都過去了,你們一家現在不是挺好嗎?」喬可遇勸,暗惱自己不該提這個話題。

  喬佳寧垂眸,視線正落在她的小腹上,說:「可遇,姐當年的那個孩子掉了……」

  掉了,兩個字那麼輕,卻帶著刻骨的痛意,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

  喬可遇錯愕地捂住嘴巴,有些不能接受,又忽然想起客廳里那個男孩。

  「小嘉是我朋友的孩子。」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喬佳寧為她解惑:「他生下來便有先天xing心臟病,我其實也怕……」自己失去孩子後,對小嘉幾乎傾注了所有的愛,她很怕有一天這個孩子也會消失。

  「姐。」看著姐姐臉上染上哀傷,喬可遇喉間艱澀,安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喬佳寧則別過頭,慢慢收拾起情緒,拍著她的手說:「所以可遇,你一定要珍惜現在擁有的。」不要像她這樣,最後落得後悔。

  「姐,一切都會好的。」喬可遇抱住她,輕聲安慰。

  喬佳寧雖然不說,但是她知道,姐姐這三年一定過得很難。

  「是啊,會好的。」喬佳寧重複最後三個字,卻更像是嘆息。

  「媽媽和姨姨抱抱,羞羞哦。」小嘉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喊著捂住臉,視線卻透過指縫看過來。

  喬可遇被他的模樣逗笑,慢慢鬆開了姐姐,兩姐妹收拾起情緒。

  「一邊玩去。」喬佳寧輕斥。

  「才不要,姓樓的總欺負我。」他咕噥,憋著嘴,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那跟小姨玩吧,我給你看小姨和媽媽小時候的照片好不好?」喬可遇上前,討好地看著他。

  「好呀好呀,小姨我們快走吧。」小嘉漂亮的眼睛驟亮,拉著喬可遇就著急地往外走。

  「慢點慢點,別摔了。可遇,你也小心點。」喬佳寧在後面急忙叮囑。

  小嘉其實是個很活潑的孩子,特別的可愛,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如果不知道他有心臟病,看上去與一般的孩子也沒有什麼差別,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對樓少東充滿敵意。

  外面的門鈴突然響起來,她收回思緒,帶著小嘉出去的時候,看到皇甫曜拎著禮物盒進來。

  他一出現,滿屋的熱鬧都消匿下去。

  喬媽***目光下意識地便投向了喬可遇,她也看著突然出現的皇甫曜,有一些意外。

  「伯母。」皇甫曜倒是表現得自然。

  「哦,快過來坐吧,可遇,倒杯茶。」喬媽媽回神,連忙招呼,方嬸上前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皇甫曜挨著樓少東坐下來,兩人頷首,算打過招呼。

  喬可遇去倒茶,心裡怪怪的,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想起過來。

  端著杯子回來的時候,看到皇甫曜哄著小嘉在看他手裡的相冊,而樓少東坐在另一邊,只能瞪著相冊的背面,看來小嘉對他的敵意不是一般的深。

  她將茶杯放到皇甫曜面前,兩人對望了一眼,她退回廚房去。

  「可遇,你先洗點水果給他們送過去吧。」佳寧說。

  「好。」可遇切一點哈密瓜,端著正送進客廳里,路過衛生間門口,突然聽到母親的聲音。

  「佳寧現在有了著落,我倒是不擔心,我擔心的反而是可遇。」

  「可遇怎麼了?這孩子穩重又乖巧,如今也交了男朋友,我看那年輕人挺不錯的。」方嬸安慰說。

  喬媽媽看著她欲言又止,總覺得喬可遇與皇甫曜之間有些不對勁,加上之前的懷疑。但畢竟方嬸是外人,她也不便與她多說。

  「走吧,看看她們兩姐妹將飯做好沒?」媽媽永遠是媽媽,無論女兒多能幹,總會覺得少了自己不行。

  當然,這也是轉移話題。

  裡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喬可遇又退回廚房去。

  「佳寧打小能幹呢,還用你cao心。」兩人出了衛生間,她聽到方嬸的聲音,便強行攙著喬媽媽回到客廳里去了。

  喬可遇等了一會兒,終也沒將水果端出去。

  「可遇,出去收拾一下吧,可以開飯了。」喬佳寧又喊。

  「好。」她應了一聲,才慢慢走進客廳里。

  喬媽媽和方嬸湊在茶几一角,兩人不知在聊什麼,眼睛時不時地皇甫曜身上瞟過,喬媽媽眼中複雜,似乎隱隱帶著些擔憂。

  喬可遇將一切收進眼裡,卻故意揚著笑說:「開飯嘍?」這一聲招呼,讓大家都把目光調過來。

  喬家難得一家團聚,方嬸便識趣地要走,任喬媽媽如何挽留還是離開了。

  喬可遇收拾起茶几上的東西,喬佳寧將飯菜端上桌。一群人圍在小客廳,確實顯得擁擠了許多,但是暖意融融。尤其中間還有古靈精怪的小嘉,氣氛還算活躍。

  「可遇,多吃點肉,瞧你這瘦的。」喬媽媽說著將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

  喬可遇確實是瘦了很多,從喬媽媽發病到得知韓少琛死,中間發生了太多的變故,她最近又大病了幾場,臉瘦得顴骨都突現出來了。

  但是,她盯著碗裡那塊紅色的肉,卻是一點食慾也沒有。

  「嗯。」勉強應著,筷子慢慢將肉塊夾進來,一點點放進自己嘴裡。

  本來想裝著若無其事地香進去,但是口腔里的味道,又勾起那股反胃的感覺。終是沒有忍住,她乾嘔了一聲,捂著嘴直奔進洗手間裡。

  喬媽媽看這反應,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皇甫曜倒是見怪不怪,端了桌上的水杯起身,跟進了洗手間裡。

  喬可遇關著廁所的門,在裡面乾嘔了一陣,站起身來時,皇甫曜已經將杯子遞了過來。

  「謝謝。」她說著漱了口。

  雖然勉強將那股感覺壓了下去,但是臉色也並不好,任皇甫曜攙回客廳里。

  接下來的氣氛雖然在佳寧的刻意調節下沒有冷場,但多少變得有些不一樣。尤其是喬媽媽心不在焉,一直欲言又止地盯著喬可遇。

  而喬可遇知道媽媽一定是看出了什麼,所以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怎樣面對。

  皇甫曜倒沒覺得有什麼,整頓飯都在給喬可遇挑魚刺。她懷孕後吃些清淡的還可以,尤其喜歡吃魚,對她的口味還是有些了解。

  一頓飯好不容易挨下來,喬佳寧將飯菜撤下去,樓少東幫忙,小嘉顯然比較喜歡皇甫曜,拉著他去房間裡拿其它相冊,客廳里便只剩下喬可遇與喬媽媽。

  「媽,你要不要吃點水果?我去給你切點水果吧?」喬可遇故意揚著笑,想要藉口離開。

  喬媽媽卻拉住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神有點嚴厲,問:「可遇,你老實告訴媽,你是不是懷孕了?」

  喬可遇聞言,臉色變得煞白。

  她不敢點頭,怕看到媽***失望的臉色。可是她也不敢說沒有,因為這事遲早瞞不住。

  「伯母,小喬兒是懷孕了,不過我們打算結婚。」皇甫曜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同與以往的慵懶,表情很嚴肅,態度誠懇。

  就連喬可遇都驚訝地回頭,看著他。

  喬媽媽看了他半晌,才將視線調回女兒,詢問:「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也算給自己女兒一個交待,那麼自己的擔心都是多餘。

  喬可遇面對媽***目光,卻只感覺到頭皮發麻,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皇甫曜走過來,牽住她的手,鄭重地說:「當然是真的。」

  喬媽媽見他態度誠懇,而女兒也沒有出口反駁,終於暫時放下心來。

  喬佳寧切了餐後水果,大家都吃了一些,又聊了一會兒。喬媽媽身體還是不怎麼好,又加上奔波了一路,便早早地去睡了。

  喬佳寧一家三口打算住下來,自然是睡她姐妹兩個以前的房間,本來就擁擠,便更沒有多餘的地方容納喬可遇。所以在姐姐的催促下,她還是與皇甫曜離開了家門。

  晚上8點半左右,由於天氣涼,社區里也沒有出來散步的人了。路燈隔著兩三盞才亮一盞,其它都是壞的,路面坑坑窪窪。皇甫曜考慮到顛簸,所以車子根本沒開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慢慢往外走。

  「喬可遇。」皇甫曜跟在後面,終於忍不住出聲。

  「嗯?」喬可遇停住腳步回頭,不明所以看著他。

  皇甫曜抓著她的手搭上自己臂彎,表情有一點點彆扭。

  喬可遇詫異,但也沒說什麼,便慢慢跟著他走出去。

  社區左拐那頭便是鬧市,本來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但是由於修路,路邊攤都擺到了社區門口。走近些,不但人聲喧囂,光線也亮起來。

  糖炒栗子的絲絲甜味混進空氣里,她敏感地側頭,目光落在那邊叫賣的小攤上。

  「那邊擠,等我一下。」皇甫曜說,然後轉身便往裡走。

  喬可遇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就見他一身名牌擠在人群里,看起來極為不協調。

  在路口站了一會兒,涼風颳過衣角,她凍得跺著腳,直搓手心。沒多久,就見皇甫曜急匆匆地折返回來。

  「給,暖暖手。」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就這樣塞進了手心裡。

  喬可遇詫異地抬眸,看到他魅惑的笑容,燈光暗淡中他卻愈加顯得璀璨,刺得人眼睛發澀。

  「怎麼了?」皇甫曜不解地看著她問。不知道她怎麼突然這種眼神盯著自己。

  喬可遇搖頭,垂眸,轉身繼續往前走。

  皇甫曜跟著後面,看著地上拖出她長長的影子。手慢慢伸出去,搭在她虛幻的肩膀上。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很幼稚,自嘲地笑著,然後收回手。

  喬可遇卻突然回過頭,皇甫曜及時煞住腳,兩人差一點撞在一起。

  她捧著那袋糖炒栗子,定定地看著他,猶豫地說:「皇甫曜,要不我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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