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這是,我們應承擔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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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笙向來不太喜歡麻煩別人,今早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才給芳姨打電話。

  老阿姨在鄉下剛把兒媳婦帶出月子,自然也是捨不得孫子的。

  可是唐笙這裡人手太缺了——

  「卓寒,我今天下午想去公司一趟,你能不能早點回來?」

  在白卓寒出門前,唐笙照例把搖籃推進書房。芳姨離開這兩周,她幾乎是沒辦法上班的。部門裡的事情只能依靠電話郵件來處理。

  但是昨天晚上,實驗室里的一批數據又出現問題了。唐笙想來想去不放心,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我晚上約人了。你要是忙不過來,叫姨媽過來幫幫忙吧。」白卓寒回答。

  「卓寒,我知道上官受傷的事讓你心情很不好,」唐笙嘆了口氣,慢慢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可是我們現在為人父母了,不能因為心情不好就不管孩子啊。我姨媽前段時間已經幫了不少忙,昨天我打電話過去,感覺她身體和精神也不太好。我們自己克服克服好麼?」

  「阿笙,我是真的有事。」白卓寒轉過身來,輕輕撫摸唐笙的臉,「你要是實在忙不開,公司的事就先別管了。」

  「那怎麼行呢?研發部接二連三病倒,容偉那裡都快成光杆司令了。我們是跟頭把式的,好不容易難產出第一批試驗品,這馬上就年底了——」

  「阿笙,做生意跟你們做研究不一樣。如果公司條件不成熟,可以隨時下馬一個項目。白氏聖光向來不缺市場危機意識,但現在,還沒到不創新就存亡的關頭。

  我昨天問過向紳,藥妝香氛這裡市場調研下的結果還有待商榷。實在不行,押到年後吧。你也休息休息,花點時間陪孩子……」

  「可是……」唐笙知道自己不能多嘴,因為剛剛的這番對話也可以被看成是董事長對研發部經理的指示。

  「我就是覺得有點可惜,算是我第一次站在這樣的位置陪你並肩作戰……」唐笙嘆了口氣,轉身去抱孩子了。

  其實白卓寒只是不想讓她擔心而已。

  昨天上午,境內外免疫檢驗局的幾位高管親自來到聖光。說是因為近幾個月來,一種新型的流感病毒在t城蔓延起來。現在控制住的二十幾名患者里。聖光的員工就有一半以上。這不可能不引起官方的重視。

  白卓寒私事公事已經焦頭爛額了一大筐,現在還要配合政府調查病毒來源。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他只能先選擇暫停藥妝香氛的項目。

  但是對此時的唐笙來說,她的失落感是難以言表的。

  「卓瀾……你最近好不好?」

  餵完了孩子,唐笙隨意處理了幾封郵件後,給白卓瀾打了個電話。

  「阿笙姐?是你啊。」白卓瀾很意外接到唐笙的電話。

  「藥妝項目取消了,今早卓寒跟我說的。」

  「這件事啊,我知道了。聖光畢竟只是個擁有生產b類親膚資質的日化集團,多元化發展本來就是摸索進行的。阿笙姐,你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灰心吧?」

  白卓瀾電話那端的聲音很清晰,伴隨著咯噔咯噔的細微雜音。

  「我倒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說嘛。畢竟這份企劃是你——誒?電話里什麼聲音?」唐笙揉了揉耳機,以為是音效有問題。

  「沒有,是我在走路。」白卓瀾笑道,「現在我每天能走一個多小時了呢。不過有時候控制不好速度,比科比還快!」

  「哈,」壓抑許久的心情難能在這一刻綻放些許輕鬆,唐笙輕輕嘆了口氣:「卓寒要是能像你這麼樂觀就好了。」

  「阿笙姐,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白卓瀾一語中的,唐笙無言應對。

  「也不是啦,只是他最近情緒很不對……我也說不出他哪不對。卓瀾,這幾天他有去看過你麼?」

  「沒有,我倒是去了一次公司。因為一項資質協議需要全股東簽名。反正我整日待在家裡也無聊,就叫小南陪我去了。」白卓瀾頓了頓又說,「不過阿笙姐,如果你覺得他有事瞞你,那多半就是了。我哥這個人根本不會撒謊,小時候他藏什麼東西我都能找到。他哪裡有鬼,眼睛就不敢往哪裡看。哈哈哈。」

  跟白卓瀾打完電話後,唐笙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盯著正在熟睡的女兒,她突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太渴望與人溝通了。

  小白糖要是會說話就好了——

  雖然她知道,跟丈夫有了些不愉快後到處找他家人傾訴的行為實在有點怨婦,但唐笙還是控制不了自己地給白葉溪也打了個電話。

  上次向晚春過生日,他們一塊吃了頓飯。後面就各忙各的了。最近一次見面是半個多月前,白葉溪過來公司找容偉。唐笙當時正在跟向紳談論項目,這等火藥味勁爆地場面——她還是躲開了。

  「阿笙?」

  白葉溪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聽著就讓人不怎麼舒適。

  「大姐你怎麼了?」

  「沒事,有點感冒。」白葉溪沒有去醫院上班,請了兩天病假臥床。

  「感冒有這麼嚴重麼?」唐笙有點擔心。聽白葉溪這個氣場,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她在發燒,「你家裡有人麼?等卓寒回來,我去看看你吧。」

  唐笙知道,自從白葉溪跟容偉在一起後,向紳就已經搬出去了。

  而且上次給向伯父慶生日的時候,她也聽說陸巧英夫婦接下來打算出國度假一段時間。

  空蕩蕩的家裡,該不會就白葉溪自己躺了兩天吧?

  「放心,我自己就是醫生,嚴不嚴重最清楚了。」白葉溪摒著鼻音說,「可能是最近醫院流感太多,空氣也不好。你還是別管我了,當心再傳染給小白糖。」

  白葉溪這麼說了,唐笙想想也對。於是只好悻悻地掛了電話,見人家生病,也沒好意思說白卓寒的事。

  唐笙覺得有點難受:想當初,無數個孤獨的夜晚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如今一點點小事,就會心神不寧到這個地步。

  其實唐笙的不安皆來源於此。一旦習慣了白卓寒的好,就受不了他再有半點不好。人跟貓一樣,都是會餵刁的。

  唐笙想著想著,抱起地上的糖糖擼了擼。女兒在睡夢裡的小臉突然裂開咯咯咯的弧度。

  每每想到孩子,唐笙又覺得渾身充滿了希望的力量。

  「小白糖,爸爸要是不乖,咱娘倆兒就自己過。把他踹了好不好?」

  白卓寒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一身疲憊的樣子讓唐笙心疼不已。

  「飯還沒吃吧?我給你熱熱。」唐笙的廚藝已經有了很大進步,至少現在能把菜炒成了菜,而不是生化武器。

  「我先去洗澡。」

  「不去看看小白糖麼?她今天叫出一聲怪怪的音,聽起來好像爸爸啊。」唐笙從廚房裡探出頭。

  「哦,我去看看。」

  白卓寒洗好了澡出來,披著浴巾坐在小白糖床前。

  小東西眨巴眨巴眼睛,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聽起來,真的很像『爸爸』。

  白卓寒的眼睛霎時間就紅了——

  他的女兒,也已經這麼大了。也是快要學說話的年紀,快要能叫爸爸媽媽了。

  可是,他連抱都還沒有抱過一下。

  「小猴子,你要是能有心靈感應就好了。」單手撫著搖籃,白卓寒輕輕摸著孩子的小臉蛋,「看在我們那麼愛你,把你當成自己親生女兒來疼份上。你要是能知道你的小姐妹在哪……就告訴爸爸行麼?

  我和媽媽還是會一直一直疼愛你的,把你們養成人人羨慕的姐妹花,好不好?」

  已經一周過去了。按照白卓寒的指令,高斌派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視著湯藍。然而她除了去醫院換藥,回家裡睡覺外,壓根沒有任何異常地舉動。

  白卓寒有些喪氣了,他甚至覺得孩子可不可能已經被那個所謂的『白三先生』帶走了。他恨不能現在就跟敵人交涉談判——

  你想要白家不是麼?只要把女兒平安還我,多少錢我都雙手奉上。

  於是今天下午,他跟程風雨的助手見了一面,把上官言之前錄下來的音頻交給他。

  姓林的助手告訴白卓寒,程先生三天後會從國外回來。還好之前的案子解決的順利,他願意幫白卓寒把整件事跟蹤到底。

  「卓寒?」這時唐笙上樓來,催他下去吃飯,「菜都要涼了,下來吧。卓……?」

  白卓寒轉過身去,悄然擦了一下眼睛。但這個細小的動作,卻被唐笙完全捕捉到了。

  「卓寒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沒有。」白卓寒不肯去就唐笙的目光。

  「睫毛都濕了。」唐笙仰起臉。抱住白卓寒的腰。他身上還留有沐浴過後的香氛氣息,是唐笙很喜歡的品牌。

  「小白糖會叫爸爸了,感動的。」白卓寒挑了挑唐笙的下頜,俯唇吻過她額頭。

  晚餐過後,白卓寒在書房辦公。唐笙給孩子餵了奶又哄睡,這才獨自來到洗手間——

  她換了一件寶藍色的真絲吊帶睡裙,是之前代購過來的,今天第一次穿。

  她把頭髮悉心吹乾,長度剛好能蓋住肩背上的傷疤。唐笙總為這份缺陷略有不自信,因而這麼久以來,她一直沒答應過白卓寒從後面跟她親熱……

  手裡的香氛是她之前閒暇在實驗室里配出來的,甜美醉人的果香最能放鬆緊繃一整天的腦神經。

  唐笙看了一眼生理日曆表,已經快有兩周沒跟白卓寒在一起了。

  他越來越奇怪的情緒,在這檔子事上表現的也是十分明顯。

  所以唐笙的不安,從來不會是沒有緣由的矯情。

  化了淡淡的妝,唐笙赤著腳依進書房。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找白卓寒。

  男人只披了一件浴袍,對著電腦專注了好幾分鐘。他不是沒有注意到眼角的『尤物』,只是情緒很難高漲。

  「小白糖睡了呢,卓寒,我們也早點休息吧。」唐笙伸出雙手環住白卓寒的肩膀,輕盈的身子像只藍蝶一樣落在男人腿上。

  她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賣著力。同時在他耳邊貓一樣摩挲著細小的喃語。

  白卓寒抱住她的腰,親吻了一會兒才把電腦關上。

  他不忍唐笙鼓起勇氣的示好,在第一次嘗試就流產在自己的抑鬱里。雖然這段日子下來,白卓寒每天如同熱蟻焦躁,壓根就沒有這個興致。

  唐笙今天的情緒很好,也很快就進入了狀態。然而這種事,並不是一廂情願就夠的。腦子裡裝滿事情的白卓寒,自然很容易力不從身。

  所以幾分鐘後,他無奈抱歉地對唐笙說,今天實在是沒辦法了。

  「你是不是很難受?或者,我用手幫——」

  唐笙沉了幾秒,拉上被子搖搖頭:「沒事,你累的話,就早點睡吧。」

  「嗯,那關燈吧。」白卓寒靠躺下去,單臂自然地環住唐笙的腰腹。

  女人還有點懊惱的小情緒,故意把小屁股往前挪了幾寸。

  「生氣了?」白卓寒苦笑一聲,又往她身上蹭幾分。

  「不是……我就是覺得……」唐笙眼睛有點酸,雙排牙齒緊緊咬著拇指,「卓寒,你答應過我,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的……我真的不希望,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我一些東西。有什麼是我們不能一起承擔的呢?」

  白卓寒摟著她的力度加了幾分,像是在捉一隻調皮的貓,恨不能將她揉進懷裡。

  「男人總是有尊嚴的嘛,自己能解決的事,何必要老婆跟著操心呢?」白卓寒吻了吻唐笙的頭髮,用力嘆息一聲。

  「等你扛不住的時候再來找我?那我多心疼啊?」唐笙還是有點彆扭,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別亂動,當心我又——」

  「哈,石更了又怎樣?也不能用嘛。」唐笙吃吃地笑了一聲。

  「你——」

  白卓寒心中微苦:要不是因為女兒現在還下落不明,他們的生活本應該多麼幸福多麼愉悅啊。

  後來兩人都睡著了,深秋的夜,就好像因為這份擁抱而不再悽然了。

  可是溫馨不能永遠阻止噩夢的腳步——

  「賤人!!!」

  唐笙一下子被嚇醒,翻身起來就看到冷汗淋漓的白卓寒正坐在自己身邊大口喘息。

  「卓寒你怎麼了!」唐笙急忙開燈,只看到白卓寒眼中滿是淚水,嘴唇青紫得讓人心疼。

  「阿笙!」白卓寒一把將她搶進懷裡,雙手扣成連環同心鎖一樣,幾乎將她摟到窒息。

  「我在。卓寒我在……別怕……只是噩夢而已。」唐笙拍撫著他的背,吻著他眼角鹹鹹的淚。

  「我把寶寶抱來給你看,別怕……」唐笙匆匆下地,到套房外的隔間裡把女兒抱了過來。

  小白糖雖然不好看。但有一點好處,小猴子似的長得滑稽,往往能讓人心花怒放。

  這會兒她醒了也不哭。小眼珠滴溜溜的,瞅著兩人笑呢。

  白卓寒抱了一會兒,像抱熱水袋一樣暖了暖左胸膛。後來他們都沒再說什麼,送回了孩子,各自安睡。

  唐笙覺得自己聽的沒錯,噩夢中的白卓寒叫了一句『賤人』。

  他從小教養良好,幾乎不會爆這樣鄙俗的粗口。

  到底是誰把他逼得這麼三觀盡毀呢?!

  ***

  上官言醒來的時候,是在午夜。手邊的韓書煙已經不知是第幾個不眠不休堅守於此了。

  實在太疲憊,就趴在男人的枕邊睡著了。

  上官言不用吵醒她,正好。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好好回憶一下這十年來的真假實幻——

  「你叫什麼名字?」

  「書煙。」

  「c國人?好有底蘊的名字。我父親也有一半的c國血統,我很喜歡那裡的文化。還有菜,東方人很講究美食文化,不像我們英國的暗料理界,仰望星空的魚你見過沒?還有人頭蛋糕棒棒糖!」

  「小子,我是個殺手。我剛剛在你的訂婚現場上行刺你父親,因失敗而躲在你更衣室的柜子里。你確定你要跟我說這些?」

  彼時,二十歲的少女將一把鋒利的軍刀比劃在十八歲男孩剛剛青澀懵懂的喉結上。

  「你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我父親的保鏢槍法很準,為了留活口,每一槍都往關節上瞄。不趕快處理的話,會致殘的。」

  「不用你管……」

  「可是你弄髒了我的兩套晚禮服,大約三萬兩千英鎊。不賠錢我是不會讓你走的。除非——」

  「除非你挾持我,否則不可能逃出我父親的保鏢圈。」

  ——

  「你的臉怎麼了?才幾天不見,怎麼又烏青了一片?」

  「我是殺手,掛點彩不正常麼?」

  「你養父打你?」男孩上手去摸,卻被少女狠狠瞪回一眼。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退縮,於是韓書煙就範。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一個男人如此親密的肌膚接觸。

  「托上官勳爵的福,他逃過一劫,我當然要受罰。」

  「哈,想殺我爸的人多著呢,你那養父算老幾啊。喂,不如你跟我吧,我保證不逼你殺人,我跟你造人怎麼樣?」

  「滾!」

  少女說,我最討厭你這種有了未婚妻還拈花惹草的負心漢!

  「我知道我對不起蕾貝卡,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如果你不出現,我可能根本就找不到不娶她的理由。可正是因為太熟悉了,差點忘了真正的愛情其實也是需要檢驗的。書煙,她是我重要的親人,但你才讓我心動。」

  「能讓你心動的,是動靜脈交替循環。」少女白他一眼。

  「哈,你也會開玩笑啊!」

  ——

  「書煙。我一定會跟蕾貝卡說清楚的。你先接受了我的戒指,我就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我不需要昂貴的鑽石來承諾,我想要錢的話,把你綁架了交給我養父就可以了。」

  「我大學還沒畢業,沒錢給你買鑽戒。走,跟我去個地方!」

  狹小的紋身店,隱藏在教堂後面一條古樸的巷子裡。那裡有賣唱的吉普賽人,還有渾身散發古銅油味道地工人,端著啤酒到處吹口哨。

  「這種紋戒在烏克蘭語裡叫『托比亞斯』,意為上帝的囚鎖。書煙,陪我紋一對兒吧,以後我就要把你牢牢鎖在我身邊——」

  為了對接花紋,整個紋身的過程,兩人的手都是緊緊相扣的……

  當時韓書煙想,等紋好了戒指。就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他吧。剛剛一個月,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

  「簡直是胡鬧!」上官易長了一張鐵血宰相脾斯的臉。穿著爵位戎裝,整個人像是從壁畫裡走出的暴君。

  「你要娶這個來路不明的女殺手?!u-stupid-asshole——」

  英腔美俚語夾雜在一起,差點就舉著拿破崙杖代表月亮消滅這個傻兒子了!

  「父親,書煙只是從小的經歷異於常人,被她養父培養成殺手而已。她本性並不壞!」

  爭執不下的結果,就只剩下私奔這一條路。

  上官言告訴韓書煙,我領帶夾上的三顆紅寶石就足夠陪你一起把孩子養大了。走吧,我們可以乘船先去基督山伯爵的那個原型島,再把咱們的小張無忌給生下來!

  ——

  「你要跟那個地主家的傻兒子私奔?韓書煙,我養你七八年,就是為了等你今天背叛我的麼!」

  「爸,我跟他是真心相愛的。你要殺上官易,也不過就是一旦接錢的生意。你與他們又沒有深仇大恨!這些年我也為你做了好多事。你答應我的,等我二十歲就放我離開。」

  「不想為你姐姐報仇了?」

  「仇我會自己報!」

  「你知道殺死韓雲曦的人究竟是誰麼?真相,只是如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韓書煙,你太天真了。

  你看看那個上官言,他的出身背景,他的未來和他應該走的一條路。十八九歲的男人,說的話比他自己忘得都快。你就這麼相信他會愛你一生一世?」

  「爸,如果我願意相信呢?」

  「那我就做個試驗。如果他願意為你死,我就放你們走怎麼樣?」

  人的一生。總要犯幾次傻,總要受幾次騙。

  ——

  「書煙!書煙在哪?你就是她的養父?你把她抓到哪裡去了?」

  初生牛犢的少年只身前往,毫無懸念地陷入了圈套。

  「你找書煙幹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她把你騙過來,就是為了綁架你威脅上官易就範的麼?」

  「你胡說!書煙不可能——」

  「先生,那邊抓來個鬼鬼祟祟的女人。」

  「蕾貝卡!不要!!!」

  ***

  醫生說,斷裂地七根肋骨要完全恢復至少三個月。而且為了減少手術的困難,不得不剪掉半根。

  以後,儘量不能做太劇烈的擴胸運動——再想擁有那麼牛逼的胸肌,只能靠ps了。

  聖經上說,上帝取了亞當的一根肋骨,造就了夏娃。

  而他的夏娃。就在這裡麼?

  上官言抬起手,輕觸女人的臉頰。

  韓書煙像觸電一樣跳起來,不用開口問一句話,只盯著他的眼睛——

  就知道什麼都回來了。

  十年的空白,如同大夢一場。

  「你的頭髮留長了。」上官言喜歡長發的女人,以前的韓書煙一直扎著高高的馬尾,配上酷帥的緊身衣,像極了電影裡走出來的女特工。

  「你的眼睛還是那麼藍。」韓書煙望進對方的眼眸,時隔多年,還是那麼沉迷。

  「你瘦多了。」

  「你也是。」

  上官言閉了閉眼睛,抽出最後的回憶片段。

  「我知道那天襲擊我的人,不是你安排的。我相信你。」

  「嗯。是我養父。我……後來刺了他一刀,逃走了。警察說他死了。」韓書煙殺過好多人,只有那一次,她沒後悔過。

  「謝謝你。明知道那麼難,還願意堅持愛著我。」上官言一直覺得,相愛是件多麼勇敢的事。

  「還好。愛著愛著,就習慣了。」韓書煙認為,人們太願意誇大辛苦了,明明就是心甘情願地幸福,不值得稱頌。

  「可是,蕾貝卡……死了。」

  「是,已經埋了整整十年。連墓碑上的字都風化了。」

  「所以……」

  「所以……」

  那一句分開,誰也不想先說出口。

  「媽媽……」

  病房的門開了,小蛋吊著胳膊,揉揉眼睛擠進來。

  「小蛋!過來……」韓書煙招了招手,把他拽到上官言的床前。

  「上官叔叔,謝謝你救我。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接住我。不過下一次,我肯定不跳了。這幾天我看了好多好多蛇的電影,我再也不怕了。以後誰也別想再嚇唬我,我要做保護媽媽的男子漢!」

  「小蛋,叫爸爸。」韓書煙轉過臉,淚水奪眶縱橫。

  小蛋怯怯的,不敢開口。大概是因為那天見兩人吵架的時候,被狠狠凶了一句。

  上官言的胸骨抽痛得厲害,原來一句呵斥給孩子帶來的心理陰影,竟是比蛇還難克服。

  「小蛋,我是你爸爸……叫爸爸……」

  抬起滿是繃帶的手,他摩挲著孩子柔軟的頭髮。

  小蛋輕輕抿出兩個字,大抵是只擺了個口型,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卻已經足夠讓這個遊戲十年,心硬如鐵的男人潸然淚下。

  「爸爸!我們以後,還會分開麼……我做夢都想有個家,有爸爸有媽媽,我想跟別的小朋友一樣!」

  孩子的話一聲聲拷問著成人世界裡的良心,可是命運的枷鎖總是無情又任性——

  稀稀拉拉一陣腳步聲嘈雜入耳。咣當一聲,病房的大門被踹開!

  小蛋嚇壞了,但卻真的像自己剛剛承諾的那樣——

  他張開還沒痊癒的小胳膊,一下子攔在韓書煙面前!

  「你們是誰!不要傷害我爸爸媽媽!」

  韓書煙蹲下身,將兒子抱在身邊。然後仰起頭,衝著那被一群衣眾星捧月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

  「小蛋,叫爺爺……」

  「給我把這個女人抓起來!國際刑警已經通緝了你十年,臭名昭著的殺手,竟然還敢出現在我家人面前!」

  上官易命令一出,周圍七八個保鏢齊齊端槍。小蛋嚇得小臉慘白,卻

  顫抖著小身體不肯退縮。

  「父親!」上官言忍著痛撐起身,每一寸移動都像在切割早已千穿百孔的創傷!

  「你閉嘴!這個女人把我們害得還不夠麼!」

  「父親,放她走!」

  上官言厲聲大喝,硬生生咽下湧上喉嚨的一口腥咸。他單手按在肋間,絲絲猩紅已經沿著繃帶和衣料洇透。

  「醫生說我差一點就是斷骨戳心,如果你不想你唯一的兒子今天死的這麼窩囊,就放她走!」

  「你——」

  十年前就拿他沒辦法,十年後還不是依然拿他沒辦法。

  上官易揮揮手,保鏢撤去咄咄逼人的架勢。

  「上官……」

  「走!」上官言撐到極致,在韓書煙領著孩子踏出門的一瞬間,終於跌垮下去。

  「慢著!」上官易一個眼神拎過去。保鏢會意,一把搶住了小蛋的胳膊!

  「你走,孩子留下。」

  韓書煙的臉上頓時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幾乎是蹌踉著跪倒了!

  「不!小蛋是我最重要的人。上官先生,我求你不要帶走他!」

  「他是我的孫子,怎麼可以跟你這種下三濫的殺手一塊流落在外?把他留下,你要多少錢,我可以叫人轉給你!」

  「不!我要媽媽!媽媽!媽媽!!!我不走,我要媽媽!」

  保鏢扛起男孩,大步流星地衝出門。孩子哭喊聲聲入耳,徘徊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就像詛咒的幕鍾。

  上官言緊緊抓住身下的床單,悄然抹去唇角壓抑不住的鮮血。他閉上眼睛,無法再去直視韓書煙那張絕望到心碎的容顏。

  「書煙,我會照顧好小蛋。我們既然選擇相愛過,那麼。現在就是……必須要承受的代價……」

  「上官,別讓他受委屈。他很乖,但很倔……就跟你以前,一模一樣。」韓書煙拉過最後一個字的哽咽,然後奪門而出。

  聽著走廊里一聲聲堅定而絕望的高跟鞋聲,上官言想:果然,失憶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啊。

  ***

  「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啊?」唐笙剛給小白糖餵完奶,看到白卓寒接了個電話,就開始穿衣服。

  馬上要十二月了,夜裡涼得滲人。

  「嗯,我去醫院看看上官。」

  「他怎麼了?」唐笙也跟著緊張,「不是說昨天醒了。情況已經很穩定了麼?」

  「他恢復記憶了,情況穩定不等於情緒穩定。他爸帶著人從英國過來,帶走了小蛋,強行分開了書煙母子。上官無能為力,自己惱得吐血不止。雖然,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那我也陪你去吧!帶著小白糖一起——」

  芳姨還要幾天才回來,唐笙只能寸步不離地綁著孩子。

  「算了,你抱孩子去不是讓人家更難受麼?」白卓寒拍拍唐笙的肩,「你乖乖等著,天晚了,別出去。」

  「那……韓姐也一定很難受吧。」唐笙嘆了口氣,「真是多事之秋。傷的傷病的病,大姐好像也生病了,我都還沒時間過去看看她呢。」

  「大姐?」

  「嗯,我前天打電話。說是流感了,一個人發著燒也是很可憐唉。」

  說到流感,白卓寒心裡微微一悸。

  打開大門,唐笙陪著白卓寒一起走出去。

  「你進去吧,不用送。外面這麼冷。」白卓寒說。

  「哦,我去信箱取東西。前段時間訂了一份母嬰雜誌,我看看是不是到了。」唐笙走進院子。借著白卓寒的車燈,打開了信箱。

  雜誌,GG。亂七八糟宣傳冊——咦?這怎麼還有個信封啊!

  唐笙把東西拿回屋子,對這封收件署名為白先生白太太的信,產生了很大興趣。

  她沒有急著拆開,先觀察了一下信封上的信息。

  來自中心醫院的?遺傳鑑定科?

  唐笙想起來那天在醫院,帶小白糖打第二次預防針的時候,一個醫生把白卓寒叫進去的事——後來男人對自己隨便敷衍了幾句,現在想想還真是細思極恐啊。

  白卓寒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還是手術有後遺症?不敢告訴自己才百般隱瞞?

  唐笙越想越害怕,反正這封信上也寫了白太太的名字,拆開來也不算侵犯他隱私。

  三下五除二撕下封口,呈現在唐笙面前的,是一份不怎麼太平整的報告單。

  看起來,像被人揉過一樣。

  dna匹配檢驗?親子鑑定結果?

  唐笙呼吸一窒,白卓寒竟然去做了親子鑑定!

  明天十點

  關於英國料理,仰望星空的魚和人頭蛋糕棒棒糖,百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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