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她,是不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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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是爸爸回來了麼?」

  「小希望還沒睡啊?」白卓寒進來,唐笙若無其事地轉過臉去。

  「爸爸總是這麼晚回來,不怕媽媽跟別人跑了?」唐笙嘶一聲,在她小屁股上掐了把,「瞎說什麼呢?又是誰教你的。」

  「可是媽媽很難受的樣子,好像還哭了。」小希望委委屈屈地看了唐笙一眼,然後撩起被子,假裝把自己埋起來了。

  只留兩隻大眼睛,萌得不要不要。

  唐笙輕輕在女兒腦殼上彈了一下:「閉眼!睡覺!」

  然後一關燈,閃身就出去了。

  下樓梯的時候,白卓寒捉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他還算自律,沒有喝到醉。

  但唐笙一直很了解。白卓寒喝酒,要麼是太開心,要麼是太傷心。

  「你又怎麼了?」將唐笙拽到懷裡,白卓寒的大手撫上她的臉頰。

  拇指不輕不重地壓著她眼眶,「上次你答應過我,不在孩子面前流淚。」

  「沒有,你別聽小希望瞎說。這孩子早熟,心思也敏感。」

  沙沙兩聲衣料摩挲響,白卓寒非但沒有放開唐笙,反而將她按壓得更緊了。

  唐笙掙扯,掙扯中,白卓寒西裝的內袋裡,調出一小塊——電子器件。

  巴掌大小,還拖著數據線。

  唐笙倒吸一口冷氣,退後幾步。

  終於——

  一切都攤開在空氣下了,迅速氧化成淚的咸,血的腥。

  「你在卓瀾的病房裡放監控,真的就那麼害怕我會殺了他麼?」白卓寒說。

  「可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我這麼以為麼?」唐笙回答。

  「那你,打算……」

  「我去工作室,還有一點點試驗沒收尾。」

  唐笙從白卓寒身邊閃過,慢慢走下樓梯。

  「唐笙!」

  看著女人的身影羸弱而堅定,白卓寒停滯在大腦里好久的空白終於開始運作情緒。

  「你站住!」

  「還有事?」唐笙挺住腳步,卻沒有轉身。

  「你為什麼不求我?你可以求我收手,你可以求我不要再繼續下去的。」白卓寒紅著雙眼。在酒精亢奮的作用下,衝動而暴力地將唐笙重新撲進懷裡。

  他揉著她瘦削但堅挺的脊背,吻她溫熱卻抗拒的唇。

  然後緊緊將她匝在臂彎里,濃重的呼吸,就好像要把她連同欲望一併吞噬。

  「我不會求你,卓寒。」唐笙說,「因為你不會收手。我懂你。」

  她把雙手沿著白卓寒的肩膀,慢慢併攏在他鎖骨處。唐笙打開掌心,沿著他抽搐的面腮,一點點捧緊。

  她端著自己深戀了多少年,又疑惑了多少年的容顏。終於有勇氣打破一切自欺欺人的偏愛,唐笙想——這才是真正的白卓寒啊。

  「我不會指責你。也不會拖累你。卓寒,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把你逼成今天這副模樣的,從頭到尾,其實就只是你自己而已。」唐笙沒有流淚,漂亮的眼睛依然溫柔,卻十分吝嗇地斂去了治癒。

  「你覺得我有罪?那你來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你該怎麼做!」

  白卓寒捏住唐笙的下頜,難以自持地加了幾分力度。在這個女人揉不碎的不卑不亢面前,他永遠是個輸家。

  唐笙斂了下眉頭,淡笑:「報警啊。」

  「報……」

  「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們賠了多少人命?」甩開白卓寒的手腕。唐笙強硬地揚起高昂的頭,卻逼出了那男人更加失控的情愫!

  「唐笙,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當我眼看著女兒一步步爬出絕境,跟死神競速但我卻無能為力的時候。當我看著你被算計被折磨,幾番歷經生死我卻不能陪在你身邊的時候。當我知道你和卓瀾自以為聖母地替我扛著所有壓力,還端著藉口說一切都是為我著想的時候——你想過我作為一個男人的顏面,想過我的尊嚴麼?

  我媽被白靖瑜逼死了,我知道我的生父,他被燒得五官都看不見了。而我,近三十年來都沒拿正眼瞧過這個窩囊的老男人!

  我親姐姐被我親手送進監獄,我親弟弟在臨死前的半小時,給了我這輩子第一罐啤酒。可是他最後對我說了什麼,我他媽的怎麼都想不起來!

  唐笙,你……憑什麼指責我?在這樣一個畸形的家族裡,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笑話。

  我只想活得更真實點罷了……」

  唐笙冷靜地面對著白卓寒的咆哮,始終沒有卑亢過分毫動搖。只挑著淡淡的口吻,慢慢地說:「卓寒,你到現在都不明白麼?從來沒有人叫你入過局。是你自己捨不得放手這一盤亂世,是你捨不得放棄惑亂天下的機會,是你忍不住不參與!」

  唐笙的眼圈紅紅的,白色的肌膚掛著一圈胭脂色的暈彩。似有一番魔力的韻味,卻始終等不到眼淚點染的動人。

  不哭泣的唐笙,讓白卓寒恐懼到了心裡。

  不哭泣的唐笙,會把一切都看穿到他心裡。

  「卓寒,你骨子裡就是不肯服輸的個性。你是天生的獵者,比任何人都享受殺戮的過程。

  你把『利用』這兩個字作為褒義的標籤貼在自己的戰勛簿上。你認為那是你強大而不計後果的成就。

  你利用了誰,你戰勝了誰,看起來,就好比你睡過了多少女人一樣值得炫耀。

  可你想過沒有?你身邊的人,為什麼越來越少?

  因為你做不了一個溫柔的男人,也學不會該怎樣迴避鋒芒。

  你只是很享受這種搏殺的快感而已。僅此,而已……

  你,也只適合,一個人戰鬥到無敵。」

  所以唐笙說,你很強大,但你其實一點都不善良。

  白卓寒笑了笑,善良是什麼,能當男主麼?

  「你只要告訴我,唐笙。在你心裡,是不是過不去了?我只要聽到這個答案就夠了!」

  白卓寒垂下無力手掌,內疚和無助的雙重拷問下,他的心態暫時蛻化得更加不講道理,「唐笙……我以為至少你能懂我……」

  「我懂你,但不表示我應該認可你。卓寒。我沒有責怪過你,我依然可以站在你身邊,甚至可以入你的局,作為可以被你利用的武器。

  我的才華,我的信仰,統統可以為我的男人馬首是瞻。因為我愛你。可是卓瀾呢?」

  卓瀾怎麼辦?我是你的妻子,但我不能不講道理。

  「那個用他的前半生,將你奉為榜樣和神祇的男孩。他為你所做的一切,最後換來的只是你一句傻逼。

  白卓寒,我若是可以原諒你。卓瀾就太可憐了……」

  「唐笙,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許,來替我贖罪?」白卓寒冷笑。

  他實在想不通,那麼多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為什麼就是忍不住那出口成傷的冷嘲熱諷呢?

  還好唐笙已經不會再去在意,那些口是心非的程度還能不能給自己造成打擊。

  她笑了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用特別令人抓狂的語調慢慢說:「白卓寒,這世上有因就有果。我怕我原諒了你,報應會回到我女兒的身上。」

  「你——」

  白卓寒的心像被一把利刀深深戳了進去,當報應這兩個字,和女兒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他最軟最軟的弱點,一下子就暴露得毫無免疫。

  「唐笙你給我閉嘴!我女兒不會為我承擔報應,我的事,我自己會認。

  你要是怕我拖累你,滾遠點就是了!」

  唐笙抿著唇,出門。拐到院子後面,進了工作室。

  「明天一早你要開董事會,我就不去公司了。約了朋友,出去辦點事。

  不一定幾天回來。但是臨走前。我會把新品樣品準備好。

  你要不要拿去做個備選,隨便。」

  「你——」

  話音未落,唐笙就進工作室了。白卓寒發瘋還沒發夠,進去就要砸工作檯。

  他搶東西,唐笙就讓他搶。

  他撕文稿,唐笙就由著他撕。

  最後白卓寒無力地抱著唐笙的肩膀,他咬著她的衣領,由倔強的抽泣,變成失控的淚飆:「阿笙,我以為今天……卓瀾不會原諒我了。我以為他停下了心跳,就是給我最後的答覆。」

  「卓寒,你終究還是會害怕的……」

  唐笙擁著他,攥著西裝背襟的手,依然疼惜,卻始終猶豫。

  「再等我一會兒好不好。我把他們都收拾乾淨,從此,我只做你的男人,只做卓瀾的哥哥,只做女兒的父親!

  阿笙……你為什麼不哭?為什麼!」

  白卓寒伸手去摸唐笙的臉。水嫩的肌膚上,略有幾顆勞累失調的小痘痘,卻依然沒有眼淚。

  「我,為什麼要哭呢?你知不知道,卓瀾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在我面前流過一滴淚。

  他津津樂道地把這個死局布畫好。他告訴我,他的哥哥是那麼優秀的人。從小到大,他連為你做哪怕一點點事情的機會都沒有。

  車禍時,他用雙腿換你一命。從沒後悔,也不敢以犧牲自居。如果不是當時救援隊的一個消防兵跟高斌是舊識,這個秘密可能永遠都是秘密。

  你根本就不會知道,在你還沒有從車禍里醒過來的時候,烏斯就找上了已經殘疾的卓瀾。

  他毫不猶豫地入局,為了什麼?

  白卓寒,你入局只是為了證明你很強大。而卓瀾,至始至終都在保護你!

  他從來沒有放大自己的悲苦和高尚,來試圖碾壓你的自尊。他只是心疼你,你懂什麼叫心疼麼?

  他經歷了多少次病危,每一次都做好了無法再從手術室里走出來的準備。

  他為了永絕你的愧疚,甚至連想要假裝侵犯我,然後讓你一槍崩了他的戲份都準備好了!

  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沒有在我面前流過一滴淒淒不堪的眼淚。

  而我能做什麼呢?我看著他在病痛的折磨下,卻還在為你殫精竭慮的時候。他在我面前病發,一直吐血,我除了能給他送上幾塊手帕,還能做什麼?

  後來我想,我不是聖母婊麼?我就對他說,你放心,等有天你哥萬一知道了真相,他不會太遺憾,不會太愧疚。因為有我替他陪伴著你,有我替他做了本該由他做的事。

  可是我們誰也沒有想過,你根本就不用我們擔心。你……早就把人生字典里『愧疚』這兩個字,換成了無情。

  卓寒,你怎麼下得去手?你對卓瀾究竟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我十七歲那年,一個並沒有惡意的隱瞞卻造成了那麼慘痛的後果。你懲罰我,審判我,只因為卓瀾是你最重要的弟弟!

  那麼今天,你該給我一個怎樣的理由來原諒你?

  就憑你是我女兒的父親麼?白卓寒,正因為我不僅是你的妻子,才不能是非不分恩怨不顧地站在你面前說沒關係。

  我還是小希望的母親——

  她的爸爸,可不可以是超人無所謂。但他至少。要是一個好人!」

  白卓寒沉良久,咬著唇輕吐一聲顫音:「所以,你……不會原諒我……」

  「天晚了,我要工作了。」唐笙看了一眼避光室,轉身瞄了一眼門。

  白卓寒離開的身影,曾以這個姿態落寞過無數次。

  但只有這一次,唐笙覺得心痛已經開始模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一下子就決意得如同失了憶。

  她蹲下身,收拾了一下實驗台。然後從藥品庫里挑出了一小包海鹽。

  這是韓千蕊身上的氣息帶給她的靈感。

  青花藻和藍香混合在一起雖然能夠調出特別持久的香氛,但萃取後沉澱雜質一直有股刺激性雜調,破壞了整體的完美。

  如果用海鹽呢?

  不管白卓寒還有怎麼樣的計劃。唐笙想,她只能以一個專業調香師的方式,把最後的交代完成到最好的程度。

  如果這款香氛成功了,呵呵,好像也不見得能有什麼大用場吧?

  就好比她一直以來自欺欺人地以為,她對白卓寒的意義影響究竟能不能改變他的本性一樣——答案當然是諷刺的。

  當天晚上,白卓寒一個人在臥室睡。唐笙摟著女兒,在兒童房對付了一晚。

  快天亮的時候,唐笙覺得肚子有點疼。像是要來例假的感覺,去洗手間一看,有粉粉的血色。

  她也不知道這算是怎麼回事,先兆流產?

  這個孩子,是不是也知道他的媽媽不打算留住他了呢?

  想到這裡,唐笙的心還是撕裂一般地難過著。

  她一直覺得,如果白卓寒有個兒子會不錯。

  於是唐笙想,等去s城見王翠翠一面,回來再去醫院看看吧。

  ***

  「卓寒啊,我們今天過來的意思,也並不是為了難為你。」

  會議走個全程,外人紛紛離席。兩位老人家喝茶抿嘴不肯起身,套路大家心知肚明。

  白氏聖光的管理執行權畢竟還在白卓寒的手中,無論他是不是白家的人,白瑞方臨終的遺囑還是有效的。所以今天,白正方和白信方,代表著一家老小對天上掉餡餅的利益索求,組團來刷的是白靖瑜和白卓瀾手裡的東西。

  白卓寒如何不明白他們打的什麼算盤?

  首先白靖瑜罪行累累,他的股份理應回到白家重新分配。

  其次白卓瀾作為白瑞方唯一的直系血脈,但他已經成了植物人,股份執行權也該由白家人收回。

  哦,他還有個兒子。那麼兒子的撫養權,另有文章可做了。

  「這些年你對白氏做的貢獻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但白家是個傳統家族式企業,你爺爺留下的產業,多少也有父輩的積累。」白正方是家裡的老大哥。當初唐笙挨了打,白瑞方制裁趙宜楠的時候,這位老伯伯作為公證人也到過場作見證。

  他為人低調了一輩子,天生一副和氣臉,跟白瑞方那樣戾氣十足雷厲風行的氣場截然不同。

  但面善的人。不一定就不貪婪。

  「大伯伯,二爺叔,」白卓寒長出一口氣,說話道:「我們今天打開這扇門,你們叫我一聲白總。關起這扇門,我總還是喊了你們三十年的長輩。

  咱們可以坦誠一些講,首先小樹的撫養權,你們不要打主意了——」

  兩人沉相視,靜待後文。

  「卓瀾是我爺爺的親骨肉,你們是他的伯伯叔叔。沒有一條法律規定孩子的撫養權可以順位指派到旁系第三代親眷的頭上。

  小樹的父母沒了,但他還有個舅舅。論血親,他比二位更有希望主張到孩子的撫養權。

  更何況,高斌和高想楠的繼母依然活著。在名義上,小樹是有外婆的。

  哦,當然最最重要的,高斌是做什麼出身的你們不會一點都沒了解過——

  二爺叔,您家大兒媳婦是出了名的彪悍。老伯伯,您家沒兒子,兩個姑娘難道不會擔心這小男孩長大後,把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帶走,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你們誰敢保證不讓小樹受一點委屈?孩子受了委屈,他舅舅能放過你們麼?」

  倆老頭確實被嚇到了不止一點點,求財是正常人的心態,但前提是不要惹上太多的煩。

  「孩子的撫養權我們沒有過非分之想,但是白卓瀾手裡的股份行使權,總要有個說法。不能就這樣等到孩子十八歲吧?」

  「這個自然。」白卓寒笑笑說:「我是聖光的ceo,自然不會願意一筆活水無緣無故凍結價值。但是……二位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並不信任我對吧?」

  老頭們輕輕咳嗽著,喝茶轉臉,話不說到死。

  「我知道,白家的歸屬權,總有一天還是要回到白家手中的。我手裡持股35%,而白靖瑜和白卓瀾手中加起來總共有50%的待分配股權。二老要是真想制裁我,卸任也不過就是合計好一句話的事。

  但我在白氏這麼多年,績效有目共睹。在你們沒有找到合適的經理人之前,還有誰比我更合適這個職位?何況。mb集團增資計劃在即,如果項目圓滿上市,三年之內聖光市值何止翻一番呢?」

  「卓寒,我們沒有要你現在就走的意思。」白正方皮笑肉不笑,「但是你自己也說了,白靖瑜和白卓瀾手裡50%的歸屬權,怎麼也該有個說法。

  聖光正在穩步上升階段,我們只是想拿回該屬於白家的那部分,這不過分吧?」

  「ok,」白卓寒扶起桌子站起來,打了個響指,叫新來的秘書送過來兩份協議:「二位填一下比例。我們揀日不如撞日。」

  這麼順利?

  這麼神奇?

  白卓寒就這麼輕易地讓步了?白正方和白信方相視了一下。提筆卻猶豫了。

  白卓寒笑了笑:「二老還有什麼問題?一人百分之二十五,至於以後再怎麼分配給兒女,那是各自家裡的事。簽字啊。」

  「卓寒,這個事,我們想再商量一下。」白正方尷尬地挑了下眼睛。

  「是是,應該再商量一下。」

  「哦?我以為你們是爺爺嫡親的兄弟,一人一半最公平了。」白卓寒淡淡一挑唇角,抱著手肘退到窗戶前。

  白正方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尷尬地眯了眯眼:「但是那樣的話,白氏最大的股東——」

  白卓寒哈哈大笑:「明白了,二位還是容不下我呀。」

  白卓寒持股35%,白正方白信方。一人一半25%。

  按照白氏聖光董事會章程,最大股東的執行權不受董事會聯名彈劾。

  簡單來說,這老傢伙如果想趕走白卓寒,必須得有個人來拿大頭!

  那麼問題來了,誰拿大頭呢?

  白卓寒靠著身後的窗,笑容平靜淡定:「說起來,老伯伯您是太爺爺的長子,跟我爺爺又是一奶同胞。二爺叔您是二姨奶所出,但您有兒子,老伯伯卻沒有啊。

  這實在讓人頭疼,你們誰拿大的,誰拿小的?

  這個難題。難不成要丟給我啊?」

  一時間,場面上的氣氛尷尬了起來。就好比一個屋裡就三個人,有人放了個屁一樣。

  白卓寒轉過身,逕自去給自己沖咖啡。

  五分鐘後,倆老頭還是低頭不語,也不簽字。

  「時候也不早了,要不我給你們指條路?」白卓寒看了看表,又呷了一口咖啡,「mb集團的新項目前景優渥。前半年來,大大小小的招商鱗次櫛比。現在再想投資進來,已經比登天還難了。

  不過前段時間有個投資方出了點問題,高層臨時決定撤資。

  一下子空缺了近三個億的倉位,我們正打算重啟招商。當然,這都是公司機密。

  不過今天二位也不是外人,我就實話跟你們說吧。

  如果你們願意去搶這個倉位,項目截止之前,誰的收益高。到時候我們就按比例計算分配這筆股份。否則,即便你們現在分配了這百分之五十的死股,mb集團的增值收益也不會輪到你們頭上的。你們得用活錢進去,在項目里掛個投資名義。一舉兩得,算不算公平?」

  「這……這風險太大了。我們又沒有那麼多錢……」白正方吞咽一下。

  「沒錢可以買一股,」白卓寒笑道,「也許二爺叔不相信我,一股也不買呢。到時候。還不是您贏?」

  「卓寒,雖然mb集團的項目很誘人,但有收益就有風險。萬一到時候出了紕漏……」

  「mb計劃是我一手帶起來的,供給的幾款新品都是嚴格做過市場測試的。我太太是這方面的專家,我的身家性命都賭在上面。如果出了問題,我要賠給mb集團的違約金,就是下輩子也還不起。

  你們可以問問其他員工,公司在這次項目里給他們發的小額配股是不是都是保本收益?沒有一點點風險?

  有錢大家賺,出了事我扛著。我白卓寒要是沒有這點仁義,怎麼在聖光打勝仗?

  當然隨便你們,不接盤的話,我可以繼續對外放倉招資。考慮考慮吧。我就先走了。」

  白卓寒離開會議室,直接上到九十九層。

  他有點亢奮,就像嗑藥了似的。

  撥了01總機,他大聲對那邊說:「書煙,你知道麼?那兩個老——」

  「白總?」電話那邊是猶豫的頓音,「白總我是sunny,不是書……」

  「哦,抱歉。」

  白卓寒揉了下太陽穴:「那你幫我接一下風投部的上——」

  官字沒有說出口,白卓寒的心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風投部的徐經理,讓他半小時後到小會議室準備開會。還有,接一下研發部,叫職員曹麗華上來找我一下。」

  「是的,白總。」

  白卓寒覺得口乾舌燥。明明快要贏了。可是沒有人分享的喜悅真的好難過…

  唐笙說的一點不錯,自己就是個天生的獵者。他分明可以一紙親子鑑定書甩上去,作為白靖懷的親生子,白瑞方的親孫子,他完全可以讓這些心懷鬼胎的老傢伙統統閉嘴。

  但他就是不願意,就是想要把他們圈起來——一把火點乾淨。

  他討厭臥榻之側,他人安睡的覬覦感。

  可是,白卓寒需要內疚麼?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社會。

  只要那兩個老傢伙願意一人一半皆大歡喜,這件事完全可以到此結束!

  但他們防備他打壓他,他們一點機會都不想留給他。要麼說,永遠不要考驗人性。你會失望的。

  那麼,就不能怪他下手不客氣了。

  既然你們貪婪,那就吃不了兜著走吧。

  「白總,你找我?」曹麗華敲門進來。

  白卓寒出手一指,請她坐下。

  「你先生還好吧?」

  「嗯,已經出院了,大姑姐在幫忙照顧。」曹麗華略有拘謹地搓了搓手。

  「那就好。」白卓寒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東西已經…..」

  「已經辦妥了。」曹麗華點頭:「白總,只是唐總監那裡……

  我在白氏這麼多年,頭上也換了好幾屆總監。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麼盡職盡責,每一項實驗,她都像是在孕育自己的孩子一樣。一絲不苟。這份樣品,她都花了很多心血,得不到完美的成果她絕不得過且過。

  您這麼做……

  我,我……知道不該多嘴,但就算為了公司考慮。

  您要是再把樣品掉包換走,我們拿什麼跟mb集團交代?」

  「我有唐笙,怕什麼?」白卓寒笑道,「她是我妻子,她的智慧財產權也是我的。我有信心,她只要三天時間,就能拿出更好的東西來交差。」

  「可是,您不知道唐總監辭職了麼?」

  唐笙可以選擇辭職。也可以選擇離婚。只是這番話,曹麗華沒有對白卓寒說。

  「什麼?」白卓寒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上午十點半。今早唐笙不是說不來公司麼?

  「她凌晨發的辭職郵件,直接發在人事部郵箱裡。我們研發部都知道了。」

  曹麗華深吸一口氣:「白總,我非常感謝您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如果沒有您,我——」

  三個月前,曹麗華那我在一家行政機關任職的丈夫,因為被人陷害背了鍋。被起訴貪污受賄走投無路,丟下她和七歲的兒子從樓上跳了下來。

  雖然大難不死,但受了不輕的傷。

  面對生活上的變故,再堅強的女人也有絕望到摒不住的時候。那天她晚上再茶水間裡哭,正好被白卓寒遇到了。

  「不用感謝我。我窮的只剩下錢了。對你來說,救命的東西,可能只是我無關緊要的一個數字。曹姐,多餘的話,不用說了。」

  「那……我回去了。」

  「嗯,先帶孩子和先生回老家避避風頭吧。之後我會找警方介入,放心,不會給你帶來很大煩的。」

  曹麗華走了,白卓寒眼睛一直跳。

  他鬼使神差地把電話打到家裡——

  「麗麗,唐笙呢?」

  「先生啊,唐姐出去了。」毛麗麗正在帶孩子,電話那端還有小孩的哭聲。

  「她說去哪了沒有?」

  「沒……但是應該是跟朋友出去了。」毛麗麗並不知道唐笙後來跟韓千蕊說了什麼,也不好多傳話。

  「小希望呢?也帶走了?」白卓寒心裡一涼。

  「沒沒,小希望在啊。」

  「爸爸!你找我啊——」

  女兒在那邊喊了他一聲,白卓寒總算把長出了一口氣。

  「先生,你找唐姐的話,直接打她就可以了啊。如果——」毛麗麗又不傻,唐笙最近跟白卓寒彆扭得跟形婚似的,她從年前就看出來了。

  「先生,其實有件事,我覺得不該瞞你。不管你們最近有什麼矛盾,她總是你最該疼惜的妻子——

  今早我在洗手間,看到有血……

  我覺得可能是唐姐的。

  如果她痛經,一般會讓我幫她煮紅糖水的,但這次沒有。」

  白卓寒:「!!!」

  明天下午一點,因為今晚貓咪公司有年會,可能要玩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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