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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意卿老老實實地「哦」了一聲。

  蘇老夫人看了看崔氏,咳了一下,道:「阿嫻也一起去,求菩薩許個好姻緣。」

  長房的大老爺蘇明山官至禮部尚書,他如今正當盛年,雄心勃勃想要更進一步,聽得宮裡最近放出的風聲,聖人打算替七子韓王擇妃,長房上下都動起來了,正極力謀求此事。

  蘇意嫻美貌出眾、在京中素有才名,向來自視甚高。

  負責選妃的官員已經將她的名字呈報內廷,皇后頗為滿意,但韓王的生母蕭賢妃似乎並不太待見她,雙方僵持不下,蘇意嫻正暗自慪氣。

  此時聽蘇老夫人這般說著,崔氏也是心動,想著此事目前諸多不順,莫不如去拜拜佛也好,或許還有轉機。

  她笑道:「這大過年的,菩薩可忙了,又要顧這個、又要顧那個,可要累著了,那就偏勞母親明日帶著孩子去一趟了。」

  蘇意嫻瞥了蘇意卿一眼,想起了六妹妹的親事,心中酸得不行,手縮在袖中,把帕子緊緊地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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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鍾之聲從禪院深處穿來,悠遠而空曠。僧人們誦佛的經聲伴著木魚隱約可聞,讓人心神寧靜。

  大安寺山門外。

  蘇家兩姐妹扶著蘇老夫人下了馬車,就有知客僧迎了上來。

  「女檀越這邊請。」

  大安禪院香火向來鼎盛,但每年的正月里卻會對普通百姓閉門,只接待權宦人家,故而此時看過去顯得一派清幽。

  到了正殿前面,剛要進去,蘇意卿抬頭,忽然看見殿門外立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大,腰肢挺拔,如同高山懸崖之上的青松。他劍眉朗目,面部的輪廓深刻而雋永,應該算是個英俊的男子,但眉心間卻有一道傷痕划過,平添了幾分嚴厲的煞氣。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整個人如同一柄利劍,凜然不可逼視。

  他是謝楚河。

  蘇意卿的腦海一片空白,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隔世再見,形同陌路。

  不,他與她,原本就是陌路,她那一生,甚至不記得曾經見過他。

  他最後為她而死。深情如許,竟不知出處。蘇意卿心下一片茫然。

  「卿卿、卿卿。」蘇意嫻扯她的衣袖。

  蘇意卿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蘇意嫻湊過來和她咬耳朵:「快看,那個人,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那個謝楚河,怪可怕的,你也被嚇壞了吧。」

  蘇意卿又偷偷地看了謝楚河一眼。

  他目無表情,眉目間帶著一種冷漠的倨傲,仿佛周遭諸人皆不在他眼中。

  蘇意卿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是,好可怕,她不爭氣地發現,她的腿有點發軟。

  說起謝楚河,在京都是個讓人談之色變的人物。

  謝家原本也顯赫一時,謝楚河的父親謝昆是燕朝首屈一指的武將,戰功無數,世襲鎮國公之位。

  但在六年前,燕朝大軍與胡人在玉門關大戰,謝昆掛帥,太子監軍,此戰空前慘烈,謝昆與長子一道戰死沙場,連屍首都找不齊全。

  胡人雖然被擊退,但燕朝八十萬大軍折損過半,皆是因為謝昆剛愎自用、誤判戰機所致。聖人大怒,奪了鎮國公府的爵位,只留給謝家次子謝楚河一個上騎都尉的虛銜。

  彼時,謝楚河十三歲。

  三年前,安西大都護叛亂,叛軍連下十一城,北方全線告急。謝楚河在御前立下軍令狀,自請出征。

  是年,謝楚河一戰成名。

  他以雷霆之姿臨於陣前,強悍地壓下了叛軍咄咄逼人的攻勢,將叛首四鎮節度使楊孝傑斬於馬下。安西軍三十八萬人馬求降,皆被他坑殺於陳闐之野,赤血千里。

  消息傳來,舉朝譁然。謝楚河還未歸來,御史大夫們彈劾的奏摺已經把聖人的案頭都淹沒了,其中盡言謝楚河暴虐無道,有傷天和,不堪為將。

  聖人權衡左右,最後把謝楚河遠遠地打發到北方去了,依舊任他的上騎都尉,但統轄六大都護府衛軍,震懾邊關。

  也不知他幾時回的京都。

  這邊腳已經邁進了大雄寶殿,蘇意嫻還嘀咕著:「這種人怎麼也敢來佛門聖地,不怕菩薩怪罪他嗎?」

  蘇意卿聽見了,下意識地不開心,小小聲地道:「謝都尉平定叛亂,守疆衛國,為了黎民社稷出生入死,菩薩若有靈,只會保佑他平安順遂,何來怪罪之說。」

  佛殿裡面跪著一個婦人,隱約聽見了蘇意卿的話語,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婦人年逾四旬,眉目清雅,她的服飾只是尋常,氣度卻甚是雍容端莊。

  這時節,能到這大安禪院的,多半是京官家眷。

  蘇意卿素來大方,當下回了一個微笑,目光澄澈。

  那婦人亦頷首輕笑。

  蘇老夫人在前面道:「你們兩個在那裡說什麼呢,快過來,菩薩面前要慎言慎行,心誠方才靈驗。」

  蘇意卿乖巧地走過去,點了三隻香供於佛前,然後恭敬地跪下。

  青煙裊裊升起,佛的造像在飄渺的青煙中俯視座下眾生。

  木魚聲聲,近在咫尺,又遠在山外。

  蘇意卿跪在佛前,仰望佛像,佛的面容似慈悲又似威嚴。

  子夜夢回,一輪又一輪,她總在夢中死去,又在白晝到來前復生。所謂莊生夢蝶,是耶非耶,她漸漸地有些分不清楚虛幻或是真實、前世或是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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