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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府的僕人這樣想著,就恭敬地告退走了。

  蘇明岳之前特地央人多搭了一頂帳篷,晚上給女兒單獨用的。蘇意卿在父親的帳子中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他回來,就回了自己那邊。

  白茶服侍蘇意卿褪去了耳環髮簪,剛剛坐定,就聽見隔間有動靜。

  蘇意卿實在是累得很,懶洋洋地對白茶道:「你過去看看,是不是父親回來了,若是,我再過去。」

  白茶應聲出去了。

  過了片刻,有人挑動門帘走了進來,卻不是白茶,

  蘇意卿正對著銅鏡慢慢地梳理著青絲,小鹿乖巧地伏在案几上,睜著黑豆般的眼睛看著她。她從銅鏡中瞥見了生人,心中驚訝,立即轉頭站了起來。

  進來的是個年輕的女子,容貌秀美,衣飾甚是華貴。

  蘇意卿見她通身氣度不凡,想著莫不是哪家的官眷走錯帳篷了,也不好嚴詞相對,只微微皺眉道:「夫人是何許人?來此何為?」

  那女子笑而不語,慢慢地伸出手來,她的手纖美若柔荑,但蘇意卿卻沒有心思看,因為,那手心裡放著一塊玉佩。

  蘇意卿認得那玉佩是父親貼身之物,因是當年祖父所賜,父親向來不離身,此時那玉佩上面卻沾了一點血跡。

  蘇意卿大驚,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到底是誰?我父親呢?他在哪裡?」

  「噓」,那女子把中指豎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姿態又嬌又俏,「六姑娘,小聲著點,若讓人聽見了可不好。」

  蘇意卿又驚又怒:「聖人御駕之前竟敢挾持朝廷命官,這是滔天的死罪,你不怕死嗎?」

  那女子輕描淡寫地道:「六姑娘,我也不過是個馬前卒罷了,你和我嚷嚷有什麼意思呢?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家主人說了,我若兩刻鐘之內不回去,就要把蘇大人殺了、棄屍荒野,反正這山里豺狼虎豹甚多,你們能不能把他的屍身找得齊全都不一定呢。你大可以高聲叫人來抓我,我固然難逃一死,但蘇大人的安危可就說不準了,劃不划算,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你待如何?」

  那女子笑著輕聲道:「你隨我來,我帶你去見蘇大人。」

  蘇意卿咬了咬嘴唇。這分明是個陷阱,充滿了明晃晃的惡意,正等著她一頭跳下去,或許就會萬劫不復。

  那女子見蘇意卿不動,也不焦急,自顧自轉身走了出去,快到門邊,她回眸笑了笑,那笑容既嫵媚又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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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謝楚河獨自坐在帳中。

  此際已經過了戊時,外面喧譁的人聲都已經安靜了下來,他卻睡不著。心有所念,就譬如海上潮生,落了又起,終是無法平靜。

  長久以來,一直以為遠遠地看著她就好,及至數日前,他從赫連氏的口中得知了朱太傅替他去蘇府提親被拒,從那一刻起,他那顆堅毅如鐵石的心就變得有些奇怪起來,時而冰涼、時而火熱。

  他低下頭,握住了冰冷的長劍,似乎想籍此平復自己的心緒。

  外面忽然有一個傲慢的聲音傳進來:「謝都尉,韓王殿下駕臨,請你出來一敘。」

  謝楚河恍若未聞,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只在眼底露出淡淡的鄙夷的神色。

  外頭的人等了許久,不見動靜,忽然刻意地冷笑了一聲。

  「啪唧」一聲,有人從帳篷的門帘外面扔進了一樣東西,砸在地上。

  那是一隻幼鹿,它的脖子被折斷了,如同一團死肉被扔在地上,早就沒有了生息。

  謝楚河猛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出去。

  帳篷外面的夜色下,韓王負手而立,四個精壯的侍衛牽著馬跟在後面。

  他見了謝楚河倒是笑吟吟的:「謝都尉好大的架子,難道本王叫不動你嗎?」

  外面本來有兵部的士卒負責巡邏守夜,此時都不知道哪裡去了,大約是被韓王藉故遣開了。

  謝楚河握緊了手中的劍,冷冷地望著韓王。

  暮春的夜晚,或許風都是涼的,韓王被謝楚河那樣望著,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我本來想讓你多活幾天,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找死嗎?」謝楚河的聲音和他的劍一般,凌厲而冰冷。

  韓王本來尚有些踟躕,聽得這話,怒火騰地就上來了。

  他上了馬,咬牙對謝楚河道:「她就在我手裡,你若想救她,就跟我來,不然,那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今晚就要餵了老虎了。」

  韓王說著,撥馬疾馳而去。

  謝楚河打了個輕輕的唿哨,他的那匹黑色戰馬立即噠噠地跑了過來。他騰身上馬,拍了拍馬脖子,黑馬立即邁開四蹄,追逐了過去。

  韓王和他侍衛的坐騎也是千里無一的良駒,速度極快,離開了文臣武官暫居的帳篷營地,徑直向南面山谷跑去。

  馬蹄聲踏破寂靜的夜色,顯得分外明顯。漸漸地,草木開始密集了起來,夜鴞的啼鳴聲隱約傳來,在山間迴響。

  再往前就是茂密的叢林了,風忽然大了起來,從前面飄過來一種刺鼻的辛辣味,突兀而怪異,謝楚河座下那匹黑馬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謝楚河俯下身,摸了摸馬耳朵。

  黑馬倏然提速,如風雷一般一躍而起,頃刻靠近了韓王。

  韓王聽見了一種金石鏗鏘的聲響,那仿佛是劍從鞘中拔出。極輕微的聲音,在黑夜裡卻是那樣鮮明。他的背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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