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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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去張家看看去。」楊端午說著,用棕櫚葉把烤馬鈴薯包起來幾個,揣在懷裡。

  「你也想到他們了,娘也想到了。走,一起去看看。」謝靈還從雞窩裡掏了五個雞蛋,放在籃子裡。打算帶給張大嬸一家。

  地上,已經鋪了厚厚的雪了,踩上去沙沙做響。張大嬸家的燈還亮著,只是燈很暗,謝靈還特意帶去了小瓶燈油。

  「咳咳,咳咳。」進了門,張大嬸出迎,就聽到屋內傳來的咳嗽聲。

  「這病,還沒好啊。」謝靈走過去探病,楊端午跟過去,謝靈讓端午就在廚房呆著,不要跟進來,免得傳染上了。

  端午於是坐在廚房的桌子上,聽裡面謝靈和張大嬸的對話。

  「這是一點點心意,你就收下吧。」謝靈把雞蛋和烤馬鈴薯遞給張大嬸。

  張大嬸哽咽道:「這怎麼好意思呢。不過咱家的確已經是揭不開鍋了。謝靈你這是雪中送炭啊。」

  謝靈在這個時候還真搞笑的:「是啊,我是還送來了炭呢。你看看這些燈油夠不夠。」

  在床榻上的張草根支撐著坐了起來,「謝伯母,你們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

  「唉,別說這些了,眼下,你早日好起來,我們也放下心了。」

  又聊了一會兒,張草根繼續躺回去,謝靈和張大嬸出來,和楊端午一同坐在廚房裡。

  「張大嬸,如今快要過年了,縣太爺他們只怕是不會受理咱們的事。我明日會和你一同去鎮上告狀。可是這狀紙交上去後,還要過十日才能升堂。而不到十日就過年了。我們還是急不得的。」楊端午把眼下的形勢,講給他們聽。

  謝靈說:「既然橫豎都是過年後才受理的,我們不如年後再交上狀紙。官官相護,若是縣太爺把我們的狀紙拿給陳家人看,陳家也算是謝家的姻親,別忘了除了那十日,過年還要放假十日呢。那麼就會給盡陳家人準備的時間。我們就會失算。」

  楊端午點頭說:「我的意思和娘親一樣,最好就等年後。我們現在先不動聲色,陳家的人還以為張家已經山窮水盡,年後我們忽然告他們一狀,他們壓根來不及準備,勝算就大了。」

  張大嬸答應了:「如今我只有你們一家是朋友了,你們說什麼就什麼吧。我現在是六神無主,只求我兒子能支撐下去。」

  楊端午憂愁地看著謝靈,張草根今日的狀況還是不見好,只怕是藥草不持續的原因。謝靈已經借給張大嬸二十兩銀子了,哪裡還有多餘的啊。張大嬸家更是無力支撐了。

  「有一個人,也許能幫得上忙。」謝靈看著端午驚喜地說,「倪重陽。」

  倪重陽的確是頗懂醫術,並且他家裡就種了不少草藥,為了應急,他的藥箱裡也備了不少的藥。

  「如果我們找他,他一定會幫我們的,可是就算是張大嬸單獨去找他,他也會幫的。」楊端午肯定地說。村里不少人都沒錢治病,他不但沒收一個銅錢就給他們醫治,甚至還送草藥。

  倪重陽是真正的俠義心腸,救濟天下百姓。楊端午對他的人品,深信不疑。

  謝靈知道楊端午擔心的是什麼,端午是不想欠倪重陽一個人情,便對張大嬸說:「其實你可以去找倪重陽,他聽了你的遭遇,一定會幫你的。」

  「我也聽說過倪重陽的好。我明日就去找他。」張大嬸現在是對謝靈楊端午,言聽計從了。

  次日,倪重陽果然來給張草根看病。他給張家留下了十日的藥,沒收張家一個銅錢。

  幾日後,吃了倪重陽的藥,張草根奇蹟般的可以站立了。咳嗽也少了些。

  張大嬸很是歡喜,對謝靈說過年前,張草根的病,就會好的了。

  「美丫,快起來,外面下雪了!」端午湊近美丫的耳朵,邊說邊撓美丫胳肢窩。

  「下雪了!」美丫簌的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興奮的抓住端午的衣服說:「外面下雪了?有積雪嗎?」

  看著端午的肯定眼神,美丫興奮的抓起衣服就往外跑,快的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很快,小巧的美丫就淹沒在漫天飛舞的白雪中,樂不思蜀。

  「美丫,回來吃飯了!」謝靈扯著嗓子喊了好幾遍,才把美丫從屋外拉了回來!

  謝靈伸手撣去美丫頭上的雪粒子:「過了年,美丫又要長一歲了。開心不?」

  「長大了,還可以玩雪嗎?」美丫眼睛巴眨巴眨的看著謝靈,倒讓謝靈的心裡暖暖的,真希望美丫可以一輩子都這麼幸福。

  「吃完飯,幫娘親一起掃屋子。明天就除夕了。」謝靈又給美丫盛了一碗熱湯。

  每年除夕之前,每家每戶都要把屋子的里里外外打掃一遍,這就是所謂的撣新。

  美丫不懂那麼多,只是謝靈的話,美丫都還是乖乖的去做。

  「姐姐呢,怎麼沒看到姐姐。」忙活了一會兒,美丫突然想起了端午,往日,端午忙前忙後的,今日看不見端午,美丫心裡怪怪的。

  「你姐姐在房間裡剪紙呢,她手巧。」謝靈回道。

  「那我也去看看。」美丫哈哈道,沒等謝靈點頭,就一溜煙的跑進去了。

  房間裡,端午一手拿著剪子,一手捏著紅紙,小心翼翼卻又胸有成竹。

  美丫難得看見端午有這麼安靜的時候,竟也閉上了嘴,躡手躡腳的走到端午身後。

  端午的手上,一張掌心大小的紅紙,似乎有了靈性一般,翻轉折合,毫不卡頓。

  桌上,幾張已經剪好的窗花平鋪開來,好似一朵朵鮮紅的雪花。

  「姐姐,教我,我也要剪紙!」美丫按耐不住,已經伸手拿起了一張紅紙,嘟著嘴要端午幫忙。

  端午自然不會拒絕,手把手地教會了美丫,不一會兒,美麗的窗花便堆滿了桌子。

  翌日,謝靈早早的起床,端午也很懂事的早早起床幫忙。

  除夕日,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光是準備守歲的吃食,就要耗費不少精力。

  舅父一早起來,殺了只老母雞,還不忘把上半年釀好的酒從泥地里挖出來,忙活了一年,舅父等這一口酒可是好等了。

  端午跟著謝靈,在集市上採購了些乾果,蜜餞,爆竹,臨回來前,還去胭脂鋪買了小盒胭脂。

  「娘親,姐姐,你們買了什麼好東西啊?」

  還沒進門,美丫便急沖沖的跑出來,這一年到頭,最開心的就是過年了,有好東西吃,還有新衣服穿。

  可美丫最最開心的,還是能有新鮮玩意兒,拿出門,能讓其他孩子羨慕的那種東西。

  整個除夕日的下午,謝靈幾乎都在廚房裡忙活著,舅母也一直跟謝靈一起,又切又煮的。

  見端午有空,美丫般又把端午拉進屋裡去,吵鬧著要端午陪著玩,從剪紙玩起,又是跳格子,又是躲貓貓的。

  「端午、美丫,都出來了,祭祖了。」謝靈的喊聲,把兩人從樂趣中拉了出來。

  窗外,天色已經不早了。

  端午拉著美丫的手,來到大堂,謝靈和舅父已經準備好所有祭祖的東西了。

  這風俗就是這樣,年夜飯前,要先祭祖,美丫可不懂這麼多規矩,剛想伸手拿吃的,便被謝靈敲了下手,疼的趕緊縮了回來。

  祭祖之後,全家人便都坐了下來。看著桌上各種美食,美丫的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端午也是被滿桌的美食所驚訝,雖然重生前吃過各種美食,但如此純樸又天然的美食,真是不多見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屋外,傳來響亮的爆竹聲,隔壁的孩童早就鑽下了桌子,拿著各種長短不一的爆竹互相戲耍著。

  美丫吃的快,又看見了好玩的東西,便也鑽下了桌子,扯著端午跟她一塊兒去放爆竹。

  拗不過去的端午,硬是被美丫拉了出去,成為其炫耀戰勝隔壁孩童的主力軍。

  「姐姐,我們放一個比他們都響的爆竹!」美丫說的極其自信,似乎這世上沒有端午辦不到的事。

  看著美丫期待的眼神,如果端午不能做些什麼,似乎就會給美丫幼小的心靈留下創傷似的。

  最響!端午琢磨著,這爆竹不是自己做的,響不響已經明擺著了,要想讓爆竹更響,那只有在外面下工夫了。

  端午在院子裡尋索著,忽然,一個舊陶罐吸引了端午的眼光,這陶罐上大下小,很像一個喇叭。

  「就它了!」端午將陶罐取來放在院子中間,隨手將一個爆竹放在陶罐中。

  「姐姐,我來!」美丫那肯站在一旁成看客,大步上前,將端午手中的香線拿來,一邊捂著耳朵,一邊慢慢的將香線靠近爆竹的引信頭。

  「啪!」清脆的響聲在陶罐的作用下愈發久響,頓時蓋住了其餘的爆竹聲,也把還在屋內的謝靈給吸引了過來。

  「沒事吧,剛才那聲音好響!」

  美丫見狀,直樂的合不攏嘴,拉著端午的衣袖直夸:「三姐姐好棒!三姐姐好棒!」

  張大嬸家聽到這邊,也扶著張草根出來。

  「張大嬸,和草根出來了啊。今年的雪下的這麼大,不如讓草根和美丫一起,堆個雪人吧。」楊端午主動對他們打招呼。

  張草根傻傻一笑,「好。」

  美丫一聽有得玩,可來勁了。

  張草根個頭大,美丫個頭小,整個雪人基本上都是張草根在推。楊端午看著美丫擠在張草根的大肌肉下面,伸出小手想堆可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留聲音,樂得直笑。

  不過楊端午仔細觀察了張草根,張草根肌肉發達,身材高大,普通的人,他一個打三個是沒有問題的。可是這次他卻受了這麼重的傷,並且其他和他同去的,比他瘦弱的反而倒沒事。

  這就更加說明張草根是被人聯合起來陷害的。

  這是馬大正設下的一個局,可惜,張草根卻踩入了這個局裡。不是因為他力氣小,僅僅是因為他頭腦簡單。

  「虎——」張草根抱起美丫,美丫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對著用力吹過去。

  雪花飛了起來。

  楊端午的視線變得白茫茫的一片。

  「嘿嘿嘿嘿嘿嘿——」美丫的笑聲,響徹在天地間。

  而抱她的張草根,也傻乎乎地笑了。楊端午真想永遠記得這麼美好的一瞬間。因為,這是張草根這短暫的一生中,綻開的最快樂的笑容了。

  屋外熱鬧的氛圍,讓阿圓也坐不住了,使勁的想擺脫二丫的手,身子硬生生的往門口的方向倒過去。

  「好啦,好啦,娘親抱你過去。」二丫給在場的人笑著點了個頭,便抱起阿圓往外走。

  「兄長,這剩下的,你可要多吃點了哦。」謝靈指了指滿桌的菜,這幾個孩子貪玩,反而剩下了這許多。

  「今年也辛苦孩子他娘你了,來,陪哥哥一起喝一杯。」謝運站起來,給謝靈倒了杯酒。

  「是啊,這個家,就你最辛苦了。」黃添兒看謝靈有些推辭,也附和上一句。

  謝靈本是不喝酒的,在兩人如此盛情的邀請下,也笑著舉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阿圓,阿圓」,二丫懷中,阿圓使勁的往下鑽,終於擺脫了二丫的控制,卻引得二丫緊張的不行。

  「阿圓,小心啊,別挨近那爆竹!」阿圓搖搖擺擺的在院子裡走著,似乎很想靠近那陶罐看個究竟。

  端午頓時也緊張了,這大過年的,萬一不小心傷到身子,可就太不吉利了。

  沒等阿圓走兩步,端午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把阿圓抱在懷裡。

  可這阿圓根本不領情,不曾想剛擺脫控制,竟又被抓在懷裡,當下便哇哇大哭起來。

  那撕心裂肺的聲音,都快蓋過了爆竹聲。

  這哭聲,讓站在一旁的美丫都撇了嘴,全無玩耍的興致了。

  「好了,好了,阿圓乖,姨娘跟你一起玩。」端午知道,這強抱住不是辦法,便把阿圓重新放在了地上,只是,雙手緊緊的拉著,生怕阿圓亂跑,傷到自己。

  可阿圓一股腦的,還是往陶罐的方向挪著。

  美丫見狀,很聰明的將陶罐拿近了些,把陶罐周圍的爆竹都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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