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風之舞者(感謝「秋懷涵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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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知府大人點點頭:「想不到倪夫人這麼好學。沒問題。本官馬上讓人搬一箱子的書給夫人看。不知道夫人都喜歡翻閱什麼類型的?」

  「醫學的。」端午想都沒想就回答。

  其實她才不是喜歡什麼醫學的。可她是為了倪重陽去看醫學書的。

  能買到的醫學書本來就少了,知府大人卻是喜歡藏書的,現在的印刷術差,很多達官貴人的私人藏書,一般的老百姓是看不到的。

  既然端午有這個機會,她當然要為倪重陽看幾本好的醫學書籍。

  知府大人答應了。

  很快,黑漆箱籠運過來滿滿三層的書籍。端午數了數,呀,一共有二十一本!

  端午翻閱這些書,過目不忘

  發現書里很多對奇難病症的稀少治療方法,都用大腦記憶下來,有的還用筆摘記在自己準備的小冊子上,打算等倪重陽回來後,一起商討商討。

  倪重陽來到距離大墳腳村不遠的報恩亭,等候倪里正。

  報恩亭年代久遠,柱角都有些斷裂了,檐瓦上的雕花都掉落,陳舊不堪。倪重陽站在裡面,總感覺上面的屋檐要掉下來。

  此時風很和煦,倪重陽看著亭旁邊那塊石碑。石碑上刻著的是報恩亭的來歷。

  原來,之所以叫報恩亭,而是古代一個落難孤兒被一對貧窮的撿破爛的養父母收養,好容易拉扯大,那孤兒考上了狀元,回家鄉要報答養父母的養育之恩時,結果村里發生了瘟疫,養父母雙雙離世,想報答也沒這個機會了。於是那狀元憤然建造了這個報恩亭,來感謝養父母,同時也提醒所有人要知恩圖報。

  倪重陽嘆了一口氣,石碑賞都是落葉和泥巴,很髒,他伸手擦了擦。

  這時,李延過來了。

  「姐夫,怎麼我叔父還是沒來?」倪重陽和李延二人坐定,問。

  李延說:「你都回家了,咋不去見見你父母親?他們很想念你,幾次來鎮上找我,問你的消息。」

  倪重陽俊眉微蹙,垂頭說道:「卻是怕走漏了行蹤。想我爹娘身強體壯,也不急於一時。」

  李延正想說什麼,回頭卻見倪里正已經過來了。

  「叔父。」倪重陽恭恭敬敬地對倪里正行禮。

  倪里正點頭,坐下,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

  李延坐著笑道:「我坐在這裡,你們兩叔侄沒意見吧?」

  倪里正冷了臉,很不情願的說:「李公子請便。」看來他很不希望李延在。

  倪重陽說:「姐夫,不如我和叔父單獨聊一會兒。」

  這裡面涉及太多陰謀詭計,李延若是在,倪里正又如何會承認呢?

  李延起身走出報恩亭,報恩亭上方飛騰起的幾隻野鳥,傳來幾聲鳴叫。

  倪里正不等倪重陽開口,就板著臉先責罵他:「重陽,你越來越不像話了,娶了媳婦就忘了娘,家裡也不回來,過年都不見你身影。叔父從小教你的孝道呢?也被你丟哪裡去了?」

  這一頓氣勢洶洶的質問,直把倪里正推到了道德高點上去,倪重陽本來就不會說話,一時間竟愣住了,想到家裡的親人,內心一陣陣愧疚起來。

  「你也不知道,從小我和你嬸娘是怎麼對你的,你竟然這樣對我們。處處偏袒楊端午也就罷了,連從小是誰把你教養大的,你都給忘了。真的是看錯你了。」倪里正見倪重陽臉色不對,更進一步罵道。

  倪重陽一聽這話,立馬就想起端午曾告訴他的,倪里正一定會反咬一口,讓他說不出話,他會提起親情,讓你左右為難。

  當時他還大言不慚地說他才不吃這一套呢。

  如今才知道,他差點就上了倪里正的當了。

  「叔父,桑田本來就是端午她娘家的,您一直是知道的,為何你要做出那樣的事,來加害端午她娘家人呢?你總是教育我要好好做人,為何這次,你卻跌下去了。」

  倪里正說:「我不曾做過。重陽,一定是端午說是我做的,你怎麼就這麼相信她,連叔父的話都不信了。」

  「事實就是這樣,那日謝運根本不在村里,他怎麼可能偷了你什麼官印,去做那種事呢?」倪重陽說,「再說了,謝運這個人膽子很小,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

  「哼,當時你都在金陵城,你簡直是一派胡言,你怎麼會看得到他。」

  倪重陽很確定地說:「叔父,當時的事真的很湊巧,我正好回來和林安夜碰面,路上遇上了謝運,就拉他一起吃喝。結果他是當天謝運就和我一起住林家了。所以,叔父,這事分明就是你做的,你為何還要嫁禍給謝運呢?」

  倪里正大驚,「什麼?謝運那天真的和你一起?」

  倪重陽點點頭。

  倪里正臉色都變了。

  這幾天他們安排好的周密計劃,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話給擊碎了。

  如果倪重陽和林家的人都能證明謝運當時不在村里,那倪里正的印就不可能是被謝運偷走作案,那就是倪里正自己蓋的章印囉。

  「重陽,其實,叔父也只是被謝家逼迫的沒辦法,才不得不蓋了那印。」倪里正拿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

  倪重陽的心一痛。

  剛才他說看到謝運的話,都是胡編亂造的。

  他就是想試一試,沒想到這麼快倪里正就承認了。

  「叔父,剛才的話我是試你的。我根本就沒有看到過謝運。」倪重陽苦笑道,「可叔父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想騙我。」

  倪里正聽了惱羞成怒,「你這個騙子,究竟誰才是在騙人。你是不是被端午串通來害我的?我沒你這樣的好侄子!」說畢,拂袖而去。

  看倪里正氣呼呼的離開了,李延這才走進報恩亭。

  「看來你失敗了。」李延笑著拍了拍倪重陽的肩膀,「端午妹妹說的對,你是沒辦法勸住他的。」

  倪重陽嘆氣說:「既然如此,我還是走吧。」

  「其實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回去看看你娘吧。」李延嘆氣,「你離開的這些日子,發生了一些事,不知道怎麼了,你娘竟然得了病,變成啞巴,躲在家裡,連燒餅店鋪子都給關了。」

  「什麼?」倪重陽如玉驚天霹靂,「不,這不可能。」

  「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李延今天是特意來告訴倪重陽,何湘捷的事。

  倪重陽趕到家裡時,就瞧著不一樣了。

  倪鵬頭髮竟然全白了,坐在台階上,衣裳破爛而髒兮兮的,抽著菸斗,臉上的皺紋更多了。

  他看起來好像一個將死的人,完全沒有生氣。

  「爹爹。」倪重陽含淚叫道。

  倪鵬不可置信的看著倪重陽,兩行老淚就流了出來,顫抖的手指向屋內:「你娘她——」

  何湘捷躺在陰暗的榻上,不住地咳嗽,可是咳嗽起來,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娘。」倪重陽衝上去,握著何湘捷的手,內心好是心疼。

  「你怎麼了?」可是不管倪重陽怎麼問,何湘捷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嘴巴張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好像想說什麼,可是除了嘶啞的乾咽口水聲,她根本不能說話。

  「爹爹,娘為何變成這樣?」倪重陽潸然淚下。

  本來他以為他們必能好好照顧自己,就好像很久之前,他離家去尋藥一樣。

  「你娘不知道吃了你嬸娘端來的什麼烏雞湯,吃了之後就變這樣了。我去問過你嬸娘,你嬸娘還大哭大鬧,說不關她的事。後來官府的人也來查驗過了,那碗烏雞湯沒有問題。說是湘捷操勞憂思才變成了啞巴。」倪鵬眉毛緊鎖,他是離不開何湘捷的,如果何湘捷不在了,他的生活自理都有問題,他已經做好了跟著何湘捷一起死的打算。

  「官府的人簡直是一派胡言。爹爹,我娘一定是遭人所害。」倪重陽氣憤地說,「不行,我要查明真相,不管查出來是誰在加害我娘,我都不會饒恕他。」

  可是倪重陽的調查根本就是無頭無緒的,或者,對方早就消滅了一切的證據,很快,三天的時間到了,倪重陽想起楊端午還在等著他回去。

  「爹爹,娘,不如你們和我一起走吧。」倪重陽說,「既然暫時查不出加害我們的人,可我要走了,留你們在這裡,我不放心。京城並不比這裡兇險,至少還有我和端午在,可以照顧你們。」

  倪鵬起先是不肯的,誰知何湘捷拉著倪鵬的手,一個勁地點頭。

  「娘,你是不是想說什麼?」倪重陽給何湘捷拿來了紙筆。

  何湘捷在紙上寫下:「我們願意一起走,小心你的大娘。」

  倪重陽一怔:「難道是大娘和叔父聯合起來加害我娘的?」

  雖然這幾天的調查並沒查到真兇,可也不是一無所獲,倪重陽已經猜出是叔父和嬸娘聯合的,可是他沒想到,徐春玲竟然也是和他們一夥的。

  既然何湘捷想離開,倪鵬當然是同意了。

  臨走前,倪重陽把徐春玲和倪越叫來說話。

  「哥。」倪越看著倪重陽,眼中有依依不捨,「你真的要走?」

  倪重陽拍拍倪越的肩膀,眼睛卻看著徐春玲,「我走了之後,燒餅店鋪就交給大娘和越兒你經營了。燒餅店之前在村里名聲還是很好的,只要你們勤快點,不愁沒飯吃。」

  倪越低下了頭。

  徐春玲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沒管過家的。說不定燒餅店鋪由我來經營,生意會比過去更加好呢。」

  倪重陽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徐春玲白了倪重陽一眼,「你來去匆匆,每次都不知道回來給你弟弟帶點好吃的。還不如你嬸娘呢,至少她還買了梅乾菜餅給越兒吃。」

  倪重陽說:「我知道近來大娘是和嬸娘關係越來越好了。」

  徐春玲生氣了:「你這個小兔崽子,離開了幾天,就這樣對你大娘說話了?我和嬸娘關係當然要好了,難不成要成冤家,天天吵架你才開心?」

  倪重陽站了起來,收拾行李去了,這次回家,他明顯對徐春玲不再熱情了。

  倪越看出來了,跟在倪重陽身後說:「哥,在家裡我最尊敬的人是你,可我最愛的是我娘。你不能對我娘這樣說話。」

  倪重陽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也不想再對誰都好脾氣,冷冷地說:「你娘把我娘害成這樣,我都沒說她什麼,你就少在我面前說這話了。還有,你不也是對爹爹不好麼。」

  倪越愣在了那裡,也許他從來都沒見過不親切的哥哥吧。

  「我娘是清白的。」倪越說,臉上是小孩子氣的倔強,「哥哥,一定是楊端午對不對?是她教唆哥哥這樣說我娘的。」

  「別動不動扯我媳婦兒,楊端午是天下最好的媳婦兒,你若是能娶到這樣好的,再來說我吧。至於是不是你娘做的,你自己去問,你娘最清楚了。」倪重陽沒好氣地說道。

  徐春玲隔著門板也聽的清清楚楚。

  他不再叫她大娘,只是冷冷地稱呼她為你的娘,是啊,她就只是倪越的娘,倪重陽又不是她親生的。

  徐春玲決定以後不對倪重陽帶感情,不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就是白養的,怎麼好都是徒然。

  倪越哭著跑出去了。

  他的世界都要塌陷了,他的哥哥被楊端午,徹徹底底地搶走了。

  他曾經那麼好的哥哥。

  要不是被搶走,一向對他可親可愛的哥哥,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不,這不能怪哥哥,要怪就怪楊端午。

  一定是楊端午教哥哥的!

  從此,倪越把楊端午當成了仇人。

  當天,倪重陽就帶著倪鵬和何湘捷,離開了。

  而徐春玲在倪越面前裝哭:「兒啊,你看娘的命有多苦啊。你爹不要娘,娶進這樣一個女人,如今這女人啞巴了,你爹爹就跟著她走了。娘辛辛苦苦地拉扯倪重陽長大,誰知這個小畜生竟然也是這個秉性。你說娘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倪越緊繃著嘴,好久沒說話,可是雙手卻攥得緊緊的,好像是要揮舞拳頭打人一樣。

  「這不是爹和娘的錯,也不是哥哥的錯,這都是楊端午的錯。下次我要是看到楊端午,我一定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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