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隔岸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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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穆風深知謝策對自己成見頗深,卻一再隱忍。

  「在下無德無能,能謀個安身立命的官位便知足了,哪敢打擾謝公子。」穆風低頭回應道。

  「也是,也是!」謝策說完,便仰頭哈哈大笑。

  尚書,寺卿,巡撫一一到訪。隨行的禮物,更是堆滿了整個房間。

  謝策將眾人一一接待妥畢。就差皇上的代表了。

  這五月節之隆重,讓當今皇上都寢食難安,不知派何人代表參加才合適。

  正當謝策與謝太傅小心交流時,門外傳來侍衛響亮的聲音「十皇子駕到!」

  十皇子終於來了。

  醬綠色的轎子,幾十個護衛簇擁著一個十二歲清秀男子下轎子。

  那就是十皇子。

  謝太傅帶領謝家上下的人和已經過來的文武百官,過來接駕。

  十皇子雖然離眾人遠,可還是能看到那瘦弱的身影。他臉上有著和年紀不相稱的落寞和疏離,眉峰總是蹙著,心事重重的樣子。

  謝太傅一看是十皇子,臉色就變了。

  當眾他不想太掃興,還是讓大家把十皇子迎接了進去。

  可是,為太子訂做的香楠木大椅子,竟然被移走。

  謝太傅讓人搬出一般的椅子給十皇子。

  他神色鄙夷,甚至連必要的掩飾都省了,直接說道:「這是為太子準備的,既然太子沒有來,那就收回去吧!」一臉的對十皇子的輕視。

  眾人都看著十皇子,沒人覺得他應該生氣,對啊,他有什麼資格生氣。恐怕只有他自己覺得,他應該生氣吧!

  「多謝。」十皇子黑著臉,坐下來的時候太用力,竟然把邊上桌子上的茶杯給傾倒在地上了去。

  謝策眼明手快,一個飛身抓住了那個杯子。

  「十皇子殿下,這茶杯還是御賜的,你可是要拿好了的,若是有失,連累了在座的文武百官,誰都擔當不起啊!」謝策這話一語雙關,倒是讓很多現場的人都怕起來,紛紛用指責的目光看十皇子。

  十皇子一下子成為「不懂事」的代名詞,成為眾矢之的。

  謝太尉滿意的看了謝策一眼,這孫子有時候還是很聰明的。

  若是不那麼倨傲,恐怕也不至於總是惹事。

  「好了好了,十皇子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坐下來,五月節要開始了。」謝太傅趁機做個好人。

  眾人都落座。

  謝策翻看名冊,問誰還沒有到,在十皇子來之前,客人們都已經到了。這是要顯示皇家的威嚴。

  謝太傅自然是採用了董院使的彩排建議,而董院使,也是從楊端午那裡聽來的。

  很快,舞蹈音樂響起,美人穿著露肚皮的衣服,手捧托盤,托盤是金漆木盒,托盤上是金制的碗和酒器。

  這奇妙少有的上菜方式,自然是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美人這麼近的上菜,這就是美人宴啊!

  落座的都是男子,哪裡能輕易過了美人光,並且還是光著肚皮的女人。

  很快,桌子滿了菜餚,美人兒們退下。

  很快,煙花燃放起來。

  無數個煙花在暗夜裡燃放。

  大家一邊吃一邊看,菜餚都是京城最好的素材製作,手藝精良,味道極好。

  直到天空,煙花匯聚成一條盤旋的龍。

  長長的龍,在天空舞動,雖然是煙花,可是,停留時間卻不短,卻已經入了所有人的眼睛。

  後來人們都說,謝家的五月節,今年辦的最好,幾乎是完美的,挑不出一絲的毛病,除了那條顯示「龍」的煙花。

  那麼張牙舞爪的一條龍,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綻放開來,遲遲不退。

  謝太傅就算是沒有謀反的心,也沒有人相信了。

  龍,豈是朝臣家宴可以隨意擺設的,更何況,謝太傅還如此大張旗鼓的展示給所有的官員看。

  就算謝家的人不說,也堵不住滿朝文武的嘴。

  當下,董院使的手就開始哆嗦起來。

  幸好是坐著吃飯,不然,他這麼抖動的腳,只怕就連站立都不行的。

  謝太傅臉上烏青色呈現。

  謝策馬上吼道:「誰讓你們放這種煙花的?快給我停下。」

  那放煙花的工匠們嚇得直哆嗦:「是——是——太傅大人給我們的煙花,我們就放了。」

  「閉嘴。太傅大人怎麼會這樣做?要不是看在今天開殺戒不吉利的份上,你們這群人,都要斬首示眾!」

  董院使看著放煙花的工匠們,都被謝策喝退,又看看謝太傅那嚴峻的臉色,他已經知道了,謝策剛才說的「斬首示眾」,是跟他說的。

  這件事,就算皇上不敢追究,可是滿朝大臣必然會置喙。

  誰今後還會服一個有著違逆之心的謝太傅。

  謝太傅和皇帝之間的敵對,必然將達到最高峰了。

  可是謝太傅為了堵住大臣的罪,讓皇帝放鬆戒備,一定會找一個他的替死鬼。

  而那個替死鬼,就有可能是董院使了。

  知府大人宅子裡,楊端午燉了雞湯給公公婆婆喝,倪重陽一邊看醫書一邊笑問:「什麼事這麼開心。」

  「當然開心了,我們就要完成任務回家鄉,繼續過悠閒的種田生活了。」楊端午給倪重陽舀來一碗最補的雞湯,上面放著紅枸杞。

  倪重陽一怔:「完成了?」

  「你聽到那邊喧囂了沒,天邊燃放著煙花,那麼就是表示,我的計策成功了。」楊端午於是對倪重陽,娓娓道來她的計策。

  原來,楊端午讓董院使去獻上的彩排方案,表面是精益求精,目的就是為了用表面的完美,來遮蓋暗中的陰謀——那盒煙花。

  所有的材料,謝家的人,都可以檢查了再使用,可只有煙花,煙花是只能燃放一次的。

  董院使和謝太傅被表面的完美所吸引,誰會去關注一個小小的煙花呢。

  那煙花,是楊端午暗中找到鞭炮工匠製作的。雖然工藝高,但是還是可以製作的,只要給錢。

  董院使自然也不會想到一個煙花會出問題。

  「如此,皇上和謝太傅將勢同水火,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倪重陽感嘆說,「果然是妙計。」

  「不管他們之間誰是勝利者,另外一邊的一定會死,那麼,我也算是幫我們楊家復仇了。」楊端午深深地看著倪重陽說,「然後,我們就隱退,回大墳腳村看夕陽西下。」

  「好。」倪重陽很開心,可還是有點擔心,「不過這次就算是成功了,我也沒盡了什麼力。」

  「不,重陽哥哥,你幫我去上奏皇上,轉告了謝策和謝太傅的醜事,使得皇上生氣,才沒有派出太子,而是派出了本來就不喜歡謝太傅的十皇子。使得我的計策更加順利。這是最大的幫助了。」楊端午說,「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要你辭職了。」

  「辭職?」倪重陽不解。

  楊端午點點頭:「你遞交了奏摺,謝太傅萬一查到呢。雖然,他未必就會懷疑你什麼,朝廷上他的政敵這麼多,想必要告發他的不只你一個,他未必就會對你怎麼樣。可凡事要防著萬一。政治上的事,實在是說不清,太危險。我情願和你回家種田。」

  這回,輪到倪重陽不解了,「我也希望過平靜的生活,可如果是那樣,我將沒有能力保護你。」

  「如果我們不及時退出,就有可能被牽連進去。謝太傅不是甘心就久居人下的,他一定會想辦法對抗皇上,到時候,大銘朝必將重新洗牌。血洗江山這局面又不是沒見過。」楊端午是想離開了。

  如今謝太傅要面對的是皇上這個最大的敵人,恐怕沒有時間來刁難她和倪重陽,他們是時候要離開了。

  「不管如何,我還是要和知府大人商量一下。是他提拔了我,我若是不聲不響就走了,只怕——」倪重陽說。

  楊端午點點頭:「這是應該如此的。不說別的,就說這麼多天,我們都住在知府大人宅子裡,受他的保護,這份恩情,已經值得一生銘記了。」

  五月節在幾個時辰後過去了,人潮退去,謝太傅房間裡的燈,卻沒有熄滅。謝策和他對坐著。

  「策兒啊,這次,我們被董院使害慘了。」謝太傅說,「我實在是想不到,他為何要加害我們。」

  「那董院使會不會是受人指使的?」謝策說,「大家都想不到,竟然在鞭炮上面做文章。」

  「可是董院使還是做了。」謝太傅嘆氣說,「十皇子目睹了一切,他本來就不喜歡我們,一定會在皇上面前放狠了說我們壞話。」

  「說就說,皇上又怎樣,他難道敢處理我們麼?」謝策冷笑,「爺爺,兵權還在我們手裡。」

  「如今也只能看看皇上什麼反應了。」謝太傅說,「為了表示我們不想謀反,明天,就斬首董院使,告訴皇上,都是董院使出的詭計。」

  謝策說:「董院使想要害我們,自然是要斬首。可是,皇上又有什麼可啪的。若皇上敢多言,我馬上提劍殺了他。」

  「你這樣的話以後不可多言,現在還不到這個時候。」謝太傅搖搖頭,「明天你去斬首董院使,別的事,由我來處理,不必你管。」

  謝策雖然聽令,可也只能照辦。

  而是夜,倪重陽沒有告訴楊端午,在董院使的家門口等候他。

  「你是何人,為何半夜三更,在我家門口站著?」董院使從馬車上下來,問道。

  倪重陽說:「我是來救你的人。」

  「救我?」董院使已經預感到,謝太傅明天必定會斬首他,所以,看到有人說能救他,自然是高興的很,如今已經是死路一條了,死馬都要當活馬醫了。

  「這是一張地圖,院使大人,你必須馬上離開京城。你放心,謝太傅是沒有理由為難你的家人的。你不必為家人擔心。相反,你若是繼續留下來,明天必見血光。」倪重陽說完,遞給董院使卷好的地圖,然後,轉身就走。

  董院使問:「兄台請問你尊姓大名,日後也好道謝?」

  「你不必對我說謝謝,我只是幫她減輕一些罪孽罷了。」倪重陽快步離開了。

  那份地圖,乃是倪重陽根據《國志》來畫就的。

  大銘朝有一條通往西蜀的路,若是董院使連夜起程,還是可以離開金陵,而謝太傅是猜不到他會去西蜀。

  西蜀是蠻荒之地,幾乎沒有人去的。

  那麼,董院使就得救了。

  深夜,月明星稀。

  倪重陽推開家門,楊端午還坐在床邊繡手帕。

  「這麼晚了還沒睡?」倪重陽心疼的說,「仔細看花了眼睛。」

  「我在等你呢。我知道你去找董院使了。」楊端午笑道,「辛苦了吧?」

  倪重陽一怔,「原來你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讓董院使因為我而死。」楊端午放下手帕,笑道,「倒也沒什麼的。董院使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可他罪不至死。」倪重陽很堅持他的原則。

  「我沒說你去錯了啊。」楊端午笑道,「讓人可笑的是,知府大人今晚也沒回來。聽下人們說,他和穆風連夜離開了京城,好像是去辦什麼公事去了。」

  「那我豈不能辭官了?」倪重陽是禮部的人,就算要辭職,也必須經過穆風同意。

  楊端午搖搖頭:「那我們再呆幾天,看看戲也好。這齣戲,也是越來越精彩了。」

  楊端午先睡下了。

  倪重陽則去書房繼續忙碌。

  滿天繁星點點,涼爽的夜風驅趕走了略顯悶熱的空氣,帶來了不遠處樹林裡的花香。

  屋內,燭火通紅,倪重陽手中的毛筆依舊有規律的擺動著,在略顯發黃的紙上,逐一留下黑黑的墨跡。

  醫學知識重在傳承,否則,就沒人相信草藥能治病,或者張冠李戴,弄錯了草藥而草菅人命,卻怪草藥有毒。

  其實草藥本來就是因為有偏性才可以治病,熱著寒之,寒著熱之,用藥平衡陰陽,治癒疾病偏性。

  而傳承,也是倪重陽寫《藥草大典》的初衷。

  屋內,除了桌上的一盞燈之外,還有幾乎放滿桌面的各種古籍。

  其中許多古籍,已是孤本,是倪重陽從宮內借出來的。

  「大人,夜深了。」旁邊一個書童輕聲提醒道。

  倪重陽似乎沒聽見似的,繼續埋頭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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