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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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楊端午點點頭,現在想也沒用,也只有這樣了。

  端午知道楊家的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歡周瑜恆。包括楊康謝靈,更是把周瑜恆當成親生兒子那樣。

  楊端午想起那天夜裡,一席黑衣的刺客,提刀要殺天珠師傅未遂時那一掃而過的,睿智的目光,那眼神像極了周瑜恆的。

  這府上還有誰武功會這樣高,若是說內奸,還有誰比周瑜恆更適合做。端午不得不懷疑他。

  可是想起和周瑜恆的種種,又覺得他不是。因為,她沒有理由要這樣做啊。

  任何人要做壞事,尤其是殺人這樣的壞事,總是要有充足的理由先說服他自己的。

  可是,周瑜恆圖什麼呢?楊家人也對他不錯。

  正疑惑間,芒果敲門了。

  「進來吧。」端午說。

  芒果進來,說,「姑娘,周公子找你呢。」

  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謝靈說,「周瑜恆一回來就要見你,必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快去見見他,看他要說什麼吧。」

  碧藍的天空,纖塵不染,好像洗過的墨硯,一點渣子都沒有。

  幾朵寒梅微風中搖曳,斜斜逸出枝頭,在月光下洇出紅色光暈。

  周瑜恆的房門大開,他端然坐在涼蓆上,喝著茶,手裡,捧著一卷書在看。寬長的石灰色繡雲紋長袍曳地,看到端午來了,他把肩膀挺了挺。

  「聽說你找我?」楊端午走進去,也不拐彎抹角就問,「什麼事?」

  自從懷疑周瑜恆就是那個刺客之後,端午對周瑜恆就冷淡了很多。

  「沒什麼,就是從一個客人那裡,新得來一種好茶,所以,想請端午姑娘來嘗試一下。」周瑜恆說,細長的眼睛漏出眼波流轉。

  「這麼晚,你要我來,就是為了喝這杯茶?」端午覺得周瑜恆的這個要求,簡直非常的不可思議。

  「現在還沒過戌時,並不算很晚,這茶卻真的是好茶。端午姑娘何不坐下來,喝了再說呢?」周瑜恆說著給她倒上了。

  綠葉瑩瑩在蘊紅梅茶盞里搖曳,端午聞到了淡淡的花香。

  「這明明是茶,怎麼有花香?」端午很好奇,坐了下來。

  周瑜恆說:「與其光看著好奇,何不嘗試一下?」

  嘗就嘗,端午輕輕呷了一口,果然好茶。

  「這茶很少見。」端午說。

  「對,這叫太平猴魁。中原一帶卻是很少見的茶。」周瑜恆說。

  端午聽了,看著周瑜恆說:「你和過去不一樣了。過去你做事井井有條,很有分寸,從來不會這樣玩,叫我來喝茶,甚至還是中原都沒有的茶。」

  周瑜恆笑了:「不,我沒有變,只是端午姑娘你變了。如果是過去的端午姑娘,一定想的到,我為何要這麼晚請你喝不是中原人的茶。」

  他特意把「不是中原」四個字,咬的極重。

  端午眼神一亮:「那麼這送你茶葉的人,不是一般的人了。」這個時期,交通還不是很發達,中原大地的茶葉很多都還不能送到清河縣,更何況還不是中原的。

  周瑜恆點點頭:「端午姑娘總算想到這一點了,可見對我就不會有偏見了。」

  端午說:「告訴我是誰送的。」

  「是冥城璧。」周瑜恆說完,繼續喝茶。

  茶水入口後,咯支一聲,喉嚨間騰起幾絲響隔。周瑜恆打了個激靈,「不過,的確是好茶。」

  「是他?」端午一怔,「他為何要送茶葉給你?」

  「都說了,他是客人。」周瑜恆說。

  「那麼冥城璧買了我們的布帛?」端午問。

  「不,他是直接去謝運那裡買的蠶繭子。確切的說,他是讓他手下來買的。可惜,正好讓我看到了。」周瑜恆說,「他可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就送了好茶給我。」

  「不好意思?冥城璧這個人,會覺得不好意思?」端午可不信。

  她想起了那天殺害天珠師傅兒子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身上,都有華蓋鏢局的牌子。

  「不管他是怎麼想的,反正,這個茶還是挺好的。」周瑜恆說,「難道端午姑娘不會想想,他為何要買我們的蠶繭子嗎?」

  「為何?」端午故意裝傻問他。

  周瑜恆笑道:「其實端午姑娘早就猜出了答案。」

  「我也許是猜到了,可是不確定。因為,我探不出他的原因。」端午說,「這也是為何,我一直沒有單獨去問他的原因。」

  周瑜恆說:「願洗耳恭聽。」

  端午笑道:「其實,周公子這麼聰明,應該也已經猜到了。何必不說出來,要試試我嗎?」

  「我實在是不清楚。」周瑜恆搖搖頭,「我最多只能猜個大概。」

  「那麼你可以說個大概。」端午問。

  周瑜恆喝了口茶,「端午姑娘,我不騙你,我認為,冥城璧就是策劃的主謀。」

  端午笑道:「你認為,就是他指使別人去殺了那個土醫,還有林家戲子的慘案的?」

  「有可能。」周瑜恆點點頭,「包括刺殺天珠師傅。」

  端午也端起了茶杯,可她沒有喝,只是盯著澄黃透亮的茶湯看,「所以,你認為,他來買蠶繭子,是想看看,為何我們的蠶繭子,能製作出這麼好的布帛?」

  「當然,他如果不對這個感興趣,他就不會要安排人去刺殺和這個有關的天珠師傅。可惜,他撲了空,只殺了天珠師傅的兒子。」

  「看來你和我想的一樣。」端午臉色看起來很高興,雖然眼睛裡還有著什麼,「可是讓我高興的是,這個主謀是你告訴我的。」

  周瑜恆微微一笑,「所以之前你一直是在懷疑我?」

  端午淡淡一笑,「可若是你,冥城璧就不會送茶葉來堵你的嘴。他竟然還知道,你最愛喝茶。」

  周瑜恆搖搖頭,「這不算什麼。有可能,我和他在故弄玄虛呢?」

  「我信你不會。」端午說的很認真。

  但那抹認真卻很快就在閃爍的燭光給隱了過去。似乎那只是端午片刻的相信。

  周瑜恆淡淡一笑,伸手拉開邊上的抽屜,拿出一副骨牌。

  端午一怔:「你也會玩這個?」

  「一個人若是習慣了獨自一人,就一定會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陪伴著他。」周瑜恆說著,翻起了骨牌。

  骨牌聲「嘩嘩嘩」,好像雨點落下。

  端午說:「可惜我不會,不然可以和你一起玩了。」

  「可你小時候會。」周瑜恆說著,忽然目光變得深情,凝神看著她。

  端午眨了眨靈動如鹿的眼睛:「我都說了,我已經忘了小時候的事了。」

  「我知道。」周瑜恆寂寞的翻著骨牌,「你還是別記得好,因為,小時候,你總是輸給我。」

  「哦?」雖然記憶里是空白,可是,端午卻對周瑜恆描述的很感興趣。

  可是周瑜恆卻沒有打算要說下去。

  於是,端午看著周瑜恆一個人玩骨牌。

  手指如玉,玩轉骨牌如飛,周瑜恆的目光因為這毫無生命的東西而快樂起來。

  一個人竟然可以這樣的玩骨牌,端午還是頭一回見到。

  只是睡意襲來,端午起身告辭。

  周瑜恆說,「你一定覺得奇怪,可是,這些年來,都是它們陪我度過。」

  空氣里都是孤獨的味道。

  端午轉過頭去,看定著周瑜恆說:「我其實很想知道,曾經我們之間的,是個什麼樣的賭約。」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的。」周瑜恆說完,繼續玩骨牌。

  端午覺得周瑜恆的房間還是少去為妙,因為那裡面不僅僅是書香,還有濃濃的孤單感包圍。

  次日,冬日裡的陽光很稀薄,幾乎沒有溫度。

  端午披上銀鼠灰色的大氅,裡衣是明杏色軟綢裙,坐上車轎,前往大墳腳村。和她同行的除了奴婢,還有倪越。

  倪太奶奶躺在太師椅上,曬太陽,見端午來了,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倪越也出現了,倪太奶奶本想板過去的臉,調轉過來。

  畢竟是孫子,倪太奶奶不想見孫媳婦,可是孫子還是要見的。

  「越兒,可曾看到你哥哥重陽嗎?」倪太奶奶最心疼的就是倪重陽,也對倪重陽寄予最大的希望。

  也正因為倪重陽為了楊端午,結果這麼悽慘,倪太奶奶才不願意理睬楊端午的。當然不知內情的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楊端午身上,認為是楊端午克夫。

  「沒有。」倪越冷漠的目光只是淡淡掃了倪太奶奶一眼,就低下了。

  對於這個連他母親都不喜歡的太奶奶,倪越實在是沒有心情和她多說半句話。

  端午走過來,拿出了錦緞:「太奶奶,這是給您買的。此番去了京城——」

  「我都有。不需要。」還沒等端午說完,倪太奶奶就生硬的打斷了端午的話,反而冷臉貼熱屁股拉著倪越的手說:「好孫兒,有些日子沒見過你了。你可去找你爹了嗎?你爹現在可還活著?」

  倪越不耐煩的甩開了她的手:「我怎麼知道。」

  倪太奶奶眼睛濕了:「你可是缺了什麼,越兒,你還是那麼瘦。奶奶這裡都有。」

  倪越說:「你的那些東西,還是給你自己留著吧。不然,拿了你東西,還要被叔父嬸娘說長短。」

  「你要什麼,只管拿就是了,誰敢說你。」倪太奶奶說著從房間裡拿出了一袋米麵。

  倪越鄙夷的覷了一眼,「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不過就一袋米麵,也好意思拿出來!」

  倪太奶奶急了:「我再回屋找找,我再找找。自打你太爺爺走了之後,家裡的奴婢也都走了,家裡的確沒有什麼了——」

  「你別找了。我不要。」倪越冷冷的說,「誰要你拿過的東西,髒死了。」

  這話說的倪太奶奶愣在了原地,就好像乾枯的木樁子,杵在了那裡。

  端午看不過去說道:「倪越,你怎麼這樣對太奶奶說話?你還有沒有教養?」

  倪越不敢對端午臉色,連忙躲在角落裡不聲不響了。

  倪太奶奶見了,不高興的說:「我孫子和我說話,怎麼樣都可以,輪不到你插嘴。」

  「太奶奶——」端午覺得內心很是委屈,可為了倪重陽,她把禮物放下,就跟著倪越走了。

  一路上,端午想到倪太奶奶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心裡就好像被針戳一樣難受。

  很快,就來到了謝運的田莊子裡。

  如此蠶房大的都連綿幾十畝地了,端午四處查看了下,看蠶寶寶們其實已經在擠著了。

  謝運說:「蠶兒們發育都很快,每結一次繭子就多了幾倍的數量。看來明年這蠶房又要擴建了。」

  端午說:「這都不是問題。主要是,你抽時間來楊府一趟,我讓天珠師傅把養蠶的竅門都教給你。」

  謝運說:「他願意麼?」

  「都談好了,你來就是了。」端午肯定的說。

  這時,遠遠的傳來敲鑼打鼓聲。

  端午側耳:「這是誰家要成親嗎?」

  「不是。」謝運說。

  「那是有人亡故了?」

  「也不是。」謝運說,「那是有人要遷墳了。」

  「遷墳?」端午一怔。

  「說來也是怪,是林家在辦這事。」謝運說,「很奇怪,有人竟然連林老爺的墳墓都不放過,林老爺的棺木忽然打開,可是卻沒有被撬開的痕跡。林安夜親自來調查,可也什麼都查不出。好在,棺木里的屍骨還沒有被移走。所以,林家的人都以為是風水不好。當初,林老爺走的太急,所以,下葬的位置陽氣太足了點,林家的人決定遷墳。」

  端午問:「那麼,他們現在在遷墳?」

  「不是,遷墳是需要挑個好日期再遷的。林家的人現在在老的墳墓前放鞭炮,等不吉利的東西過去了,再遷。」謝運解釋說。

  原來,大墳腳村的人有個習俗,這遷墳之前,要一連幾天放炮吹號,這樣才能把之前不吉利的東西,都給吹走了,然後再遷移去另外一個地方,就是全新的了。

  端午眉毛皺了起來:「不應該啊。棺木好端端的怎麼忽然就打開來了呢?這一定不是風水的原因,一定是人為的。」

  謝運說:「好侄女,你別說這話,要是觸犯了霉頭可不好了。」

  端午說:「我不但要在這裡說,還要去告訴林安夜,什麼時候,他林公子爺變得這麼迂腐了。明明是人為,他會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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