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處不自知·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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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把她扔到江裡面去了,等他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已經沉下去了。

  她甚至半分的掙扎都沒有,江面上平靜得一點兒都不像剛才有人被他扔了進去。

  他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冷的,一股恐慌從腳底一點點地蔓延上來,他想都沒想,就一頭扎進去了。

  撈到傅瑤的時候,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她在他的懷裡面,面色蒼白,雙眸緊緊地閉著。

  他抬手摸著她的臉,也不知道是他太害怕還是真的,鼻息間沒有半分的呼吸。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叫她,按著她的心口不斷地做著心臟復甦的動作,可是她就是不醒。

  那短短的幾十秒就好像過了幾十年,直到聽到她的咳嗽聲,他才找回半分的理智,連忙將她送去了醫院。

  可是她拒絕他,那麼的堅決。

  她清醒的時候,就會拿著一把刀,狠狠地往他的心口上面扎。

  扎得他痛不可抑。

  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樣的無措過,他不知道該怎麼樣做才對。

  對傅瑤而言,好像他做什麼都是錯的,就連如今,送她去醫院,也是錯的。

  他很想像從前一樣,不管不顧地抱起她。

  可是她那麼犟啊,就在幾分鐘前的事情已經狠狠地給了他一個教訓了。

  他沒有辦法再讓那樣子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他沒辦法讓自己再處在那樣驚恐的狀態中。

  看著她倒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了。

  只是幸好,她只是暈倒了而已。

  可是她整個人那麼冷,就好像冰一樣,他握著她的手,怎麼都回溫不了。

  一路上,她都沒有醒,可是她能夠感覺到,她鼻息間微弱的呼吸。

  微弱得讓他雙手都發顫,他後悔了。

  他寧願自己跳下去,也不該將她扔下去的。

  可是她那麼犟,明明只是服個軟的事情,卻偏偏要扎著他的心口逼著他動作。

  蔣家人很快就來了,他想待在那兒,可是蔣晶瑩的一句話,就讓他沒有辦法待下去了。

  韓默,瑤瑤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說得委婉,可是那言語間的每一個字都在表明一點:傅瑤醒來之後不想見他。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些什麼,可是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會將她扔到江裡面去的,他當時到底是怎麼下手的呢?

  他真的不知道。紀雲深看到他的時候就好像見了鬼一樣,一臉驚悚地看著他:你跳江去了嗎?

  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根本就沒有換,一身濕噠噠的,他現在才感覺到冷。

  她會更冷吧?

  她一向都怕冷。

  每次他去她們學校的時候,都能夠看到那些女生,穿著薄薄的衣服在寒風中發顫。就只有她,仗著自己好看和瘦,身上裹著厚厚的一層。

  她穿衣服似乎從來都偶不怕沒有身材,那臃腫的羽絨幾乎是她冬天的打扮,風大的時候她還會系圍巾。

  那紅色的圍巾在她的脖子圈了一圈,襯得她臉上的膚色紅潤。

  可是他從江裡面將她撈上來的時候,她整張臉都是白的,那紅潤的嘴唇只有一層白霜。

  他閉了閉眼,身側的手在發顫。

  紀雲深推了他一把,他才反應過來。

  第二天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發高燒了,他想起床去醫院看看傅瑤怎麼樣,卻被李茜摁住了。

  他雖然一向都自己拿自己事情的主意,但是李茜是他最敬重的人,還是他的母親。

  比起韓柏友,李茜可好多了。

  她不讓他動,他就不動了。

  其實他也不太敢動,那麼多年了,第一次生出了害怕的情緒。

  三十七歲的男人了,第一次會逃避一件事情。

  他沒有辦法否認是自己親手將傅瑤扔到江裡面去的,他害怕她用淬了毒的眼神看著他,他害怕看到她眼底裡面的疏遠和恐懼。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有害怕的事情,還不少。

  而這些事情,全都關於傅瑤。

  紀雲深來的時候告訴他傅瑤肺部感染了,在醫院裡面留院觀察,但是沒有什麼大問題。

  他起身就想去看她,可是紀雲深的下一句話就止住了他的腳步了。

  嗨,我說你怎麼把傅瑤給扔江裡面去了?

  他怎麼把傅瑤扔到江裡面去了?

  李茜拿著保溫瓶站在門口,她向來都不過問他和傅瑤之間的事情的。

  可是這一刻,她上來將保溫瓶放下,然後伸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韓默,你過分了。

  他過分了,他知道。

  他後悔,就好像後悔當年讓徐冉將她送到蔣飛逸的床上去。

  他後悔了,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這個世界上,什麼藥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

  他沒有辦法回到三年多前的那一個晚上,也沒有辦法回到前天晚上。

  這一刻,他才發現,有好多事情,他做不到。

  他過分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去面對她。

  所以當有個國外的項目的時候,他直接就接了出去了。

  其實並不是一定要他去的,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她。

  而留在這兒,他總是忍不住要去找她。

  他想找她,卻不知道怎麼去解釋那天晚上的事情。

  多麼奇怪啊,人總是喜歡這樣的矛盾。

  他只是沒想到,不過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聽到了她和蔣飛逸要結婚的消息。

  鋪天蓋地的,他想假裝不知道都不行。

  而這一次,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任何的立場和機會去說些什麼,或者去阻止什麼。

  畢竟蔣飛逸要娶她,不是嗎?

  正如她所說的,她憑什麼要做他手上的垃圾,而不是蔣飛逸手中的掌心寶。

  他開始回想從前對她的所有事情,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他做錯了嗎?

  他不知道。

  他不過是,在乎她而已。

  他從來都沒有這麼迷茫過,快不惑之年了,卻像一個孩子一樣,找自己的母親,問她,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他找不到任何人,他也不知道該找誰。

  斷斷續續的,將那些年和傅瑤的事情一點點地告訴李茜。

  抬起頭的時候,李茜的表情讓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整個人一僵,有些難以接受。

  媽,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他心底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奢望,他希望自己沒有錯,希望他母親告訴他,他沒有錯。

  可是李茜說什麼?

  她說,韓默,你這樣對傅瑤,是愛,還是占有欲?

  是愛,還是占有欲?

  他也不知道啊,可是他知道,他好像真的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在高高在上的俯視,錯在目空一切的自信。

  他知道錯了,可是她卻要和蔣飛逸結婚了。

  他不在乎婚姻,曾經他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如今,當知道傅瑤要嫁給蔣飛逸的時候,他發現,他真特麼的在乎!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這樣,就這樣嫁給別人呢。

  可是她真的就這樣了。

  他不管不顧地衝到蔣家,那麼多年了,他第一次去蔣家。

  可是她卻連出來見他一面都不願意,只有蔣飛逸,出來擋著他。

  她不願意出來,他找不到她。

  他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恨蔣飛逸,他怎麼就那麼喜歡找別人的女人呢?

  葉知秋就算了,他要,他就拿去。

  可是憑什麼,明明是他先遇上傅瑤的,他憑什麼也要搶過去!

  憑什麼?

  不憑什麼,就憑你娶的是徐冉!

  蔣飛逸扔了這麼一句話過來,還有他的拳頭。

  那麼一瞬間,他怔在那兒,以至於他的拳頭打上來的時候,他都躲不開。

  讓傅瑤出來!

  你覺得她不知道你來了嗎,韓默?這麼大的動靜她都不出來,難道你還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想見你嗎?

  她根本就不想見你。

  是啊,她根本就不想見他。

  她從來都是那麼的狠心,當年說走就走的人是她,說把孩子打掉就打掉的人也是她。

  而如今,她要嫁給蔣飛逸了。

  她不見他,他早就該知道的。

  可是儘管這樣,他還是不甘心啊。

  他怎麼甘心。

  紀雲深問他去不去蔣飛逸的婚禮。

  他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他害怕,可是他知道,那大概是他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她不願意見他,而蔣飛逸將她護得好好的,他見不到她。

  除了在婚禮上見到他,他已經沒有任何的辦法了。

  他只是沒有想到,新郎是蔣飛逸,而新娘卻不是她。

  他不知道應該開心好,還是替她難過好。

  無論他還是蔣飛逸,到最後娶的人都不是她。

  曾經他覺得婚姻不過是世俗的玩意,可是如今,他才知道,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婚姻是什麼。

  可是她站在台下,看著蔣飛逸,沒有半分的難受,那欣慰刺得他的心口發疼。

  她就這麼大方嗎?

  親眼看著蔣飛逸娶著別的女人,她也能夠笑著說出祝福嗎?

  蔣飛逸結婚了,她當伴娘。

  他真的沒見過這麼大方的女人,也沒有見過這麼矛盾的自己。

  他高興她不是新娘,可是又因為她這樣作踐自己而感到憤怒。

  他想她反駁什麼,可是她什麼都不說。

  被逼急了,她扔了一句讓他震驚的話出來。

  對,我就是賤,要不是賤,我當初就不會愛上你的,韓默。

  她說她愛他。

  他想確認一下,可是還沒有等他確認,她的下一句話,直接就將他拖入深淵裡面去了——

  韓默,我愛過你,但是現在,我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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