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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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有這一次會,必須保持謹慎:「你出去。」

  他抿了抿嘴,問:「你跟我回去?」

  「不用你管。」我攥了攥手槍。

  「好。」繁音攤著雙手,一步一步地後退,一邊說:「把槍放下,我保證不殺他。乖,別鬧。」

  我沒吭聲,眼看著他退到了廚房門口。距離已經夠了,何況房間裡一片漆黑,我已經看不清他的手,料想他的視力不會比我更好,便悄悄地把手指伸出扳機圈。

  卻與此同時,黑暗中突然划過一抹微光,速度之快,讓我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手背上傳來劇痛,伴隨著骨骼猝斷的悶響。我不由鬆了手,彎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看到地上玻璃杯的殘渣。

  與此同時,地上掉落的手槍被人撿起,是蒲藍。

  但他畢竟失血太多,已經沒有力氣。當他把手槍上膛時,繁音已經近在咫尺。

  我連忙撲過去,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攥住了蒲藍的手腕。我不想讓繁音殺他,是因為他對我夠仗義,我不能讓他死在今天這個事件上。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殺繁音,此刻他仍是我丈夫,要殺也是我來。

  蒲藍已經沒力氣推開我,但我也沒力氣掰下他的槍,場面陷入僵持。

  突然,我感到一直手纏上了我的腰,在我作出反應之前將我拖了起來。我掙不開他,只得鬆手,被他麻袋似得拖出了廚房,還未走到門口,已經聽到尖銳的警笛聲。

  繁音因此停下腳步。

  我也嚇得渾身發軟:現在被警察抓住,即便是罪行最輕的我,下半生也得在監獄度過。

  我看向繁音,他顯得很鎮定,也並沒有看我。而是繼續拖著我回到廚房,拽開那扇暗門,一把將我推了進去,冷冷地說:「就說你醒來就在這兒了,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見他要關門,連忙用手肘扛住:「你去哪?」

  他瞪了我一眼,別過了臉,握著門框的手掌狠狠往前壓。

  我更害怕,趕緊伸手,但因為手背受傷而沒辦法抓他的手臂,只能勉強蹭著:「你也進來……」

  繁音鬆開握著門框的手,盯著我看了一秒鐘,突然狠狠捏住了我受傷的手掌。我的手背已經骨折了,怎麼經得起他這樣摧殘,不由渾身顫抖,飆出了淚。

  「進去。」他命令。

  我沒動,拼盡全力扛著們。

  他突然捏緊了我的手。

  我痛得不斷流淚,但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扛得更緊,一面顫聲說:「你進來,或者我出……」

  「啪」!

  他突然狠狠地扇了我一記耳光。

  我被他扇懵了,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誰想陪你一起死?」

  我徹底傻了,還想說什麼,他卻重新攥住了我的手腕,毫無人性地扭過來。我不敢大叫,疼得渾身發軟,他鬆了手,推了我一把,我跌坐到了地上。

  他作勢就要關門。

  我趕緊撲過去,再一次把門頂住了。

  就算我不懂他的事,局面也很好判斷。屍體、槍枝、炸彈,這些已經足夠定性為恐怖分子。頂在外面的人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全身而退,輕則牢底坐穿,重則當場擊斃。

  所以我不想走,我要留在這兒。沒有人比我更適合陪他一起死,因為我沒有其他家人,我是生是死,都無人在意。他好歹還想讓我活著,那我反而更要出去,因為黃泉路上太孤獨。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蠢。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狠狠壓門的力道,竭力探出手掌,掰住了門框。

  門夾住了我的手。

  壓力消失了。

  我玩命地往出探,終於成功將我那隻包子似得手擠了出去。原本即將合上的縫隙也因此越來越大。

  我繼續探胳膊。

  其實,我還沒有搞清局勢,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折騰什麼。但我不想進去,無論如何都不要。

  沒有理由,我就是不要。

  突然,門被拉開。

  冷汗流進了我的眼睛裡,刺得我張不開眼。我只能看清門口的身影傾身過來,感覺到他抱住了我。

  我已經沒力氣抱他。

  唇邊傳來柔軟,但只停留了一秒。

  他的聲音再度傳來:「我愛你。」

  呵呵,騙我。

  我依然不想動,把臉埋進了他的肩膀,抱住了他的脖子。也不知為何,我的眼裡並沒有淚。但心頭十分苦澀。

  他鬆了手,他利落地攥住我的手臂,狠狠地扯了下去,就勢就要推。

  我正使出吃奶的力氣掙扎,他卻突然栽了過來。

  滾下去的同時,一聲巨響傳來。我並沒有感覺到多痛,因為後腦始終扣著一隻手。

  一路落到最底層。

  四處伸手不見五指,但有股香香的味道。

  我感覺到自己正趴著,正想去摸,突然感覺身下的「土地」翻轉,頃刻間便被壓在了下面。

  咦?

  我下面軟軟的,不像地面,而是像床墊。

  嗵的一聲,壓在我身上的人發出一聲重重的呻吟。

  是繁音的聲音。

  我喉間全是甜腥,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用頭使勁頂頂他,感覺壓在我後腦處的手揉了揉,果然是繁音的聲音:「燈在哪兒?」他的聲音比剛剛更虛弱。

  「牆上。」是蒲藍的聲音。

  看來是蒲藍把我倆推進來的。

  壓在我身上的身體動了動,繁音不悅的聲音傳來:「滾到那邊去。」

  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窣,繁音從我身上爬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伴隨著開關的輕響,房間裡亮了起來。

  這是一間目測大約二十平方米的小屋子,裡面擺滿了水果蔬菜,地上還真的是床墊,很鬆軟。

  通道只有一條,就是我們掉下來時的台階。但挖得還真夠深,從這裡已經看不到上面的光景。

  蒲藍躺在距離我一米處的地方,渾身是血,他就剩那一條左手臂能動,就近拽了顆蘋果,放到嘴邊啃了一口。

  繁音躺在我腳的附近,就是開關底下。

  我也渾身疼,不想起來。歇了好一會兒才能夠說話:「警察會找到這裡嗎?」

  「會。」繁音和蒲藍一起說。

  我也不知道該看他倆誰,因為看誰都得動脖子,我的脖子很疼。只能望著天花板,問:「那怎麼辦?」

  繁音沒吭聲。

  蒲藍又吃了兩口,似乎恢復了點力氣:「西瓜後面還有暗門。」

  離我最近。

  我試著爬了一下,卻沒能爬起來,只好用腳輕輕踢繁音:「餵。」

  「叫我什麼?」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繁音。」

  他不吭聲。

  煩躁。

  「老公?」

  「嗯。」

  「西瓜後面有俺們。」

  「我起不來。」他的聲音確實很虛弱:「死肥豬,撞得我肺都快炸了。」

  蒲藍也完全起不來。

  我便卯足了力氣爬起來,搬了幾顆西瓜下來,發現了一個按鈕。

  按了一下,那邊傳來機械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牆壁分開,露出另一個黑漆漆的小房間。

  我叫他倆:「來啊。」

  蒲藍沒吭聲。

  繁音的臉色也異常蒼白,扭過頭去看了看他,問:「死了?」

  「嗯。」顯然蒲藍還沒死。

  我真的一點爬過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癱在原地,看著繁音吃力地爬了起來,虛弱地走過去,拽住蒲藍的腿,拖死人似得把他朝暗門拖來。

  我連忙打起精神翻到旁邊,正想幫忙抱住蒲藍的頭,卻發現繁音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只得鬆了手,轉而去抱了一顆西瓜。

  裡面到處都是冰箱,還有一口電磁爐。

  繁音過去扯開蒲藍的腰帶,我忙問:「你幹嘛?」

  「擦血。」他把蒲藍的褲子扒下來,說:「藥水。」

  蒲藍指向角落裡的保險箱:「沒密碼。」

  我離保險箱最近,連忙過去拿出來,繁音便拎著藥水和蒲藍的褲子出去擦血。我當然也應該干點什麼,便開柜子找到醫藥箱,剛拿出止血帶,繁音就回來了,開了燈,關上了暗門。

  繁音拿走藥箱,我把手裡的止血帶綁到他的傷口附近,他卻又瞪了我一眼。

  繁音拿出止血帶,綁到蒲藍的傷口處,掏出針管,開始吸麻藥。

  「我不是學醫的。」他還要擠兌人家:「死了就算你運氣不好。」

  蒲藍冷笑了一聲。

  「燒熱水。」繁音命令我。

  我趕緊去燒熱水,剛把熱水擺到灶台上,又聽到繁音的命令:「衣服穿好。」

  誰啊?

  我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睡袍已經折騰得亂七八糟,露點是必然的,連忙重新系好。

  熱水很快就燒好了。再看過去時,發現繁音已經取出了一顆子彈。

  早知這樣就不要打嘛,他個變態。

  我正在心裡腹誹他,繁音的眼睛突然瞟過來:「燒好了?」

  「嗯。」

  「睡覺去。」

  「沒地方睡。」

  「還有個暗門。」蒲藍虛弱地朝我笑了一下,說:「水龍頭旁邊。」

  我連忙去找,聽到繁音不悅的聲音:「老鼠。」

  「沒辦法。」蒲藍說:「為了方便睡別人老婆……嘶。」

  我扭頭想看熱鬧,繁音已經拔出了插在蒲藍身上的手術刀,瞥過來:「睡覺。」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

  這扇門裡是臥室,有一張床。

  我的手已經疼得抬不起來,自己也不會接,但蒲藍情況最危急,因此我並沒有要求。至少現在讓我睡覺,我躺下也疼得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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