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溜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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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他惋惜地說:「以後你想撞牆,我會拉著你。」

  「真的不能更清楚了?」現在看東西只是幾個色塊啊!

  他沒說話。

  這麼說我的眼睛真的廢了,別說當飛行員,連走路都是問題。從此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看不到我的念念……變成一個廢人。思及此,我心裡湧上一陣劇烈的難受,眼淚刷得一下淌了下來。

  繁音的聲音傳來:「幹嘛又哭啊?」

  「我瞎了啊!」

  「瞎了就瞎了。」他說:「我不嫌棄你。」

  「那我以後什麼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可以摸啊。」繁音說:「反正每天跟你打交道的人你都認識。」

  我都瞎了,他還在這裡好像沒事人似的說風涼話,不由讓我哭得更傷心。

  繁音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便有些煩躁了,手掌按住了我的頭頂:「別哭了,哭得我心臟都要炸了。」

  我都瞎了還不能哭嗎?「你出去。」

  「我就不。」

  「你……」

  「一個瞎子哪那麼多眼淚啊!」他使勁地晃我的頭:「別哭了,煩死了。」

  我更不爽:「你又違反保證書!」

  「我違反什麼了?」

  「保證書上寫不會奚落我了。」老公這副鬼樣子,自己還變瞎子,我的人生怎地這樣糟糕?

  「我沒奚落。」他說:「瞎子是客觀事實。」

  「別說了!」我使勁扯開他的手,循著聲音撲過去錘他,錘了幾下覺得不甚過癮,又愈發想哭,就坐回原地哭了一會兒。感覺有人摟住了我的背,拍了拍,說:「真的別哭了,堅強一點,勇敢地面對以後的生活。」

  「不要……」

  「那你再哭三十秒。」他說:「長了我堅持不了。」

  我並沒有哭到三十秒,剛嚎了幾嗓子,繁爸爸的聲音就傳來了:「喲,靈靈怎麼啦?」

  我顧不上說話,繁音也不解釋。

  應該是繁爸爸握著我的手臂,把我從繁音懷裡拉出來,又說:「音音快給她擦擦眼淚,出什麼事啦?」

  繁音拿著塊手帕在我臉上抹了抹,我也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瞎了。」

  「怎麼會瞎了?」繁爸爸疑惑地問:「誰告訴你的?」

  「繁音。」

  「我?」我完全可以想像出繁音瞪著眼睛怒吼的樣子:「為什麼是我說你瞎了。」

  「那就是你說得嘛……」我抓緊機會報復。

  「音音!」繁爸爸果然怒了:「你沒事這樣騙人家做什麼?這不得把人家嚇壞啊!」

  我問繁爸爸:「爸爸,我瞎了嗎?」

  「沒有,沒有,醫生說恢復得很好,視力受損的概率也不高,別擔心。」繁爸爸說:「別聽這傢伙胡扯,他就是皮癢欠打,你抽他兩巴掌就不亂說了。」

  繁爸爸來轉了一圈就出去了,我略有些得意:「爸爸讓我抽你兩巴掌。」

  「你倒是試試。」他的語氣涼涼的。

  我想想還是不敢,扁了扁嘴巴,發現面前伸過一個模模糊糊的肉色棍子,聽到繁音的聲音:「抽吧。」

  「不了,」我傲嬌地說:「我不敢。」

  「那你別哭。」他依然舉著手:「最煩這種嚶嚶嚶哭個沒完的聲音。」

  「那我還是不高興。」我說:「你也不想想,我最寶貝的就是眼睛,瞎了多難過。」

  「那你就抽啊。」

  我伸手去抽,卻非但沒抽著,還被他捏住了手腕。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聽到他的聲音:「還真抽啊!」

  我繼續扯開嗓子哭。

  他果然立刻就鬆了手:「抽抽抽!不要哭!」

  我總算抽到了,感覺稍微消氣:「哭也礙你事……」

  「這麼愛哭等我死了讓你哭個夠。」他不悅地說。

  「等你死了我就放鞭炮慶祝。」

  「再說一遍!」

  「我又要哭了!」我怒吼。

  「哭!」

  「……」

  「哭啊!」他囂張地吼叫:「哭不夠一升不准吃飯!」

  「……」

  「怎麼不哭了?」

  「我真的沒有瞎嗎?」

  「你猜啊。」他還賣關子。

  「我去問醫生。」我作勢就要下床。

  手臂被他拉住,說:「沒事,其實就是感染了一下,醫生說過幾天就好了。現在考慮角膜可能會受損,但這也不用擔心,如果真的出問題了,我就給你買一副。」

  「噢。」

  「別哭啦。」他語氣煩躁:「知道不?」

  「噢。」

  氣氛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笑出了聲:「你怎麼發現的?」

  「如果真的瞎了爸爸進來時候不會是那樣子的,他肯定會安慰我的。」

  「哎喲。」繁音的聲音酸溜溜的:「那可是我爸,一口一個『爸爸』叫得那麼親。」

  「我又沒爸爸。」我說:「你欺負我還不興別人對我好?」

  他哼了兩聲,就此沉默下來。

  我無聊兮兮地坐了一會兒,問:「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我爸說讓我每天早晨來溜溜你。」

  「我又不是狗……」

  「那要出去轉轉嗎?」

  「要。」

  他的手臂又伸了過來:「走。」

  我握住他的手臂,摸索著從床上下來,他也沒扶我,就自顧自地往前走。我跟著他,心裡很沒安全感。

  總算有驚無險地下了樓。

  最近天熱,樓下日頭正盛。

  我倆在花園裡散步,繁音不說話,這樣略顯尷尬,我便尋找話題問:「你身體好點了嗎?」

  「你不會自己摸啊。」他的語氣甚是傲嬌。

  我用手摸了摸,感覺他的胸口比之前多了一點肉,但還是能感覺到肋骨。

  「他這兩天出現過嗎?」

  他的頭先動了動,半晌,又出聲說:「沒有。」

  「哦。」

  「摸到什麼了?」

  「還是蠻瘦的。」

  「醫生不准運動。」他說:「也不准抽菸,不准喝酒,什麼都不讓做。」

  我剛想說這樣挺好的,就感覺他動了動,打火機的齒輪摩擦聲傳來,一股煙味飄散開來。

  「醫生不是不准你抽菸嗎?」

  他沒理我。

  「掐了啊,醫生都不准你抽菸了。」

  「醫生從來都沒準過。」

  「沒錯啊,尼古丁屬於毒品,而且你現在只有半個肝,而且你的身體這麼虛。」我真的不想囉嗦他,只不過不想繁爸爸老年喪子:「你不要抽了。」

  他還是沒吭聲,且煙味並沒有停止。

  我站住腳步,拉住他說:「掐了。」

  「拜託。」繁音開始耍賴:「女人女人不要搞,酒也不讓喝,我就剩這點愛好了。」

  「你可以搞女人啊。」我說:「我不會告訴爸爸的。」

  他的腦袋突然湊了過來,雖然還是看不清楚,但我能聞到那陣濃濃的煙味:「我最近只想搞你。」

  我不由僵了僵,在心裡暗暗祈禱自己的病永遠都別好。

  我不知道繁音此刻是什麼眼光,只知道他似乎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便扭回頭去繼續走。

  我說服失敗,只好不再囉嗦這個話題:「你是不是有點厭世啊?」

  他沒吭聲。

  哦,是我的問題不好。韓夫人說他總是想自殺,他也確實這麼計劃過,也實施過。

  於是我換了一個問題:「如果沒有這個病,你是不是就會聽醫生的話,不讓你吸菸你就不吸,不讓你喝酒,你就不喝?」

  「如果沒這個病?」

  「嗯。」

  「那就輪不到你問我了。」

  「哦。」

  「那樣她不會死,就算她還是死了,我也不會遇到你。」他說:「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非要這麼傷人嗎?」

  「你這表情可不像是在受傷。」他好像有點無奈:「別看這麼久了,其實你從來都不了解我。」

  「哦。」

  「不高興啊?」他的臉似乎轉了過來:「別哭,一哭我就說不下去了。」

  「沒有。」我說:「你願不願意說說,你覺得你本來是什麼樣子的?」

  「我比較愛事業。」

  「我也愛啊。」我只是沒有而已。

  事業多好啊,畢竟錢是幸福生活的基礎。

  「如果沒有這個病,我可能會娶一個能幫助我事業的女人。比如蒲小姐。」

  「你還惦記她。」

  「她還沒結婚,我當然要惦記了。」繁音笑了一聲,說:「她條件很好,很適合結婚。」

  「那爸爸什麼看法?」

  「我爸不一樣,我爸在最需要事業的時候,遇到了我媽,所以他沒得選,他只能要事業。但是感情是不等人的,何況我媽跟他並不適合。」繁音說:「所以他希望我儘量選感情。」

  「那他以前還不准你跟amelie結婚。」我覺得他的話自相矛盾。

  「他對amelie的人品有質疑,何況……我當初也沒有堅持。」他的聲音輕輕的:「其實只要是我想堅持的,我爸爸多半都會讓路,除非我實在很過分。他總覺得自己對我有虧欠,因為我小時候的生活很動盪,又得了這種病。」

  「你很後悔沒有堅持?」

  「不後悔,我只是覺得很抱歉。」他說到這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站住了腳步:「其實……我……」

  他似乎說不下去。

  「如果你……」

  「別說話。」他的語氣很虛弱,再次停頓了很久很久,才再度開口:「星星並不是她的孩子。」

  我不敢說話,只能儘量握著他的手臂,擔心他突然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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