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漂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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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爸爸在那邊焦急地喊:「音音!音音!別怕,是爸爸!」

  繁音果然安靜多了,目光被電話的方向吸引,期待又欣喜的眼神,忽然讓我不由自主地將眼前的他和那個無助的胖小孩重疊了起來。

  繁爸爸還在叫:「音音,能聽到爸爸說話嗎?」他的聲音已經有了哭音。

  「阿姨是你媽媽的朋友,警察叔叔不讓你媽媽來看你,她就幫你媽媽來看看你。」繁爸爸顫聲說:「她是個醫生,她知道,你被林阿姨欺負了,是來……幫你檢查傷口的。」

  繁音便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我,依舊很怕,低下了頭,說:「不要檢查。」

  「好、好……」繁爸爸柔聲說:「那就不檢查了,但這裡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讓他們把你鬆開,你乖乖在病床上休息,好不好?」

  「好。」繁音先是小聲說了一句,又忽然發現了什麼似的,目光看向門口,眼睛突然一亮:「媽媽!」

  我們全都呆了,轉過身,看到韓夫人正站在門口,她肯定已經聽明白內容了,臉色幾近慘白。

  場面陷入幾秒鐘的停滯,我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

  待我反應過來時,韓夫人已經跑了過來,一邊解繁音身上的繩子,一邊摸他的臉,說:「寶貝兒,是媽媽,別怕,是媽媽……」

  繁爸爸也聽到這邊的對話了,問:「妍妍?」

  「把電話掛了。」韓夫人說:「全都出去。」

  我怕繁爸爸焦心,沒敢直接掛電話,拿著電話跟大家一起出來,找了個角落把電話放到耳邊。繁爸爸果然已經急得要命,連喊了幾聲,聽到我的聲音才問:「剛剛那是誰?妍妍嗎?」

  「嗯。」我說:「她突然來了,我們完全沒有準備。」

  「這可麻煩了,快讓醫生把急救室準備好。」繁爸爸說:「當心她昏倒。」

  「好。」

  繁爸爸又問:「姓韓的在不在?」

  「不在。」

  「哦,那你更要照顧好她。」繁爸爸說:「我走不開,你多安慰她。我看你還是讓李虞去把他媽媽請過來,她們是好姐妹,還能安慰安慰她……」

  接下來我就等在外面,裡面倒是沒有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我想韓夫人正在安慰他吧?這種時候也只有真正的媽媽才能讓他感到安全。

  前些日子我還有那麼一點想離婚,但現在看來是不能了。如果繁音也給念念找一個變態做媽媽,她也因為看不慣我而欺負念念,那念念還怎麼活?我還怎麼活?

  不多時,韓夫人出來了,表情恍恍惚惚的。我連忙過去扶住她,她擺了擺手,說:「問了他半天也不說,你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林至美以前對他做了什麼?」

  事已至此,不說只會讓她心情更差,於是我就把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韓夫人始終臉色慘白地坐在旁邊,垂著頭的樣子再沒了平時的驕傲。

  我一直擔心她暈倒,但幸好她也很堅強,聽完後,許久都沒說話,最後靠到了椅背上,說:「你只說我問過你,但你不肯說,我就沒有再問下去了。」

  「好。」看來她是在裡面一直呆到繁音清醒了才問他,但繁音始終不說,他是不想他媽媽自責。

  我找不出什麼太好的語言來安慰她,只能說:「您不要難過了,能發現這件事,至少對治病有幫助。」

  她點了點頭,依舊很低落。

  「音音他不希望您的身體有事。」我說:「您要寬寬心,別太想著它。」

  她依然只是點了點頭。

  韓夫人說她最近去總公司那邊看了念念,可能是畢竟沒有親眼看到繁音的情況,便趁著不忙過來了。第二天一早,她去看繁音,然後就回了德國,說是要跟心理醫生聊聊這些事。

  繁音在被韓夫人安慰過之後記憶錯亂的情況就減輕多了,一早還鬧著要吃各種莓果。雖然這東西不用剝皮,但他還是躺在床上張大嘴巴等我給他放進嘴裡。

  我一邊給他扔一邊問:「你說,你昨天錯亂是不是就是為了等你媽媽來呀?」

  「不知道。」他張大嘴:「扔準點。」

  「也許就是呢,那個視頻讓你的那段記憶甦醒了,那個你需要被你媽媽安慰。」我覺得這個邏輯挺通順的。

  他嚼著莓果,一邊說:「不記得了。」

  不跟他討論了,對牛彈琴。

  他的眼珠子斜了過來:「靈靈啊……」

  「我知道你想什麼,不同意,我怕刺激到你。」

  「我不怕刺激。」他神色曖昧:「來嘛,小靈靈。昨天都答應了。」

  「我怕刺激,」我說:「你會用那種看怪阿姨的表情看我,還『不要,不要』這樣子。這肯定會傷害到你的,不要嘛。」

  他瞥我:「到底來不來?」

  「不來。」

  他立刻吼一嗓子:「阿昌!」

  阿昌立刻進來說:「先生。」

  「去找幾個女人。」繁音說:「要漂亮,放得開的,但不要妓女。」

  阿昌瞅瞅我,沒說話。

  繁音瞥了我一眼,問阿昌:「什麼意思?」

  「老先生說,如果我幫您找女人,就取消我的年終獎。」阿昌糾結地說:「請您別為難我了。」

  繁音立即瞪圓眼睛,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出去吧。」

  阿昌走了。

  繁音磨著牙瞪向我,惡狠狠地說:「小嬌妻。」

  「幹嘛?」

  「嘴不行,手可以麼?」

  好煩:「你每天怎麼這麼喜歡做這種事?」

  「有病……」他膩歪地低吟:「也是無奈。」

  我只好說:「那如果你這次又變成小孩子了,以後就不要再要求了。」

  「好,好。」他一邊答應,一邊握住了我的手腕,使勁往那邊啦,很快就按住了。

  我不由一陣臉熱。

  住院還要這樣那樣一下真是夠了。

  繁音當然沒有很聽話地就手了,他在全程都想盡辦法地用手按我的頭,像多占點便宜,我才不能容他。於是整個過程變成了一場博弈,贏家當然是手握他七寸的我。

  之後我倆都很累了,我搬了小沙發靠到裡面,今天的陽光暖烘烘的,照住了繁音的大半個身子,也照得我的臉很暖和。繁音也就悠閒地眯著眼睛,表情就像一頭正睡午覺的獅子,有一種屬於猛獸的特殊可愛。

  我看了他一會兒,見到他的眼珠溜到了我這邊,問:「好看?」

  「你的眼睛長得像你媽媽。」我輕輕摸了摸他的睫毛,說:「但睫毛好長好卷,好像是像你爸爸。」

  「那老頭兒一直苦惱這個。」繁音抿了抿嘴,說:「躺下看書刮眼鏡。」

  「真好。」我說:「我的就沒有這麼長。」

  「你?」他不屑地瞥我一眼,我以為他要諷刺我,但他卻說:「夠漂亮了,哪來這麼多不滿足。」

  我連忙湊過去:「我真的漂亮嗎?」

  「嗯。」

  「比阿飄呢?」

  繁音瞪起眼睛:「比她幹嘛?」

  「你不是說我跟阿飄長得有點像嘛,那就比一下囉!」我說:「快說嘛,誰更好看。」

  繁音便眯起了眼睛,似乎思考了一會兒,說:「你也知道家花沒有野花香的道理。所以……」

  「喂!」

  他突然一咧嘴:「但是家花勝在芳香持久。」

  「你居然會說這種話。」讓人好不習慣。

  繁音扶了扶額頭,狀若無語道:「你到底想怎樣……」

  「想讓你再多誇我兩句。」我說:「天天諷刺我、挖苦我,我的心也會受傷的。」趁著他住院不能發脾氣趕緊多要求兩句。

  他笑了一聲,又握住了我的手,半晌才忽然正色起來:「靈靈,一直以來,我都很苦惱。」

  「苦惱什麼?」突然一本正經的,就像要告白似的。

  「那些女人都太喜歡我了,但我知道她們不是喜歡我這個人。」他認真地說:「她們只是喜歡她們心裡的那個我。」

  「這話聽起來好……」說不上來的一種感覺。

  「她們不知道我有病,不知道我會突然失控,不知道我會隨時殺了她們。」他說:「她們只知道我長得不錯,有錢,是她們理想的結婚或者生孩子對象。」

  這倒是挺客觀的,他長的是挺帥,有錢那是必然的。

  「她們眼裡的我,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我,我也一直都覺得我不需要妻子,只需要一個合作夥伴。」這些話他以前跟我說過,但意思好像有點不同:「所以,我從來都不對女人說情話,不善待她們,這樣,關係就不會更深入,只是財色交易而已。」

  我問:「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看過來,說:「想說……漂亮話誰都會說,關鍵是想不想。」

  「那你現在想不想?」我比較關心這個。

  他微微地抬起頭,湊了過來,朝我努努下顎。我也連忙湊過去,聽到他低低的聲音:「不想。」

  「喂!」

  他壞笑起來。

  就是故意跟人對著幹。

  討厭。

  蒲藍走這天,因為李虞答應帶他去見他爸爸,他爸爸只有早上六點多有空,所以他們是半夜走的,我醒來時,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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