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 靠什麼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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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我想知道這個,純粹是因為好奇心而已。」

  他搖了搖頭,說:「你可真是沒有覺悟,事到如今,還繞什麼呀?如果繁先生真的做了對不住你的事,那你大可隨意恨他。但如果他不僅沒做,還受了委屈呢?」

  我說:「這是我的家務事。無需您來操心。」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的態度,笑了一下,站起了身,說:「打嘴仗沒什麼意思,您現在不答應也是人之常情,但我給您機會考慮。」

  我也站起身,他又道:「今晚就在這兒住吧,這也是繁先生的意思。」

  我忙問:「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說:「這裡雖然是個男人的房間,但您完全不用擔心引起誤會。」

  我問:「那我的隨從可以進來麼?」

  「可以。」

  他轉身就要出去,我這才想起再問:「對了,還沒問您的名字!」

  他站住腳步,側了側臉,微微地笑了起來:「如果有機會再見面,我就告訴你。」

  我便住了口。

  等他出去,陸續有人進來撤走煙缸等我不用的東西,給房間做了簡單布置。我就坐在露台上等,因為極度睏倦,腦仁已經開始疼,卻還是不停地想起孟老闆的那些話。我估摸著,這個孟老闆的身份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他說得話……但願它不是真的。我與盛萌萌之間的關係算不得有多好,但也絕稱不上壞。我記得她從前對我說她家庭和睦,父母相親相愛,也非常疼愛她和弟弟。

  我一度還羨慕過。

  不久後,林准易被lily帶進來了,他一臉焦急,問:「太太,發生了什麼事?」

  「別裝了。」我說:「你過來。」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略有些小心,走到了我面前。

  我揚起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硬生生挨了,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爺爺向著他,知道那些看著他的人都向著他。我也不怪你向著他,」我說:「但你不能騙我。」

  他垂下頭,說:「對不起,太太。」

  他不這麼說還好,一這麼說,這件事就算坐實了,我也就更失望了,說:「你出去吧。」

  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說:「太太,我不是故意要騙您,只是先生希望能證明自己的清白,直接說您又不肯聽。我知道您也在為這件事痛苦,才配合先生這麼做。」

  我剛剛就知道了,繁音邀韓夫人來家裡,我當然只有迴避一條路。這時我一直信任的林准易提出建議,我也就不多思考地採納了。我肯來這裡,一方面是躲,一方面的確是希望能找到什麼來證明他真的是清白的。可是,我什麼都沒找到,只找到一個莫名其妙讓我去賣盛萌萌的陌生人。

  我問:「他是怎麼安排的?」

  「他只讓我帶您到這邊來,說他們自然會幫他解釋。」

  「哦。」

  見我興趣索然,他再度解釋:「我爺爺說,先生這個人從來不花心思粉飾這種事。既然他一心想證明,那十有八九是您誤會他了。」

  我不由笑了:「你是被你爺爺說服的。」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

  「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我說:「你出去吧,我不想再聽你囉嗦。」

  他點頭往出走,我也站起身準備出去。他立刻站住腳步轉身回來,說:「太太,您要去哪?」

  「與你無關。」我很快便趕上他,也走到了門口。

  他卻立刻擋在門口,說:「白刀子還沒解除,您現在想去哪身邊都要有人才行!」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說:「你讓開。」

  他不說話了,硬擋在了這裡。

  房間裡只有我跟他,硬來我當然不是他對手。他對我如此陽奉陰違,當然也並沒有把我當做上司來看待。

  我只得說:「我想找個地方自己安靜一會兒。不希望你在旁邊,至於安不安全,現在我不想考慮。」

  「我不是想跟在您旁邊,而是您最好不要離開這裡。」他說:「咱們動了小家族,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復仇,所有的對象都是針對您。這裡的老闆和繁先生關係向來不錯,可以保證您免受傷害。回去您要打要罰我都認了,但現在我只能對不起。」

  我只得放棄,轉身回去,走到臥房門口時,聽到他的聲音:「太太,晚安。」

  我不想理他,開門進去。

  房間裡已經收拾得很不錯,我合衣躺下,發了一會兒呆,想起自己沒有,便看到桌上的電話,又起身去拿電話。

  撥通了號碼,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也不說話,像是已經料到是我。

  我問:「你想解釋什麼?」

  他過了好久才說:「我沒做那種事。」

  「我沒說是你做的。」

  「他也沒做。」他的語氣先是一本正經,又忽然笑了起來,問:「他們沒有對你解釋清楚麼?」

  我問:「林叔一針都沒有捨得扎你吧?」

  他這樣聰明的人自然能夠從我的語氣中分辨出我的表情,態度變得小心翼翼:「扎了,不過……他是看著我長大的,非常疼愛我。」

  我沒說話。

  他又問:「他們怎麼對你說的?」

  「有一個叫蓉蓉的女孩子,長得很漂亮,她說你沒有參與那些變態遊戲,你全程都單獨跟她待在一起。」

  他立刻說:「蓉蓉?我不認……」

  「反正人已經死了,你認不認識都死無對證了。」叫我來了,讓我見了這個蓉蓉,聽了這些話,卻沒聽完,她就被人殺了。既然這地方如此能耐,那尋常人肯定沒本事在這裡埋伏殺人。我也不想發火了,但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訴他:「於我而言,無論你跟一個女人做了一個月,還是跟一群女人做了一個月,都沒什麼區別。」

  「可是我根本就不認……」

  「就算你這個月過得很慘,而你其實什么女人都沒碰,對我來說也沒有區別。」我打斷他說:「你不要再試圖解釋這件事了,我與你之間不是因為這件事才變成這樣的。」

  他先是沉默,許久之後才說:「這段時間我不在,爸爸又出事,我知道你一直很辛苦,能維持到現在的樣子已經很不容易。那天發脾氣是我不對,我不會怪你,你不用怕。」態度異常得溫柔。

  我深感諷刺:「謝謝你這麼大度。」

  他肯定能感覺到我的言不由衷,沉默下來。

  我說:「我見到了這裡孟老闆。」

  他微微一愣:「他對你說什麼了?」

  「說了我的身世。」我說:「還說你早就知道。」

  他又沒說話。

  我也沉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久、好久,他才開口說:「那種父親不要也罷,而且這證明你是他唯一一個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也許你爸爸正是考慮這個,才決定要把生意交給你。」

  「我已經拒絕了。」我說。

  「那孩子們呢?」

  「在他那邊,但繼承的事我已經徹底說明白了,我覺得他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不會再考慮我了。」

  他沒說話,且明顯呼吸一窒。

  我說:「我也年紀不小了,前半生一直虛度,希望後半生能為自己而活,不想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扯著後腿。我也不想為了任何目的去做我不想做的事。你上次問我,如果你的病治好,我還要不要你。我想說不管你治得好還是治不好,我都不要你了。而且不止是你,我爸爸、孩子、錢……我都不要了。」

  他默了默,問:「這些都不要,那你還靠什麼活著?」

  活不下去還可以去死呀。

  我可沒一點矯情,這樣的生命有什麼可珍重的?這麼爛的人生還不及一條狗,誰稀罕?

  聞得我沉默,他換了個話題:「我想給念念打電話,你覺得哪天合適?」

  「你自己安排就是了。」反正那一屋子人都聽他的,問我幹什麼?

  「現在家裡是你說了算。」

  我不想掰扯這個問題,只說:「照你剛剛的話,我的身世真的是這樣?那我媽媽是誰?周之柔?」

  「嗯……」他應得很勉強。

  「怎麼了?」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畢竟都是女兒,你父親卻只把你當工具。但你也知道,盛萌萌很不成器,將來你肯定比她更幸福。」

  我不由發出冷笑。

  將來?什麼將來?將什麼來?

  我這輩子最好的年華都是在被毆打中度過的,我哪有將來?現在就是我的將來。

  對啊,都是女兒,我卻這樣被對待。就如同都是女人,也只有我嫁這樣的男人。

  他又沉默了,謹慎的態度既不像面對自己的妻子,也不像面對自己恐懼的人,而是一個瘋子。對,林准易之前就告訴我了,他們覺得我也開始有病了,這種謹慎,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充滿利刺,隨時會刺穿自己的瘋子。

  哪比得了我當初,那麼全心全意地張開雙臂擁抱他,那麼沒有腦子地愛他。

  有些事,真是一調換位置,就能立刻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他又開了口:「靈靈,這幾天我和醫生溝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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