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 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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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我不是三歲小孩。」

  「你連三歲小孩都不如。」我說:「三歲小孩至少懂得不把難吃的東西放到嘴裡!」香菸即便有個香字,終究是一團惡臭,平時他要吸菸也就罷了,這種時候還要吸?我將自己所有的煩躁都歸功於他不遵醫囑吸菸的原因上。

  繁音便不理我,而是對他病房的護士說:「出去吧,沒你事了。」

  「站住。」我說:「叫保鏢來。」

  「我在。」看樣子病房外的保鏢已經進來了,說:「老闆。」

  「你們去仔仔細細地調查這位小姐,」我說:「查清之後,如果沒有問題,就帶她去算薪水。」

  繁音煩躁起來:「是我教她的。」

  我冷笑一聲:「看來她把你伺候得不錯,你明知道我這麼做無可厚非。」如果她有問題,就不是攆走這麼簡單,如果她沒有,放縱自己正在照顧的重病患吸菸,也連普通醫院的護士都不如。

  繁音不說話了。

  保鏢的聲音傳來:「那我先把她安置在您隔壁。」

  「去吧。」

  我話音剛落,那邊傳來女護士的聲音:「繁先生,我……」

  「拉出去。」這次繁音直接下了令。

  很快,病房裡恢復了清靜。

  我摸索著拿起床頭的杯子,摩挲著它,聽到椅子一動,繁音坐了下來。

  我問:「她想說什麼?」

  「不知道。」繁音說。

  「不會是跟你有一腿吧?」我問。

  他的聲音冷漠起來:「你這樣既無聊也沒教養。」

  「在無煙的病房裡吸菸就是有教養嗎?」我現在又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真是討人嫌。

  「我在樓下花園吸的。」

  我說:「我的教養不針對所有人,我討厭沒原則的人,尤其當她身處重要崗位時。」

  他不說話了。

  我沉默了一下,又問:「現在你是誰?」

  他說:「你不是知道麼?」

  我沒有見過小甜甜吸菸,應該是大佬版吧。

  我不由沉默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上次為什麼那麼說?」

  「什麼?」他的語氣十分困惑。

  「假裝忘了?」我說:「沒必要吧。」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冷冷地答。

  「你到底是誰?」我心頭自是一緊。

  「第一人格。」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上次怎麼了?」

  「……沒什麼。」

  我雖驚訝,但很快便想到了答案:也許他不想再聊那個話題,因此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拒絕跟我繼續對話。也許他是真的忘了,從前也有過這種事,也許我那天的話真的傷害到他那顆一碰就碎的心了。

  他也沒有追問,而是說:「那天的事你在處理?」

  「嗯。」

  「處理得怎麼樣了?」他問:「他們是什麼人?」

  「你爸爸來了。」我說:「他會告訴你。」

  繁音微微一愣,問:「他來做什麼?」

  「因為你受傷了。」我說:「他來看你。」

  繁音沒吭聲,我則感覺空氣在我剛剛那句說完後便開始收緊。

  這樣的氣氛持續了好一會兒,我開口說:「音音。」

  「嗯。」

  「算了。」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以他的聰明,我稍微露一句就會破。

  他問:「怎麼了?」語氣還算溫柔。

  「沒什麼。」我說:「你拉開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裡面有念念給你的禮物。」

  拉抽屜的聲音傳來,繁音的聲音里含著笑意:「哪個是給我的?」

  「摸起來一模一樣。」我說:「我也不知是哪個。」

  「一個是粉紅色,一個是藍色。」

  「你挑一個吧。」我說。

  「那我就挑藍色。」就知道他會這樣選。

  「好。」

  很快,傳來剝糖紙的聲音,我問:「好吃嗎?」

  「是巧克力。」

  「哦。」

  「想吃?」他的聲音里有笑意。

  「醫生說我不能吃。」我說:「所以算了。」

  他便沒說話。

  氣氛再度陷入沉默,直到我說:「見了你爸爸就告訴他,念念愛你多過我,我不會傷她的心。」

  他卻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不會真的以為我跟她有什麼吧?我不至於這種事也要靠色相。」

  我搖頭笑著說:「沒有。去見你爸爸吧,他等很久了。」

  「不急。」他說完這兩個字,又沉默下來,稍久,椅子的聲音傳來,像是他在起身。他的氣息接近我時,我身上莫名湧出了一陣緊張。

  他慢慢靠過來,我不由縮起脖子,他始終沒有用手強制我別動,而是緩緩地把雙唇貼到了我的嘴巴上。

  我也不知為何,絲毫沒想到他會突然吻我,不由僵了僵。他的手已然攬了過來,摟住了我的腰。輕輕地吮了吮我的唇瓣,又用舌尖撬開了我的牙齒。

  他口中還有最後一點沒有含盡的巧克力,醇香令人覺得愉悅,我忍不住伸舌去舔,又被他吮住,與我嬉戲著。

  我忽然很想抱他,但並不知道九槍分別在哪裡,便環住了他的脖頸。

  後來,他鬆了口。

  我真遺憾自己現在什麼都看不到,因為我很想知道他此刻正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我,畢竟這是他百年難得一遇的溫柔。

  他的手在我的臉上撫了撫,手指還略微有些腫,我伸手去握住,聽到他說:「靈靈……」

  我沒吭聲,不想應。

  他竟也沒有說話,就這樣撫著我的臉,一直撫了很久。

  我想像著這個姿勢,他需要弓著腰,必然非常累,但縱然如此,我還是不想開口,我明白我們之間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氣氛,它很容易被打破。因此我不捨得說話。

  最終是他抽出了手,說:「我去見他了。」

  「你回病房等著就是了。」我說:「我派人請他去。」

  「好。」

  他轉身走時,我們誰都沒有向對方告別。

  我沒派人監督繁老頭跟繁音之間的聊天,我覺得,只要他們父子倆想要傳達信息給彼此,就算中間坐一屋子人也沒有意義。

  保鏢說,繁老頭是下午走的,陪繁音吃了一頓中飯。他走前有要求和我告別,但我已經叮嚀過保鏢不見他,且當時正在睡覺,便沒見我。

  接下來至少一個多月,我與繁音之間相安無事。他仍每天悍不畏死地下樓散步,我不知道他吸菸了沒有,但我覺得沒有,因為沒人再有膽給他買了。

  那天之後他沒有再來我的病房,我去過他的病房幾次,但他不是不在就是在睡覺。我沒有去找他,因為我知道他不想見我。

  我腦後的傷癒合得不錯,傷口周圍也長出了一些頭髮,但我的眼睛一直都沒有恢復。片子拍了幾次,醫生只說我顱內的傷還未好。不過,這個星期,我的頭一次也沒疼過。

  這期間,我也有跟念念通話,因為我已經確定這件事必然已經被壓下去,也就以養傷為主。

  直到這天,孟簡聰和周助理一起來了。周助理的腿受傷了,如今還用拐杖和輪椅,我只知道他早早投入工作,還以為他受傷輕,真是沒想到。

  聊了幾句公事和病情後,孟簡聰讓周助理出去,也攆走了病房裡其他人,說:「驗血結果出來了,是男孩子。」

  我知道他是說蒲萄,心裡覺得諷刺,沒有說話。

  孟簡聰說:「我已經得到消息,蒲萄的生意,暫時都被蒲藍接手了。」

  我皺起眉,說:「蒲萄的勢力不小吧?」

  「這就是問題,蒲萄雖然和你哥哥有點事,但也算是繁家這一派的關係,如今你們鬧翻,蒲藍利用血緣關係就近把她的人收編了。現在時間還短,如果蒲萄回去,局面還會重歸於穩定,如果拖個半年以上,蒲藍就等於是那個得利的漁翁了。」孟簡聰說:「這對繁家非常不利。」

  我說:「哦。」

  他又是一陣沉默,似乎是愣住了,半晌才說:「繁家如今可是你的。」

  我說:「繁老先生沒來過,我還沒接……」我突然反應過來,愣住了。

  孟簡聰也不吭聲。

  我知道這件事無法再逃避了,問:「誰去接手的?」

  「可靠的人。」孟簡聰說:「你需要養病,何況,沒有眼睛也很不方便。反正核心資料在你手中,繁老先生也是同意的。」

  我緊抓著重點:「誰去接手的?」

  孟簡聰說:「是以你女兒的名義去接手的。」

  我徹底陰了臉:「到底是誰去接手的?」

  「你六姐。」他終於開口,嘆了一口氣:「珊珊。」

  我的頭立刻疼了起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說:「你放心,之所以派珊珊,是因為她能力很強,繁家那群人不可能立刻就聽你的,肯定要下絆子,等整理好了,你也可以出院了。」

  我點頭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嘆了一口氣,說:「我剛從蘇先生那邊回來。」

  我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蘇先生說,如果很生氣,我就帶你去見他,只要你的身體允許。」他說:「他會親自對你解釋整件事。」

  孟簡聰只是個幫忙跑腿的,我自然沒法對他發火。何況,事已至此,我沒辦法再發火,便問:「我老公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他說:「他昨晚就到德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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