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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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被打斷讓我有些不能回神,不由問:「什麼意思?」

  他完全是冷著臉,說:「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我現在送你回去,希望你能徹底忘了這件事。」

  我這才看出他的憤怒,不由漲紅了臉說:「不必了,我自己能回去。」

  他看了看我,又騙過頭,沒說話。

  我轉身去玄關拿手提包穿鞋子,他突然快步走了過來。他不能走快,一走快腿便會瘸得厲害,我不忍看他這麼狼狽,站在原地等著。

  他很快便來到我面前,說:「抱歉。」

  我說:「我回去了。」

  他問:「你要回哪裡?」

  「回我家,」我說:「我想我來得很不是時候。」

  他望著我,抿了抿嘴,說:「我爺爺的確說過那種話,但沒有遺囑就沒有意義。我不想做那種醜陋的事。」

  我沒說話。

  我很堅持,且他也沒有繼續讓步的意思,說:「還是我送你吧,這裡的路你不熟。」

  「我有司機。」我說:「拜拜。」

  他無奈地抿了抿嘴,說:「那好吧,你直接回家?」

  「嗯。」

  「不先休息?」

  「路上一樣可以休息。」我說。

  他點頭,說:「上飛機前記得聯絡我。」

  我說:「好的。」

  他欲言又止,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我上了車,一路朝著機場而去。飛機上當然難有好眠,因此我上車不久就開始昏昏欲睡。突然,我覺得自己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與此同時我的腦仁開始嗡嗡得劇痛,我本能地睜開眼,睫毛感覺刷過了什麼東西,眼前亦是一片黑暗。

  現在,我的腦袋仍在疼,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勒著。事實也是如此,我失明過,自然知道現在的情況並非失明,而是眼前罩了東西。我感覺自己正靠在什麼東西上坐著,胸前扣著硬邦邦的帶子,那些帶子將我的身體按在了背後牆壁似的東西上。我的腿則被繩子樣的東西纏著,因此只能僵硬地貼在地上且不能動。

  豐富的被挾持經驗告訴我,我是遇到仇家了,於是我沒有繼續再動,而是使勁抽了抽鼻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這味道嫵媚甜美,光聞著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性感的美女。我不覺得這味道像是用在房間裡的,因此試探著朝著我覺得濃度比較高的那一邊側了側臉,還未開口,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很敏銳嘛。」

  我心裡一驚:「蒲萄!」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傳來,我這才判斷出她剛剛離我非常之近。稍久,傳來椅子腿落地的聲音,蒲萄的聲音笑盈盈的:「繁太太,別來無恙呀。」

  或許是因為我以前並沒有這樣面對過她,因此我覺得她的聲音比以往要溫柔,且就是因為太惡毒了,反而顯出了一絲惡毒的味道。當然,這惡毒完全是我意料之中的。

  放了她之後,我便再也不知道她的情況,此刻這樣碰面了,短暫的驚愕後,我並不覺得害怕:「別來無恙,恭喜你生子。」

  「呵,」她涼颼颼地說:「您可真愛說風涼話。」

  我問:「難道孩子出了什麼問題?」

  她依然不說話。

  「蒲小姐,」我說:「我想如果是為了報復我,那此時我不會以這幅樣子在這裡。所以你有什麼話,可以隨意說。」

  她這才開了口:「你果然有點不一樣了。」

  我沒有心思跟她敘舊,自然沒有接這句話。

  過了半晌,她又說:「事情緊急,你猜得不錯,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問:「什麼幫助?」

  「我的孩子九個月早產生了下來,那之後醫生以治療為名帶走了他,卻直到現在也沒有還給我。」她說:「我經過多方打聽,得知是繁家人帶走了他。現在聽說繁音已經廢了,我卻找不到他爸爸。我無數次派人試圖接近你,都沒有合適的機會,只好用這種手段對你說這件事。」

  我說:「你希望我幫你聯絡繁老先生?」

  「我希望你把我的孩子要回來。」她說:「否則我就殺了你。」

  我報出了一串數字和地址,說:「這就是繁老先生現在的號碼和地址,你可以直接派人去。」

  她說:「沒用,那老傢伙一直在敷衍我。」

  「你殺了他就是了。」我說:「比抓我代價更小,也更直接。」

  「你老爸在罩著他。」她說:「所以還是抓你代價更小,也更容易。」

  我只得問:「那你想我怎麼樣?」

  「用你自己的方式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她說:「至於那老傢伙是死是活,我沒有心情知道。」

  我說:「那我可以打電話麼?」

  「可以。」

  我報了號碼,很快,有人拿著一支電話貼到了我的耳邊。

  我自然是打給繁老頭的。

  電話不是繁老頭本人接的,而是繁星的聲音。她冷冰冰地說:「你好。」

  我說:「我是蘇靈雨。」

  她顯然很意外,大概之前以為是蒲萄,問我:「阿姨?」

  「我找你爺爺,有話對他說。」

  繁星說:「我爺爺不在家,他帶我爸爸出去了。」

  我問:「他什麼時候才回來?」

  「不曉得,我爸爸很喜歡出去曬太陽,所以我爺爺每天都帶他出去,有時天黑才回來。」繁星問:「阿姨,你怎麼用的這個電話號碼?是有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事,」我說:「等你爺爺回來時,記得讓他回我的電話。」

  「是蒲小姐抓了你嗎?」星星說:「阿姨,她瘋了。她的孩子引產了,但她總是變著法地要孩子,她說是我爺爺抓走了她的孩子。」

  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你還知道什麼?」

  「我爸爸想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但我爺爺不准,於是買通醫生給她引產了。」她也小聲說:「她親眼看到了,是個小男孩,據說長得很像我爺爺……」

  「幾個月時候的事?」

  「九個月。」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九個月,這老傢伙還真下得去手,就算沒有感情,那也是他的兒子。

  我說:「我知道了。」

  「阿姨,你別怕。」她說:「你先跟她周旋一陣子,我這就出去找我爺爺回來,要他想辦法救你出去。」

  我心想繁老頭巴不得我死掉,估計是不會出手幫忙的。蒲萄如果是認真說得那些話而不是騙我,那她受刺激不輕。想到這裡,我一陣頭痛,我這輩子怎麼淨跟精神病打交道?

  掛了電話,蒲萄的聲音傳來:「怎麼樣了?」

  「家裡人說繁老先生帶繁音去散步了。」我說:「要等他回來才可以。」

  「哦。」她也不惱,只說:「他們是不是告訴你,說我的孩子已經死了?」

  「是。」我硬著頭皮說。

  她沒音了。

  我忙開口:「但我覺得這是假話,他們在騙我。」

  「我也這麼覺得。」她說:「我清楚地記得,我生下了他……我從來都沒有生過孩子,不知道竟然這麼痛苦。我還看到了他的臉,你知道出生的小寶寶是什麼樣的嗎?」

  這個話題我能聊:「我知道,是青色的,很小,好像個瓷娃娃。」

  「是的。」她的聲音溫柔起來:「我還抱了他,他的身體涼涼的,在我的胸口趴著。我真的好喜歡他。在那之前,我一直很恨你,但那一刻我就不恨你了。」

  我說:「我也突然不恨你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想她沉浸在幸福的感覺中了,儘管她沒有說話。

  我試探著問:「你的孩子哭了嗎?」

  「沒有。」她說:「他很乖的。」

  九個月的孩子,引產和生產基本無異,區別只是生產娩出的是活胎,引產娩出的則是死胎。

  死胎是不會哭的。

  我說:「那真好,我最怕聽到小孩哭了。」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的語氣突然有些發冷:「我做夢都想聽到他哭。」

  「別急。」我安慰她說:「孩子總會回來的,到時你們就在一起了。」

  她沒說話。

  我也沉默了幾分鐘,突然聽到她說:「我看繁家人是不打算回電話了。」

  我說:「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

  「說來聽聽。」

  「我還可以打給我爸爸。」我說:「你剛剛說我爸爸罩著他,那就給他壓力,讓他把孩子還給你。」

  事實上我想的是,我爸爸或許可以弄個假孩子騙騙她?或許定位她的手機號所屬區域。

  她果然同意了:「也好,不過我要提前告訴你,不要想著你爸爸定位。你的背後是一箱炸藥,只要有人衝進來,它就會立刻爆炸。」

  我脊背上爬下了一溜冷汗:「那你自己怎麼辦?」

  「威力沒有那麼大。」她說:「僅僅夠炸掉你一個人。」

  我終於相信她是真的瘋了。

  我說:「你放心吧。」

  電話再度遞了過來,因為是陌生號碼,我爸爸也沒有第一時間接,但他的助手很快就轉給了他。

  他接起來後,我說:「爸爸,我現在和蒲小姐在一起,她為繁老先生生了一個孩子,現在那孩子在繁老先生手裡,她希望我能請繁老先生把孩子還給她。」顯然我爸爸已經聽出事態緊急,一直沒有出聲打斷:「現在我必須陪著蒲小姐,不方便去找他,希望您能幫我帶個話。」

  「知道了。」他說:「讓蒲小姐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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