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困第一百八十六章 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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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世禮收了孟夕嵐的手帕之後,便一直將它貼身帶著,很是在意。不過,他沒和任何人提起這手帕的來處,好在,那些他身邊伺候的人,都知道他的心事重。就算心中納悶,也從來不敢多嘴。

  之後的幾日裡,周世禮尋遍了各種理由,幾乎天天都要來一趟慈寧宮。此事,毫無疑問引起了太子周佑平的注意。

  「堂叔,您最近似乎很清閒啊。太后娘娘都避暑去了,您還天天往慈寧宮跑!」

  周世禮早知道此事瞞不住,索性攤開來問道:「太子爺和公主殿下之間,似乎有什麼誤會啊?」

  「殿下……憑她也配!她不過是祖母宮裡的擺設而已,你還真她當成是金枝玉葉了!」周佑平瞥了他一眼,神情略顯不悅。

  周世禮卻是淡淡一笑:「太子爺說得倒是沒錯。她的確不比文寧公主尊貴,但本事還是不小的。」

  「我知道她厲害,一門心思的主意全放在老四身上。那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早晚我要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想起上次,孟夕嵐當面和他對峙的清淨,周佑平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周世禮聞言面色微斂,沒有說話。他不願附和他的話,也不願反駁他。

  「堂叔?」怎奈,周佑平卻是起了疑心,非常不滿意地看著他問:「您不會也對那丫頭起了什麼心思吧?當初,老四就是見了她,才把自己弄得跟個情種似的。那丫頭是許給褚家的,老四心裡不願意,早晚會插一手的。您可別去湊熱鬧,太丟人!」

  老四已經丟了這個臉,活像是八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

  周世禮搖搖頭,淡淡道:「太子爺不要誤會,我與郡主乃是清水之交,乾乾淨淨,以禮相待……」

  周佑平聽到一半,忽地冷笑:「堂叔您不用再我跟前撇清自己,您和那丫頭有沒有關係都不礙事。只是,我想讓您多留個心眼兒,別讓那丫頭把您給算計了!」

  孟夕嵐看著倒不像是會使美人計的人,可女人終歸是女人,心思多變,朝三暮四。

  他說話的態度極不尊重,周世禮聽了不禁眉頭緊鎖,沉了沉氣,才道:「多謝太子爺提醒。」說完,他拱了拱手,早早離了明德宮。

  他原本想要一路出宮的,可眼看著就要到常慶門了,他腦海里又浮現起那抹倩影,不覺有些猶豫。周佑平不過是說了兩句話而已,他何必這麼在意?

  他立刻吩咐把轎子掉頭,一路去向慈寧宮。

  這會兒,孟夕嵐並不在慈寧宮,而是特意去了長清宮,給周佑宸帶去了好些新鮮的果子。果子全都切成小塊和冰塊拌在一起,便是清爽的冰碗子。

  周佑宸瞧著可是饞壞了,這大半個夏天,他每天喝得都是熱乎乎的茶,熱乎乎的飯,一點寒涼之物都沾不得嘴。

  那些宮女太監們都是聽了孟夕嵐的吩咐,所以,不敢怠慢分毫。

  周佑宸吃了一大口冰塊,嚼了起來道:「今兒你怎麼肯讓我吃冰了?」

  孟夕嵐微微而笑:「我聽焦大人說,近來暑熱難耐,最容易讓人生火。」

  周佑宸聞言眉梢略挑了挑:「你怎麼事事都聽他的。他說什麼你都依,我說什麼你都不依!」

  孟夕嵐輕笑道:「小小的一個人兒,哪來這麼多閒氣。」

  周佑宸吃過一碗冰的,像是來了胃口,忙讓竹露再給他盛一碗。

  孟夕嵐卻是出聲阻止:「今兒就先吃一碗吧。」

  她怕他中暑,可她又怕他貪涼,傷了脾胃。

  「讓我吃的是你,不讓我吃的也是你。」周佑宸一臉掃興道。

  孟夕嵐拿起絹扇替他扇了扇,「你若是還覺得熱,我幫你扇扇。」

  周佑宸按下她的手,搖了搖頭。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奇怪,不怕冷也不怕熱。

  他不想她總是照顧他,時時刻刻都把他當個孩子似的。

  孟夕嵐微微一怔,發現他的手還是冰涼涼的。

  「我近來跟師傅學了些畫功,偏你今兒來了,不如讓我畫一畫?」

  孟夕嵐回過神來,忙用扇子擋了一下自己的臉,含笑道:「九爺可別來拿我打趣,我人丑,畫出來豈不是白白糟蹋了紙墨。」

  竹露竹青在旁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

  周佑宸也覺得她這話裡有話似的,只道:「你哪裡丑了?誰敢說你丑,我第一個收拾他。」

  這會兒,小圓子已經差人備好了筆墨紙硯,準備伺候主子作畫。

  「殿下,我家九爺近來著實用了不少功夫,您就幫著看看吧。」

  孟夕嵐正欲起身,竹露竹青在邊上跟著勸道:「主子,您就讓九爺畫畫吧。」

  孟夕嵐見周佑宸已經提了筆,便端端正正地坐好:「好吧好吧。你且畫吧,若是畫好了我有賞,若是畫糟了我可要罰。」

  周佑宸煞有其事地揮墨畫開,比比劃劃,力道十足。

  孟夕嵐看他這副樣子,便知這幅畫怕是畫不好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周佑宸放下了筆,只讓小圓子把畫放下來給孟夕嵐過目。

  誰知,那畫一攤開,惹得大家當場大笑。

  畫上只有濃黑的一團墨,連個景物都沒有。

  孟夕嵐故意站起身來道:「我就說嘛,你好端端幹嘛要畫我,不過是為了拿我取樂!」她一邊說一邊擱下絹扇,直奔周佑宸而去,揚起手來裝作一副要打他的樣子。

  周佑宸只是望著她笑,躲也不躲。

  正說笑著,高福利打從外面匆匆而來,湊到孟夕嵐的身邊,小聲輕語了幾句,

  孟夕嵐聞言臉色一變,嘴角若有似無地微微勾起。

  周佑宸見她們主僕二人說起了悄悄話,微微有些不高興,忙拽過孟夕嵐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你們說什麼呢?」

  孟夕嵐眸光微微閃爍,只道:「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周佑宸的掌心微微用力,但還是沒有多問,只鬆開她道:「想想吧,你要怎麼罰我?」

  孟夕嵐笑了笑:「今兒是個好日子,懲罰的事,咱們以後再說。我還有些事,明兒再來看你。」

  周佑宸聞言立刻板起臉,只把手裡的畫紙團在一起,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孟夕嵐卻是彎腰把它撿了起來,然後,重新展開放在桌上:「別耍孩子脾氣。」

  聽見「孩子」二字,周佑宸再度不悅地蹙眉,冷冷地背過身去,不再和她說話。

  孟夕嵐撫了一下他的肩膀,跟著攜著一眾宮人遠去。

  「你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一出了長清宮,孟夕嵐就迫不及待地發問道。

  「回主子,奴才在宮外的眼線兒,一早捎來口信,說安寧郡主昨兒突發惡疾,王府請了太醫院過去,結果查出來的卻是……」

  他故意隱去半句沒說,這件事在宮裡宮外,都還是秘密。

  孟夕嵐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可誰想得到,這美人也有把持不住自己的時候,這下王府可有熱鬧看了。」

  真可惜,眼下這種人仰馬翻的時候,她不能親眼看見周儷兒,現下的一臉喪氣!

  高福利隨即問道:「主子,事情既然已經成了,那常春公子那邊,咱們該怎麼辦?」

  孟夕嵐眼眸微垂,淡淡吐出幾個字:「他做事這麼麻利,我理應論功行賞了。」

  高福利聞言心領神會般點頭:「那奴才這就去準備。」

  第二天晌午過後,孟夕嵐穿著一身素淨的便服出宮赴約。

  她約的人是常春公子,約的地方乃是城北郊外的一處僻靜寺廟。

  小寺不大,老舊蕭瑟,而且,廟裡只有一位瞎眼的和尚打理一切。這地方是高福利找的,是個可以讓主子和人安靜說話又不用避嫌的地方。

  常春公子按時而來,他依舊神清氣爽,不見任何慌亂膽怯之色。

  他還真能沉得住氣,如今,他可是整個恭親王府的罪人了。

  孟夕嵐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粗茶一杯,請公子莫嫌。」

  常春看了看茶,又看了看孟夕嵐:「該做的事我已經都做了,該是殿下還我一個人情的時候了。」

  孟夕嵐點一點頭:「當然,還請公子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宋常山。」須臾,常春公子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語氣低沉且壓抑。

  孟夕嵐並不知道此人是誰,抬頭看向高福利,只見他也是搖頭。

  「他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只是個小小的縣令,卻是毀我最深的人。」對於過去的往事,常春無心多提,只道:「他是我的遠親,當年在我最苦最難的時候,我曾去過他家求助,他將我收下,給我落腳的地方,給我飯吃。跟著,我成了他的干侄兒,也成了他可以為所欲為的奴隸。」

  想起那些令人作嘔的往事,常春那張俊俏的臉上也浮現出猙獰的表情。「我不知道安寧郡主如何得罪了孟家,但是我知道記恨一個人的滋味。只要殿下幫我除掉宋常山,你我之間的交易便一筆勾銷。」常春說完,以茶代酒,敬了孟夕嵐一杯。

  孟夕嵐點一點頭:「好,常公子如此爽快,我也不會出爾反爾的。」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的常春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他張開雙手抓著自己的喉嚨,像是喘不過來氣似的。

  孟夕嵐皺眉起身,後退幾步,只見那常春掙扎了幾下之後,便重重地倒在地上。

  正當孟夕嵐驚慌之時,高福利卻是上前一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鼻息和脈搏,道:「主子,他死了。」

  孟夕嵐抬頭看向他,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高福利撲通一下跪下來:「奴才該死,奴才擅自做主,替主子了卻了常公子的性命。他不能活著……就算咱們不讓他死,回頭王府的人知道是他污了郡主的身子,也會來找他算帳的,他一樣是活不了。」

  他知道主子狠不下這個心,所以,他願意冒這個險,所以,他剛剛親自在常春的茶里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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