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疑心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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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到了月中,孟夕嵐推開窗戶,靜靜地望著窗外又大又圓的月亮,深吸一口氣道:「真美。」

  那是一種純粹的美,不摻雜一絲一毫的雜質,清透而明亮的美。

  須臾,出去打聽事情的高福利,過來回話:「主子,今兒皇上好像留宿在皇后宮裡了。」

  孟夕嵐眸光一凝,轉頭道:「皇上不是厭惡皇后很久了嗎?」

  高福利也想不通,只道:「是啊,許是因為寧妃娘娘鬧得動靜太大,惹得皇上心裡不痛快了吧。」

  慕容巧為了阻止周世顯打孟夕嵐的主意,可是費了不少周章。

  「算了,整個皇宮都是皇上的,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孟夕嵐語氣有些懨懨的。

  夜已深了,蘇皇后仍坐在鏡前,身後的宮女正在為她梳頭髮,而周世顯則是和衣靠坐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出神。

  蘇皇后可以從鏡子裡看見他的臉,和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的目光微涼,隱藏著一種近乎於不滿的情緒。

  蘇皇后沒想到他會夜宿自己宮裡,正如宮中傳聞那般,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再碰過她一下了。

  今兒,他也是沒碰她一下,似乎只準備睡一覺就走。

  做夫妻做成這樣,實在可悲。

  蘇皇后很想要知道他厭惡她的原因,可他是皇上,他不想說,誰也不能強迫他開口。

  「娘娘……奴婢發現了一根白頭髮。」宮女在她的耳邊小聲說話。

  蘇皇后不悅皺眉:「拔掉!」

  她的話音剛落,周世顯突然起身道:「讓朕來吧。」

  宮女微怔一下,連忙低頭退到一旁,雙手呈上桃木梳子。

  蘇皇后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他:「皇上……」

  周世顯淡淡一笑,撫著她的頭髮,道:「遙想起,皇后剛進宮那一年,朕也是這樣每天幫你梳頭。」

  是啊,他們也曾有如膠似漆,恩恩愛愛的時候。可惜,那段時光並不長久,匆匆而去,讓人想抓都抓不住!

  蘇皇后眸光閃爍,隱隱泛起淚光。「一晃這麼多年,臣妾都老了。」

  周世顯輕輕替她拔掉白髮,然後那根頭髮放到她的梳妝檯上,溫和道:「皇后一點都沒有老,看起來還和從前一樣。還有……」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身子,輕輕嗅著她發間的香味兒,道:「你頭髮上的香味也沒有變,是什麼香來著?」

  蘇皇后含笑答道:「是梔子花的香味。」

  宮女們見狀,微微垂眸,退了出去。

  蕭公公手持浮塵站在外間,見她們都出來了,立刻皺起眉頭。

  皇上今兒是怎麼回事兒?難不成是要留宿?!

  周世顯輕輕一笑:「恩,是梔子花的香味兒,真美。」

  蘇皇后的心裡隱隱有些期盼,她希望周世顯可以留下,可又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

  周世顯替她梳好頭髮之後,便道:「今兒月色正好,皇后不如陪朕出去走走吧。」

  蘇皇后點頭說好。

  蕭公公見裡面有了動靜,連忙吩咐宮女準備宮燈。

  他親自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給兩位主子照路。

  周世顯和蘇皇后並肩走著,一邊說話一邊賞月,看著倒還真有幾分老夫老妻的默契。

  蕭公公聽了,心裡默默有些不是滋味。

  「皇后,蕭公公服侍你有幾年了?」

  周世顯突然發問,惹得蘇皇后一怔,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最後還是蕭公公開口道:「回萬歲爺的話,奴才伺候娘娘快二十年了。」

  周世顯淡淡道:「原來都這麼久了。」

  「能伺候娘娘,是奴才前世修來的福氣。」蕭公公立馬又回了一句。

  周世顯聽了這話,突然站住腳步,望這著蕭公公道:「福氣這東西是最靠不住的。你能伺候皇后娘娘這麼多年,不是因為你有福氣,而是因為你足夠忠心。」

  蕭公公不明所以,後背泛起一絲寒意。

  「皇上說的是。」

  蘇皇后也開始有些緊張,周世顯的目光在兩人的身上轉了一圈,才又繼續往前走。

  蕭公公繼續躬身提著燈籠,只聽皇上半響又道:「皇后啊,朕的心裡一直裝著一個問題,可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朕只能問一個人。」

  蘇皇后略一沉吟,攥緊了手裡的手帕:「皇上……您這是說什麼呢?」

  「皇后,你一直很聰明,你應該知道的。」周世顯的語氣冷下來,跟著揮揮手,遣走了那些宮女和太監,卻唯獨讓蕭公公留下來。

  蘇皇后心頭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周世顯則是背過手去:「皇后與朕同甘共苦二十多年,真是辛苦了!」

  「皇上……」

  片刻的沉默之後,周世顯的目光定定地望向蘇皇后。

  不知為何,他的眼神霎時變得凌厲,目光如劍鋒一般,恨不能直刺蘇皇后的心尖。

  「皇后,你為什麼要負朕?」

  圓月之下,周世顯冷冷說出這句話,語氣格外犀利。

  ……

  翌日一早,坤寧宮傳出消息說,皇后娘娘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太醫院第一時間派人過去,只說是感染風寒。

  午膳前,周佑宸照例來到慈寧宮,他給孟夕嵐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皇后娘娘,這場病怕是好不了了。」

  他淡淡地一句話,卻讓孟夕嵐精神緊張。

  「只是風寒而已,能有多糟?」

  周佑宸上身微微前傾,故意和她咬耳朵:「皇后娘娘沒病,她只是被父皇用了重刑!」

  重刑?!孟夕嵐瞪大雙眼,有點被嚇到了似的。

  她貴為國母,又是後宮之主,到底是怎樣的事會讓皇上不顧身份,對她動刑?

  周佑宸握住她的手,輕輕安撫道:「別怕。」

  「為什麼?到底出什麼事了?」

  「因為一些事,一些父皇不願提也不能提的事。」

  孟夕嵐聽到這裡,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

  難道是因為蕭公公的事?

  周佑宸並不知道坤寧宮藏了什麼秘密,只是靜靜道:「我跟你說過的,父皇的疑心病很重,尤其是太子垮台之後,他對誰都是滿腹猜忌。」說到這裡,他忽地輕輕一笑:「不過諷刺的是,他現在最相信的人,居然是我。一個曾經被他視為孽種的兒子。」

  孟夕嵐聞言慢慢回握住了他的手,他的五指分開,輕輕和她的手指糾纏在一起,粗糲的大拇指輕撫她的手背,淡淡道:「父皇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說為什麼他心愛的人最後都要背叛他?」

  孟夕嵐眉心微動:「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沒有回答他。我只說了一句話,「我母妃是清白的」。」

  「……」這不是他該說的話,很容易惹惱皇上。

  「可是你知道嗎?父皇聽了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動情地流下了眼淚。」周佑宸似笑非笑道:「他居然哭了!然後,他跟我說了三個字……他說,我知道。」

  孟夕嵐聞言微微偏頭,眼中竟是訝然。

  周佑宸緊了緊她的手:「當他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我恨不能立刻殺了他。他居然說他知道,他居然知道母妃是清白的,卻還是要她死……」

  孟夕嵐連忙伸出手去,掩住他的嘴,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宸兒,別說了。」

  周佑宸眸光凝沉,臉上滿是不言而喻的悲傷。

  孟夕嵐心中酸澀,用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想用自己的體溫暖一暖他。

  「以前是母妃,現在是皇后!他就是這樣的人,為了滿足的疑心病,可以隨意陷害拋棄別人的人。」

  「宸兒……」孟夕嵐再次打斷他:「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不管,周世顯是一個多麼不堪的人,他也是當今皇上,這世上最有權勢,可以隻手遮天的人。

  「宮裡的事,你心裡有數就好。皇上不是要你去六部歷練嗎?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暫時什麼都不要參與。」

  周佑宸點一點頭:「我知道輕重。」

  孟夕嵐寬慰笑笑:「那咱們吃飯吧。」

  不到半日,皇后重病垂危的消息就在宮裡傳開了。

  按理,皇后有事,宮裡最高興的人,要算寧妃慕容巧了。可是,她不是沒腦子的人,她知道,這件事的背後還有隱情。

  皇上好不容易去她的寢宮夜宿,她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生病?白白錯過這大好機會呢。

  孟夕嵐安安分分地呆在慈寧宮,不出宮門一步,只等著慕容巧自動上門。

  她沒有等太久,不過兩天的功夫而已。

  「皇后娘娘病重,你怎麼不去看一看呢?」許是心裡不安,慕容巧一見面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挑孟夕嵐的不是。

  「娘娘不是囑咐過我,要我安分守己嗎?」

  「此一時彼一時。本宮現在為了避嫌,不宜去坤寧宮走動。所以,就由你來代替本宮去看看皇后吧。」

  孟夕嵐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夕嵐知道了。」

  慕容巧見她態度冷淡,不禁納悶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的樣子。」

  孟夕嵐微微而笑:「娘娘,夕嵐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還那有精力去管別人的事?」

  皇后娘娘的病,既然是皇后一手而為,那麼,她最好不去管這個閒事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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