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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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好說不好聽。而她也無法當著他的面說謊。

  褚靜川神情僵硬,心裡涼颼颼的,像是空了一個洞,夜風從洞中匆匆而過,凍住了他的心。

  兩人短暫的見面,結果還是以隱忍的沉默匆匆收場。

  褚靜川看著和自己擦肩而去的孟夕嵐,微微蹙眉,目光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漸漸渙散。

  造化弄人……他和她只能這樣了。

  他再度低低啟唇:「保重!」

  孟夕嵐肩膀一顫,重重嗯了聲。

  再見褚靜川,孟夕嵐的心裡很不好受,辜負一個人的真心,是件極其殘忍的事。

  她負了他,傷了他,也傷了自己。

  走到西華門,孟夕嵐的雙眼已是微紅,她不禁仰起頭去看看天。

  不能哭……她是沒有資格掉眼淚的人。

  天空碧藍如洗,遠遠可見幾隻飛鳥的影子。

  孟夕嵐一聲嘆息,輕輕緩緩,卻又重如千斤。

  出宮的日子,一早就定下來了。

  出發之前,慕容巧特意給孟夕嵐選了兩身衣裳,派人送過去。

  最新鮮的顏色,最精緻的料子,還有最最合身的剪裁,一看便是花了大心思的。

  孟夕嵐換在身上,站在鏡前,低低地笑起。

  這樣凸顯腰身的衣裙,穿在身上,實在是太過別有用心。

  此去行宮,不成功便成仁。她和寧妃的心裡都飆著一股勁兒,只是誰也不敢聲張。

  出行那天,孟夕嵐和周佑寧和同坐一輛青頂紅纓八寶車,後邊有十幾個宮女嬤嬤隨行。

  一路上風光無限好,然而,孟夕嵐卻是興致全無。

  她的沉默,讓周佑寧意外不解。

  「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孟夕嵐微微搖頭:「沒有,只是有點累了。」

  身體上的累,只需睡個好覺,便可緩和。可是,心上的累,是怎麼休息都補不回來的。

  周佑寧猜不透她的心事,索性不再多問。

  她雖然只比自己年長一歲,可心思行事,卻完全和自己不同。有時候,甚至會讓她產生錯覺,她不僅僅只比自己大一歲,而是大十歲,甚是二十歲。

  天色漸黑,一行車馬終於到了驛站。

  孟夕嵐和周佑寧一起回了房間,隨行的宮女上前服侍她們換衣梳洗。

  更衣之前,孟夕嵐特意讓竹露取了慕容巧送來的衣裳。

  周佑寧見了微微挑眉:「姐姐,這身衣服真好看。只是……太過鮮艷了。」

  太后喪期未過,打扮清淡才是最合規矩的。

  孟夕嵐淡淡一笑:「無妨,反正咱們現在也不在宮裡,何必處處拘著自己。」

  周佑寧聞言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她一向是最守規矩的人,從不輕易行差踏錯,怎麼今兒這麼大膽?

  孟夕嵐見她望著自己發愣,忙扶著她的肩膀,道:「公主妹妹,也去換身衣裳吧。」

  她親自給她挑了一件粉紅衣裳,還給她綰髮配簪。

  待到兩人一起走出去的時候,一瞬間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世顯正在和兒子們喝茶,抬眸一看,眸光頓時一凝,凝在孟夕嵐纖細的腰身上。

  宮中的女子皆以細腰為美,多半都是穿著束腰,又或是以棉布纏身,下足了功夫。就連慕容巧,雖說已經年過三十,但身上的束腰,也是一天都沒有脫下過。

  只是,她到底生育過,再怎麼費心思,也比不上少女獨有的纖細。

  周佑麟看了孟夕嵐一眼,微微攥拳,然後避諱地別開眼去。

  周佑宸卻是直直地看著孟夕嵐,眼睛一刻也捨不得從她的身上移開,他的眼中甚至微微含笑,帶著某種一絲不易察覺的驕榮。

  她真的很美,然而,她是他的。

  二人緩緩來到周世顯面前,屈膝行禮:「給父皇(皇上)請安。」

  周世顯放下茶杯,抬一抬手:「都起來吧。」

  他明明在看著孟夕嵐,卻是對周佑寧發問:「難得,你們今兒都穿得這麼好看。」

  近來,宮裡只有一片素白之色,看著單調也心煩。

  「夕嵐放肆了,還望皇上恕罪。」

  孟夕嵐再度屈膝行禮。

  周世顯卻是淡淡一笑:「你何罪之有啊?如此悅人悅己,朕該好好賞你才是。」

  孟夕嵐聞言低了低頭,心中划過一絲冷笑。

  好一個涼薄無情的男人。剛剛害死自己的妻子沒幾天,這會兒,還有閒情逸緻討好別的女人!

  許是,不想在人前表現得太過露骨,周世顯隨即看向周佑寧:「寧兒,這些日子也委屈你了。你正在最好的年紀,往後多打扮一些吧。別委屈了自己。」

  周佑寧聞言紅了下臉,看來姐姐真是猜對了。不過,父皇這話說得也欠妥,母后剛剛去世沒多久,她怎能天天這般打扮?

  若是在宮裡,男女本不能同席而坐。可如今在宮外,講究少了,親近多了。

  慕容巧倒是會避嫌,只說身子不適,便沒有下來。

  孟夕嵐和周佑寧坐在右側,對面正是周佑麟和周佑宸。

  雖然同坐一桌,眾人卻是心思各異。

  桌上的飯菜精緻,還備有美酒,看著和宮中沒什麼不同。

  周世顯頻頻舉杯,周佑麟便一直陪他,喝著喝著,喝到最後他只覺得自己杯子裡的酒是苦的。

  孟夕嵐是不善飲酒的人,所以,每次她只是端著酒杯碰了碰唇。

  飯畢,周世顯站起身來,面色微紅,眼中含有幾分醉意。

  他突然伸出手去,望著孟夕嵐道:「朕有點醉了,你陪朕出去醒醒酒吧。」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怔了一怔。

  周佑麟擰起眉心,咬牙不語。周佑宸也是眸光一沉,晦暗至極。

  孟夕嵐緩緩起身,伸手回應一下:「是。」

  周佑寧一臉困惑,不解眨眼,看了看父皇和孟夕嵐,心中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常海原本要跟過去,卻被主子用眼神制止。

  他站著不動,心中暗道:「皇上的心思如今越發難捉摸了。」

  孟夕嵐扶著周世顯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她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周世顯摸向她的掌心,不覺微微挑眉:「怎麼?你怕了?」

  孟夕嵐搖了搖頭。她不是怕,只是覺得噁心。

  周世顯笑了笑:「別怕,朕不會強迫你的,朕對你有耐心。」

  這一句話說完,他便背過手去,望著茫茫夜色。「宮裡悶得慌,這外面又空得慌。幸好,朕的身邊還有你,有你給朕作伴,朕很快活。」

  孟夕嵐聞言沉思片刻,便開口道:「皇上,您上次說的話,還作數嗎?」

  周世顯轉頭看她,「君子一言九鼎,更何況是朕?」

  孟夕嵐微微而笑:「夕嵐不敢疑心皇上,夕嵐只是擔心自己……皇上,若是夕嵐長留在您的身邊,那哪個位置會是我的?」

  曖昧的話,她也是會說的。

  周世顯似乎有些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那就看你了,你想要站在哪裡?」

  孟夕嵐垂眸:「我沒想那麼多,但如果皇上您想要寵幸夕嵐,總要先給我一個位置,不能無名無分……」

  周世顯眉心一動:「你當真想好了?」

  「嗯。」孟夕嵐點了點頭。

  「那好,給朕些時間,等過了下個月,朕會安排。」

  孟夕嵐聞言跪地謝恩。下個月……等你能活過這個月再說吧。

  她故意以進為退,這樣一來,最起碼在行宮這段日子,周世顯不會碰她分毫。

  ……

  回屋之後,周佑寧還沒睡,她在等著孟夕嵐,她有話要問她。

  「姐姐……」周佑寧有些遲疑地開口。

  「什麼事?」

  「父皇和你……你們……」

  孟夕嵐語氣淡淡的:「你若能明白,當然最好。你若是怨我,我也無話可說。」

  周佑寧見她親口承認,原本激動的心情反而冷靜下來。「姐姐,你這麼做是何苦呢?」

  她不是有自己的心上人嗎?她不是想要出宮嗎?

  「公主妹妹,我並非是真正的皇室宗親,我只是太后的養女。名義上我可以你平起平坐,但實際上,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空殼兒。宮裡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你有!」周佑寧突然有些激動:「如果你沒有退婚,你就可以出宮,嫁人……姐姐,你難道真想要在這宮裡老死一輩子嗎?」

  從前,宮裡是她最喜歡的家,而現在,她恨不得自己能早點離開,越快越好。

  「在宮裡老死有什麼不好?人,早晚都要死的!」

  周佑寧連連搖頭:「姐姐,我是心疼你!父皇他……他已經老了,而你還年輕,你們不該!」

  她原以為她鍾意的人是四哥,四哥那麼喜歡她,一直未娶。也許有一天他們會成為一對,開開心心的一對。

  孟夕嵐走過去,坐到她的身邊,望著她焦急的臉色,緩緩道:「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周佑寧的眼中隱含淚光:「姐姐……你這是為什麼啊?」

  孟夕嵐握住她的手,輕輕一緊,神色自若:「沒有為什麼,這就是我的命。」

  周佑寧咬著唇,望著她的臉,「姐姐,你跟我說實話,好不好?」

  她雖然猜不透她,可她知道這裡面一定有什麼不得以的原因。

  孟夕嵐無言一笑,直接伸出手去,抱住她的肩膀,輕輕安慰。

  明明跳入火坑的人是她,可最先開始難受的人,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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