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平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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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鄔雪兒的目光悠悠地在宋懷玉的臉上轉了一圈,語氣微沉道:「姐姐如今可真是風光得意啊。既有皇上的寵愛,又有娘娘的器重,妹妹真是羨慕得很。」

  宋懷玉聞言微微扯著嘴角,似笑非笑道:「妹妹無需羨慕本宮,妹妹天生麗質,早晚有出頭之時。」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想得卻是:「你以為皇上的恩寵是什麼好事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鄔雪兒見宋懷玉笑得如此虛情假意,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但轉而又笑道:「我可沒有姐姐這樣的好福氣!說起來,打從姐姐進宮那一天開始,皇后娘娘便對姐姐格外照顧……」說到這裡,她故意低頭一嘆:「妹妹之前也想要討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喜歡,可惜,不管妹妹如何用心,皇上和娘娘都不曾對妹妹心生好感……」

  她今兒不是過來挑釁的,而是過來找機會的。

  進宮也有小半年了,她什麼法子都用過了,可都毫無用處。她到皇后娘娘跟前示弱,到皇上跟前獻媚,仍是得不到一個出頭的機會。

  鄔雪兒默默下了狠心,只要能得寵出頭,哪怕是她最討厭的宋懷玉,她也要巴結示好。

  她伸手使勁兒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咬緊牙關,紅了眼圈。

  「姐姐,咱們雖不是親生姐妹,但好歹是一起進宮來伺候皇上的。您一定要幫妹妹想想辦法才是!」

  宋懷玉見她的神情變化,太過突然,便知她在演戲。

  從前她對她總是諸多的不尊重,現在卻反過頭來求她,實在也太刻意了些。

  宋懷玉微微垂眸,故意不去看她的臉,只把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雪兒妹妹,你這是何苦?本宮何嘗不想幫你,只是本宮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啊!」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神情沉重,仿佛藏著無數難言之隱。

  「姐姐……」鄔雪兒聽了她的話,果然凝眸看去:「姐姐怎麼突然這麼說了?」

  宋懷玉故意別過頭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的眼睛,免得故作哀傷露了餡兒。

  「妹妹只覺得本宮風光得意,卻不知,本宮的處境有多尷尬。皇上待我雖然不錯,可皇后娘娘對我卻是嚴防死守!妹妹,你不知道皇后娘娘……她多討厭我……」

  裝可憐有什麼難的?她也會。

  鄔雪兒挑眉不解,神情疑惑道:「怎麼會呢?」

  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那些綢緞首飾。若是皇后娘娘對她不好,為何次次都會賞下如此重禮?

  「姐姐,這珍珠項鍊,聽說是南海進貢而來的上上品,這樣的稀罕物,娘娘都肯賞賜給姐姐,這怎麼能是不好呢?」

  宋懷玉聞言故意又是一嘆,沉默片刻才繼續道:「妹妹,你是個聰明人,難道不知什麼是虛情假意嗎?娘娘對我的好,說白了,都是虛的。」說到這裡,她又往四周看了看,仿佛再看外面有沒有人偷聽,壓低語氣道:「娘娘這麼做,只是不想在眾人面前,落得一個善妒的名聲。妹妹,咱們都是娘娘選中進宮的,若是娘娘對咱們苛待的話,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畢竟,選妃一事,從頭到尾都是娘娘張羅的。做人做事,出爾反爾,自然會讓人覺得小氣,善妒!」

  她故意拿腔拿調的說話,只為讓推卻鄔雪兒的請求。

  其實,她說得都是實話。現在的她,的確是自身難保!

  皇上的一句話,可以成全她,也可以毀了她。

  鄔雪兒緩緩收起淚意,繼而認真問道:「姐姐,聽你這麼說。看來,皇后娘娘對你的戒心,還是很重的。」

  宋懷玉默默點頭,起身去到窗邊,只留給她一個落寞的背影。

  鄔雪兒蹙起眉頭,暗暗合計。

  這宋懷玉看著不像是在說假話,可未必也全是真的。甭管怎麼說,她現在是婕妤娘娘,領著豐厚的份例,享受著旁人沒有的尊榮。

  鄔雪兒一時微微晃神。

  宋懷玉轉身看她:「這些話,本宮本來不想說的,可今兒妹妹一心來找我。本宮實在不好繼續隱瞞。本宮實在不想隨便扯謊萊糊弄妹妹,讓妹妹失望。」

  鄔雪兒聞言十指緩緩收緊,低了低頭道:「原來如此。」她站起身來,朝著宋懷玉屈膝道:「姐姐,今兒是妹妹唐突了,讓姐姐煩心了。」

  今兒的功夫,看來又白費了。

  宋懷玉聞言只把孟夕嵐賞給她的東西,撿了幾樣好的,送給她道:「本宮無奈,什麼也幫不上娘娘,這點子東西,妹妹收著吧。權當本宮借花獻佛了。」

  鄔雪兒哪裡稀罕那些東西,但還是笑著收了。畢竟,有總比沒有的好。

  鄔雪兒悻悻而去,宋懷玉卻在她的身後,變了臉色。

  她現在還不想做別人的墊腳石呢。

  ……

  入秋之後,京城的天氣一天涼過一天。

  自從生育之後,孟夕嵐的身體便十分畏寒怕冷。今年的秋天和冬天,對她來說更是難熬。

  她的雙手雙腳總是冰涼涼的,還未落雪,便已經要捧著手爐取暖。

  當年,她拼命熬過生育之苦,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如今,她的身子不濟,周佑宸十分擔心。好在,焦長卿按時回宮領命,周佑宸將他官復原職,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朕知道焦愛卿在宮中諸多辛苦。眼下,朕的身子已無大礙,只是嵐兒她……朕希望愛卿能好好照看皇后,莫要再讓她遭受病痛之苦。」

  經過一個月的休整,焦長卿的精神恢復了不少,氣色也好了很多,面泛紅光,雙眼有神。

  「皇上,臣有罪!微臣今天向皇上保證,微臣此生定會竭盡全力,照顧好娘娘鳳體。」

  周佑宸聞言眉間舒展,重重嘆息。

  高福利一路送著焦長卿出了宮門,「焦大人慢走。」

  他目光冷冷地望著他的背影遠去,心中暗道:說走不走,故作姿態!哼,若不是皇上和娘娘器重你,雜家非要好好地治一治你不可。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焦長卿來到慈寧宮,恭恭敬敬地來到孟夕嵐的面前,向她請安問候。

  孟夕嵐這幾天身子略有不適,人也犯懶不愛動。

  見了他,她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師傅。」孟夕嵐坐直身子,讓他起來說話。

  「一月未見,師傅的氣色好了很多。」

  焦長卿抬眸看她,眸光深深道:「娘娘的氣色不太好,微臣還是先為娘娘診脈吧。」

  孟夕嵐含笑點頭,伸出自己的手腕來。

  焦長卿按著平時的規矩,屏息靜氣,為她診脈。

  孟夕嵐望著他鬢角的白髮,心思微沉。

  他能熬過來,的確是大大的不容易。

  焦長卿雙眉微皺,片刻才道:「娘娘鳳體不安,氣血不順,需要好好調理才行。」

  他說完,便提筆開始寫了藥方和補方。

  翡翠好生接下,著手吩咐。

  孟夕嵐半躺在軟榻之上,見焦長卿欲走,便開口道:「師傅,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多坐一會兒,陪本宮說說話吧。」

  焦長卿順從入座,接過茶碗,默默低頭。

  「師傅能回來,本宮真的很高興。」

  焦長卿垂眸回道:「多謝娘娘,其實微臣的心中也很高興。」

  自從,上次她和他說完那番話之後,他的心裡便徹底安穩下來了。從前,他總是為她擔憂,為自己難過。擔憂她在宮中遇事不順,難過自己的一番苦心,她不知不懂。可是,焦長卿現在知道了,孟夕嵐的心裡有多麼地看重他,在意他。

  這些年的深情,終究沒有錯付,他惜她,而她更懂他。

  「高興就好。」孟夕嵐聽他這麼說,微微一笑。

  他回來了,她的心裡也踏實了。

  晚上就寢的時候,寢殿內已經燒起了火盆。

  火盆溫暖,熏得旁人微微冒汗。不過,孟夕嵐的雙手雙腳還是涼涼的。

  周佑宸穿著中衣中褲,坐起身來,將孟夕嵐的雙手捧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和暖和。

  孟夕嵐悠悠轉醒,見他醒了,還給自己暖手,不禁微微詫異:「皇上怎麼醒了?」

  周佑宸摸摸她的頭:「沒事,朕只是有些口渴了。」

  孟夕嵐聞言忙要起身為他斟茶,誰知,周佑宸的手中微微用力,按住她的手腕道:「你別動,你的手太涼了,朕給你暖一暖。」

  孟夕嵐笑了一笑:「臣妾捧個手爐就好了。」

  周佑宸搖搖頭:「有朕在,你還需要什麼手爐。」

  他的身體徹底恢復,每天只需靜靜調息片刻即可。

  「還記得小時候,你總是給朕暖手,朕很喜歡那種感覺。」

  從前的往事,仍然歷歷在目。

  周佑宸永遠都忘不掉,她是如何出現在他的面前,如何給他帶來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溫暖。

  那時候,她的手那麼暖,而現在,她的手卻這麼涼。

  如此想著,周佑宸忍不住低下頭去,親吻她的手。

  他低頭的瞬間,額頭上的汗珠,一下子滴了下來。

  他已經很熱了,孟夕嵐用自己的袖口給他擦汗。

  「這屋裡太熱了,還是撤下一個火盆的好。」

  「不用。」周佑宸直接脫去中衣,赤著上身道:「朕這樣就好。」

  孟夕嵐的手漸漸有了溫度,兩人再度相擁而眠,直到天蒙蒙亮。

  早膳的時辰還未過,竹露便抱著長生來了。

  「我的兒……」孟夕嵐見了他,先把雙手放在暖爐上暖了一暖,方才從竹露的手裡,把他接了過來。

  長生現在已經會發一些簡單的音了,有些含糊不清,但孟夕嵐都聽得懂。

  孟夕嵐抱著長生親了又親,只覺怎麼親都親不夠她。

  竹露在旁,靜靜笑著。可是過了一會兒,她臉上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不知為何,她的耳邊又回想了那句話:「焦長卿心裡喜歡的人,是娘娘……是娘娘……」

  孟夕嵐抱著長生,逗弄了一陣,便對竹露問話。

  誰知,她正在晃神,沒有回答。

  「竹露……」孟夕嵐再次喚她:「你怎麼心事重重的?」

  竹露忙搖頭掩飾:「沒事,奴婢只是昨晚沒有睡好?」

  「怎麼?長生鬧得很厲害?」

  「不,是奴婢自己沒有睡好。」竹露隱藏自己的心事,不願讓主子有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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