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一葉障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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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親一事,的確是把她嚇了一跳。然而,母后說過的那一番話,也讓她安下心來。

  長生能這麼處處為她著想,她心裡還是很高興的。但為了這些捕風捉影之事,讓他在被母后責備訓斥,她覺得很難過。

  「你怎麼會沒事?那些大臣們在朝中攛掇著和親一事,擺明了就是針對你!」長生雖然有孩子氣的一面,但他到底不是孩子了。

  姐姐的出身,一直是不少人針對她的理由。雖然有母后在前,替她擋住了不少外界的流言蜚語,但總有些人始終針對她不放。

  無憂微微蹙眉,對著長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算了,咱們不說這個了。」

  「你稍微吃點東西,這樣我才放心。」

  她知道她不愛吃甜的,所以,準備得都是些口味清甜的小點心。

  長生看著那些精緻的吃食,仍是搖了搖頭:「我沒什麼胃口。」

  「沒有胃口也要吃。」無憂堅持道。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瞪著他,仿佛他不吃,她就不肯走似的。

  長生拿她沒轍,只好拿起一塊,咬了下去。

  無憂見狀笑了起來。「你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非要讓人哄著來才行。」

  長生吃了半塊就不吃了,端起茶杯,停在嘴邊道:「我也不是誰都哄得來的。」

  無憂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了,你慢慢吃,我不擾你了。」

  她轉身欲走,身後的長生卻站了起來:「等等……」

  「姐姐難得來一次,多留一會兒吧。」

  無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道:「時辰不早了,我改日再過來看你。」

  若是小時候倒也無妨,只是現在,他們都大了。

  「姐姐既然來看我,那就陪我說說話啊。」

  他知道她在意什麼,徑直走過去,拉過她的手道:「姐姐陪我坐一會兒。我有要緊的話要問你。」

  無憂愣愣看他,睜大了眼睛,卻沒說話。

  小常子見狀,連忙給香茗遞了眼色,示意他們出去候著。

  無憂和長生兩個人面對面地坐了下來,門是敞著的,隱約可見外面候著的宮人們站在燈下的影子。

  「長生,你有什麼要緊的話,和我說?」

  他這樣一臉嚴肅地模樣,讓她有些不太習慣。

  長生一直盯著她的臉,柔柔的燭光照映著她粉粉的面頰,讓她的皮膚看起來晶瑩剔透,宛如透明一般。

  無憂見他只看著自己,卻不說話,無奈一笑,跟著端起茶盅來輕輕地喝了一口,道:「你不是有要緊的話要說嗎?」

  長生聞言收回目光,垂眸道:「其實,我想問的是,姐姐有打算過自己的婚事嗎?」

  「啊?」無憂聞言輕呼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身為女兒家,怎能輕易談論自己的婚配之事。

  長生似乎很想知道,語氣直接道:「這會兒沒有外人在,也沒有長輩在。我只是想問姐姐一句實話。」

  無憂不解看他,問道:「為什麼?」

  「我需要知道,而且,我必須要知道。」長生實話實說,為了她的事,他漸漸變得有些心煩意亂了。

  他不知她是真的想要出嫁,還是只是因為要順從母親的心意。

  無憂低了低頭,有些逃避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長生擰起眉心,眼神一凝「什麼叫你不知道?」

  這是關乎她一輩子的大事,一生只有一次,她怎麼能不知道呢?

  無憂緩緩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道:「我的意思是說,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若是依著母后的意思,我該歡歡喜喜地出嫁才是。可我還不想嫁人,還不想離開你們……可是我又不能一輩子都不出嫁,母后說我已經十七了,不小了……」

  她的話有些沒頭沒尾,語氣急促且不安,仿佛心情很焦灼似的。

  「我不想離開這兒,但似乎又非得離開不可。」

  無憂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她還記得小時候她在外婆外公家,沒有人喜歡她,除了母親和舅舅。

  「我想你留下。」靜了半響之後,長生深吸一口氣道:「若是可以,我希望姐姐能一直留在宮裡。」

  這是他的真心話,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

  無憂聽著心頭微微一震。

  她沒有多想,只是覺得他不會無緣無故地這麼說,其中必有緣由。

  想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定是捨不得她。

  無憂眉眼彎彎地笑著:「長生,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不論如何,能聽到他這麼說,她的心裡還是暖暖的。

  長生穩了穩心神,鄭重其事地對著她道:「我的確捨不得姐姐。」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一輩子都和她在一起。雖然一輩子有那麼長,但他不會反悔的。

  無憂聞言臉上微微一紅,不禁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也捨不得你,捨不得母后。」

  長生聞言微微張口,卻是不再說話。

  她何嘗懂得他的心思,他真的不舍,那種近乎剜心剜肉的不舍。

  長生和無憂短暫的相處,很快就傳到了孟夕嵐的耳中。

  她聽了,除了搖頭,便是嘆息。

  翡翠見主子心煩,便道:「娘娘,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啊。」

  孟夕嵐聞言斜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多事,也不要多嘴。」

  翡翠立馬低下了頭。

  孟夕嵐心裡有數,長生和無憂都是守規矩的孩子,兩個人敞著門說話,倒也沒什麼的。

  她若是早早地出手,豈不是小題大做。

  太子宮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看著,她犯不著著急,再說了急也沒有用。

  這世上最難斬斷的就是情絲。而且,他們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份。

  再等等吧,也再看看吧……孟夕嵐心裡如此想著。

  …

  西北邊境頻頻事發,突厥十六部偃旗息鼓十年,再次卷土而來。

  他們的新可汗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似乎非要將北燕打倒不可。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周佑宸派人費了不少功夫去查一查,他們這位新可汗,最後竟然發現,他們竟是表兄弟。

  突厥十六部的新可汗,名叫屠都。他本來只是一個部落首領的小兒子。

  屠都的母親是阿史那氏最小的妹妹,當年阿史那氏被進貢送來北燕的時候,屠都的母親還只是個小孩子。

  周佑宸沒想到自己和敵人還有這樣的淵源,他心中又氣又恨。

  他的身體裡流著一半突厥人的血,這點不會改變。然而,他的表弟,即將成為他的勁敵,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皇上,聽說那屠都正是因為自己和皇上有這層關係,才會一直叫囂著要舉兵北上,侵占皇都。因為他認為,皇上是突厥人的後代,所以這北燕國也是突厥人的囊中之物。」

  孟夕照毫無避諱地說出這番話,心中雖然忐忑,卻沒有隱瞞。

  周佑宸聽罷,攥緊雙拳,指節咯吱作響。

  「好個厚顏無恥的小人!」

  居然把這個當成是堂而皇之的理由。

  「照他的話說,那麼,他們突厥十六部也是我北燕的附屬之地了。」

  孟夕照雖為文臣,但此番卻是全力支持皇上開戰,痛擊敵人。

  他是孟家的長子,也是孟家未來的主人。

  皇上要做的事,孟家的人必須支持。因為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皇上,軍餉一事,臣等正在想辦法籌集,民間有些義勇之士,想要充軍隨戰。但他們多半都是鄉野之人,缺乏管理和訓練,聚眾但不能成事,臣還在想辦法……」

  周佑宸見他眉心緊蹙,臉上寫滿焦慮,便知他費了不少心思。

  「愛卿,如今朝中雖沒了榮親王礙事,但我的那幾位哥哥們,還是堅持中立!眼下,朕想要守住西北邊境,以守為攻,只能先派一個人過去救場了。」

  孟夕照聞言抬頭看他:「皇上的心中已有合適的人選了?」

  周佑宸點一點頭,伸出三根手指:「褚、靜、川。」

  武將之中,只有他的年紀輕輕,戰功赫赫,而且,他是名將之後,滿門忠烈。

  提起褚靜川,孟夕照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存在,仍是孟家心上懸著的一顆石頭。

  「皇上要派他,自然合適。」孟夕照淡淡回了一句。

  「可他如今無心朝事,整天呆在兵場練兵,朕倒是想派他,可就怕請不動他。」周佑宸的語氣低沉,臉色也陰鬱郁的。

  孟夕照微微沉吟道:「那微臣親自去一趟,去說服說服他。」

  褚靜川的心裡對孟家有怨氣,對皇上也是一樣。

  雖是陳年舊事,但無奈,當年的他,對妹妹一往情深,情深入骨。

  周佑宸濃眉微蹙,沉吟片刻才道:「你也請不動他,只有嵐兒才能請得動他。」

  孟夕照心中一緊,生怕皇上多疑,疑心妹妹什麼。

  「皇上,後宮不得干預朝政……娘娘怕是不太方便吧。」

  周佑宸聽他這麼說,便抬了抬手:「你不用擔心,朕沒有多想。」

  他和嵐兒做夫妻做了這麼多年,他對她是百分百地信任。

  「這一次是朕拜託她,拜託你們孟家。」周佑宸似嘆非嘆地說了一句。

  下朝之後,周佑宸來到慈寧宮,他沒有繞彎子,和孟夕嵐實話實說。

  孟夕嵐手中一頓,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靜靜地把茶碗遞了過去。

  「皇上,既然開口了,那麼臣妾自然要盡心盡力為皇上辦事。」

  周佑宸沒有結接她的茶碗,沉聲道:「不要和朕說客套話,朕要聽你的真心話。」

  孟夕嵐望著他道:「皇上,您覺得臣妾何德何能,還能請得動褚將軍?臣妾只怕自己已經沒有這個能耐和分量了。」

  「嵐兒,你不要多心,朕沒有懷疑過你。朕只是需要你的幫助……」

  孟夕嵐的眸光微微一閃,點了點頭:「既然皇上這麼說,臣妾便心安了。臣妾願意為了皇上一試,只是成與不成,臣妾不敢保證。」

  周佑宸默默一笑。其實,他的心裡很清楚,只要她肯開口,褚靜川一定會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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