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凜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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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昏迷不醒,皇上心煩意亂,宮裡的人心都亂了。

  長生是太子,他不能意氣用事,而且,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

  長生沒想到他居然敢這麼大膽地和自己說話,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怒色。

  高福利見他徑直朝自己走過來,立馬雙膝跪地道:「殿下,若是殿下不能發憤圖強,往後還是不知要被敵人奪走多少東西!殿下心中所珍惜的人,需要殿下親自來守護!」

  長生聞言眉心微動,只覺胸中波濤洶湧澎湃。

  高福利抬頭看他,繼續道:「奴才願為殿下做牛做馬,已報娘娘的恩德!」

  長生不說話,閉上眼睛,默默攥緊雙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殿下已經失去了公主,請殿下銘記這份恨,這份痛!」

  被人奪走最心愛之人的恨意,可以成就一個人,也可以毀掉一個人。

  高福利知道這東西的厲害,所以,眼下對太子而言,是他發憤圖強的最好時機。

  一旦皇上出征南剿,不管是凶是吉,太子留守京城,這對他來說都是不小的考驗。而且,若是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他就是新君,就是皇上。

  娘娘殫精竭慮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太子嗎?

  主僕二人,面面相對,忽地一陣寒風又起,吹得庭院之中的積雪,紛紛揚揚,漫天飛舞。

  雪花吹迷了長生的臉,卻吹乾淨了他的心。

  權利就是一切,而他卻仍是雙手空空。

  重回慈寧宮,長生裹著一身寒氣,竹露見狀,忙把他帶到暖爐前,暖著他的手道:「外面這麼冷,殿下身上都要凍透了。」

  她的話音剛落,高福利也走了進來。

  他微微弓著身子,膝蓋上的積雪拍打得不乾淨,一看就是跪過。

  竹露微微蹙眉,暗暗地看了他一眼,高福利沖她搖一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長生暖了暖手,便邁步去到內殿,看望母后。

  周天賜正好也在,他拿掉了平時從不離身的面紗,低著頭坐在一旁,神情悽苦,眼中含淚。

  長生見他這副模樣,立刻輕斥他道:「你哭什麼?」

  周天賜微微一驚,繼而抬頭道:「我……我擔心母后,我怕她……」

  他的話還未說完,長生就抬起手來,似要打他。

  周天賜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可哥哥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長生輕嘆一聲,舉著手稍微遲疑了一下,跟著拍向他的肩膀道:「你不要杞人憂天,母后只是累了,想要休息。」

  周天賜聞言眸光微閃。

  但願如此,連焦長卿都診不出的惡疾,如何能醫得好?

  母后若是再不醒來,這後宮很快就要天塌地陷了。

  …

  在風雪中趕路是最辛苦的,大風吹個不停,唯有傍晚時分,才能消停下來。

  一旦風停了,就要燒火做飯。

  雪水燒開了,正好可以沏茶。

  明珠拿出茶葉,去到馬車外面,準備去到篝火旁邊。

  誰知,還未等雪水燒開,她就慌慌張張地跑回到車上,一臉震驚且不安。

  無憂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眼看她,不由詫異道:「你怎麼了?」

  明珠深吸一口氣,才道:「奴婢沒事……」

  其實,她方才出去燒水,正好看見那些僕婦們在收拾晚餐要用的食物。

  那些獵物都是剛剛獵到的,那些人直接將它們開膛破肚,收拾乾淨。

  這原本也沒什麼,只是明珠看見其中有個人直接拿起被扭斷脖子的獵物,送到自己的嘴邊,大口大口地喝著它的血……

  那場景實在太過駭人!把她嚇得不輕,可她也不敢告訴給公主知道。

  無憂見她不肯說,便道:「我想下去走走。」

  她已經在馬車上坐了一整天了,腰酸背痛,很想下去活動活動。

  明珠緩了一緩,方才點頭應是。

  當無憂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他們神情各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那種感覺很不好。

  明珠見狀,厲聲道:「你們見到大妃還不行禮?」

  那些人聞言,慢吞吞地跪下來行禮,亂亂糟糟不成規矩。

  「這些蠻子,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懂!」明珠有心替主子抱不平,她可是北燕的公主,突厥的大妃,怎可輕易被人怠慢!

  無憂心中悵然,搖頭道:「算了,這會兒還在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的心裡很清楚,她現在還不算是真正的大妃,且不說,她和屠都的關係不遠不近,他們如何能服她?

  屠都正在和太木圖商議正事,見她出來了,不由濃眉微蹙。

  她就這麼走在泥濘的雪路之上,默默望著京城的方向,面露不舍。

  她心裡還想著要回去……

  太木圖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大汗臉上的表情微微起了變化,不禁清清嗓子道:「大汗,等到咱們接受六州城之後,您要怎麼處置大妃?」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屠都立刻收回目光,他轉過頭來,眼神冷冰冰地道:「你有話直說。」

  太木圖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最忠誠的手下。

  「大汗,您迎娶北燕公主,不過是為了迷惑北燕皇帝!他們必定以為咱們迎娶公主回去之後,便會退兵回防,不再進犯!可是大汗,咱們的計劃不會變的,一旦北燕皇帝出兵南剿,咱們就捲土重來,一舉奪下京城!」

  他說得信誓旦旦,血液里那股子本能的衝動怎麼都無法抑制住。

  北燕皇帝還以為嫁過來一個女兒,就能重修兩國之好?大汗的野心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改變!

  其實,屠都此番進京,真正的目的並非是迎娶無憂。他是為了親自探察地形,還有最好最快的進京路線。

  他看似在返程的路上,其實他的十萬鐵騎,已經在塞外集結待命,先遣軍一旦到位,那麼,他隨時隨地都可以反攻京城!

  屠都見他提起這事,便一臉沉重道:「所以呢?你認為她會妨礙我嗎?」

  聽他的話里的意思,似乎是認為無憂已經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太木圖微微低頭:「在下只是擔心,大汗對大妃心軟。這中原女子的手段,大汗未必知道……」

  「您別看她們外表柔柔弱弱的,可卻有讓人家破人亡的本事!」

  屠都聽到這裡,忍不住輕笑一聲:「你是擔心我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太木圖聞言又把頭低了低:「在下不敢,大汗無論如何,還請您不要心軟才是。」

  屠都深吸一口氣道:「你跟著我這麼多年,可見過我有心軟的時候?」

  太木圖連連搖頭:「大汗殺伐決斷,從不拖泥帶水!」

  屠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繼而抬手拍響他的肩膀:「區區一個女人罷了,不值得你們這樣大驚小怪!」

  也許是她的出身和美貌,讓他們覺察到了什麼不尋常的地方,人人都想要來提醒他。

  屠都邁著大步朝無憂走去,無意間瞥到幾個穿著護甲的士兵,正在偷偷地打量他,不由站定腳步。

  他們鬼鬼祟祟的目光,出賣了他們的心思。

  此時此刻,他們的腦袋裡絕對是一團齷蹉。

  無憂並未察覺到自己正在別人的視線當中,她只是看著那些奴隸們正在往燒得高高的篝火裡面添加柴火。

  屠都盯著那幾個偷看的士兵,徑直走到篝火旁邊,抽出上端燒得通紅的鐵鉤子,一把揪住其中一個士兵,將他踹倒在地,然後直接用鐵鉤子刺燒他的眼睛。

  「啊……」伴隨著一聲慘叫,無憂驚嚇回頭。

  那士兵的左眼被燒成窟窿,流著血還冒著煙,那樣子實在恐怖極了。

  屠都踩著他的頭,只把鐵鉤子又對準了他的另外一隻眼睛。

  「你們方才在看什麼呢?」

  他的話音剛落,便又是一聲慘叫。

  無憂驚呼不已,且驚且懼地看著屠都,不知他為何突然如此?

  剩下那兩個偷看的士兵,立馬嚇得跪了下來。

  「大汗饒命!大汗饒命!」

  那個被燒壞眼睛的士兵,很快就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無憂看著奄奄一息的士兵和不知為何而動怒的屠都,他把鐵鉤子重新插到火中,要重新燒紅。

  「大汗……」無憂忍不住開口喚他。

  屠都根本不理會,只把他們三人的眼睛全都毀了,方才罷手。

  他冷冷掃向眾人,道:「管好你們的眼睛,管好你們的嘴!」

  大家聞言驚得臉色發青,立刻跪倒一片,磕頭應是。

  無憂還未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屠都已經走到她的面前,將她整個人扛在肩上,朝著馬車走去。

  無憂腦子一暈,連掙扎都忘了。

  屠都幾乎是把她扔回到了車上。無憂摔痛了胳膊肘,悶哼一聲。

  明珠見狀,雖然害怕,但還是上前道:「大汗,請您不要傷到公主……」

  屠都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對著無憂道:「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車上,等大帳支好了再下來!」

  他完全是一副命令的語氣,絲毫沒有顧忌她的感受。

  無憂側過頭,隱忍手臂的疼痛,問道:「大汗為何突然如此?臣妾做錯了什麼?」

  他原本就是這樣喜怒無常的人嗎?還是今天只是針對她!

  屠都板著一張臉道:「以後沒我的准許,你不許離開這馬車半步!」

  他一想到,他們偷偷打量她的眼神,心裡就莫名地冒出一股火氣來。

  剛剛那一幕,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偷看她的下場是什麼?

  無憂不甘委屈道:「大汗,我是您的妻子,不是您的囚犯!」

  屠都聞言先略微一怔,繼而冷笑道:「你確定?你父皇把你當做禮物送給我!我說你是什麼你就是什麼!」

  他無情的話語,深深刺痛了無憂的心,讓她的表情瞬變。

  無憂眼底酸澀,忙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大汗說得沒錯。臣妾奉父皇之命,嫁給大汗,不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而是為了兩國修好。大汗針對臣妾不要緊,只是臣妾……擔心,大汗如今連我這個小小女子都不能寬容禮待,往後要怎麼善待六州城的百姓?」

  她的話綿里藏針,倒是有些厲害。

  屠都聞言氣息一沉,撂下帘子,不予理會,可他轉身之後,心中只覺她也許並沒有看起來那麼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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