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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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地,無憂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

  很快,她就昏昏沉沉,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無憂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虛無之中,全身輕飄飄的,像是一根可以隨風輕舞的羽毛。沒有疼痛,沒有羞辱,沒有委屈,她就這麼輕盈地飄著,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到腦後。

  隱隱約約間,她的耳邊響起一陣輕語。

  那聲音太輕太小,讓她聽不清楚,只是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

  混沌之中,突然來了一雙手,粗糙卻有力的手,那雙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然後將她放入一片溫熱之中,那感覺像是水……

  那雙手一直在托著她的身體,讓她不會沉下去。跟著,有人為她擦拭身體,還有人為她穿好衣衫。

  如此溫柔的對待,讓她心中的緊張得以舒緩。

  看來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沒事了。

  夜深了,帳中只留下一盞燭台,燭光盈盈,昏黃如豆。

  屠都坐在床邊,看著昏睡不醒的無憂,心中沒由來地一陣平靜。

  她已經是他的了,只是還不夠徹底……她的心還留在北燕的皇宮之中……

  空氣中,還縈繞著淡淡的玫瑰香,那是她沐浴時用過的花瓣。不過,她的身上要比花瓣還香。

  須臾,帳外有人稟報:「大汗,密報到!」

  屠都聞言稍微猶豫了一下,方才站起身來。

  他居然有一絲絲地不舍,不想就這樣離開,仿佛他一直在守著她似的。

  屠都披上大氅,來到帳外,走到篝火旁邊,從信鴿的腳下取下密報。

  小小的紙條展開,那上面只有一句話。

  「皇后病重,朝廷暫無發兵之計!」

  屠都看完之後,不由微微皺眉。他將紙條重新團好,跟著一把扔進火中,燒得乾乾淨淨。

  皇后病重……難道是因為無憂?

  屠都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帳,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若是她知道這件事的話,心裡會不會好受一點?雖然被拋棄利用了,可還有人肯為她黯然神傷!

  可他轉念一想,還是算了!這等密報之事,本不該讓她知道的。而且,她知道了又如何,心裡想必會更加惦記著那些人,那些事,所以,還是算了!

  望向熊熊燃燒的火光,屠都暗暗下定決心,他不僅要她的人,他還要她的心。

  翌日清晨。

  無憂悠悠轉醒,她全身酸痛,綿軟無力。她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再看自己的身上,衣衫都穿得好好的。

  昨晚的事,她雖然不想記得,但實在忘不掉。

  明珠含淚過來伺候,見她靠著枕頭,神情黯然,便小聲道:「殿下,您是不是覺得餓了?要不要奴婢給您做點吃的?您最愛吃雲片糕了,奴婢給您做點……」

  她的話還未說完,無憂便微微點頭:「嗯,你去吧。」

  她的聲音微微有點啞。

  明珠怔了一怔,原以為她不會搭理自己呢。

  「好,奴婢這就去……」

  明珠吩咐一旁的侍女,好生照看殿下。

  待她轉身出去,無憂又對其他人擺擺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此時此刻,她還是想要一個人呆一會兒。

  侍女們面面相覷,腳下遲疑,卻不敢不聽。

  終於,她的眼前清淨了。

  無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繼而拿出枕下的一枚荷包,靜靜打量。

  那枚荷包上的圖案是母后親手繡上去的。

  梅花傲雪,清雅高潔。

  無憂低著頭,指尖仔細摩挲著上面的針線,心道:母后,怎麼辦?無憂好想回家……

  屠都聽聞帳中的無憂醒來,便把手下眾將撂在一旁,起身去到大帳。

  今天屠都的軍隊,並未啟程趕路,而是繼續安營在此。

  太木圖看著大汗有些急切的背影,濃眉微蹙。

  這女人果然是個麻煩!

  屠都掀起毛氈帘子,一眼就看見了微微低頭,暗自出神的無憂。

  睡了一覺之後,她的面容看起來還是很憔悴。

  她的眉眼低垂,隱隱約約透著傷心之意。

  突然間,屠都的心中升起一種陌生又奇怪的衝動。他突然想走過去,走到她的身邊,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溫柔以待。

  這樣的衝動,讓屠都自己都覺得意外。

  他從來不是喜歡憐香惜玉的人,唯獨,偏偏對她,狠不下心來。

  屠都俯身走了進來,無憂緩過神來,見他來了,下意識地抱緊懷中的被子,低了低頭道:「大汗!」

  昨晚……他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可她卻更怕他了。

  屠都邁步過去,清了清嗓子問道:「身上還難受嗎?」

  這是他有生以來對女人說過的,最體貼的話了。

  昨晚,他把她實在欺負得不輕。

  無憂臉頰發燙,無聲地搖了搖頭。

  她還沒有仔細檢查過自己的身體,她實在羞於去看……

  屠都伸出手來,想要摸一下她的臉,可她卻立馬躲開了。

  她充滿戒備地神情,讓屠都的心裡起了莫名的不快。

  他不給她躲閃的機會,仍是一把將她帶到身前。

  無憂抬頭瞪向了他,見他撤下自己的衣服,便慌亂道:「大汗,臣妾身子不舒服,請大汗不要……」

  屠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只是看看,你不用害怕。」

  她的肩膀露了出去,他垂眸一看,一下子就看見了淤青。

  他的手勁兒太大,果然傷到了她。

  屠都眸光微沉,只把衣服給她重新穿好。

  無憂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屠都用雪白的狐皮毛氈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緩緩開口道:「以後,我會好好對你!」

  這話一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納悶。

  他待她已經夠好了,還做下什麼保證不成?

  無憂聞言又是一愣,繼而別過臉去,沒有回答。

  她對他從未期待過什麼,好與不好都是她的命。

  屠都見她不回答,便湊近她的臉,盯著她道:「你不相信?」

  無憂秀眉微蹙,又旋即展開,微微搖頭。

  她輕咬了一下嘴唇,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嬌羞之色,她慢慢從毛氈之中,伸出雙手,細長的胳膊隨即搭上屠都的肩膀。

  她的姿勢有些彆扭,有些遲疑,但屠都看得出來,她是想要對自己投懷送抱。

  心情,突然在一瞬間變得好了起來。

  無憂輕輕抱了一下屠都,宛如蜻蜓點水一般,十分輕柔。

  屠都凝眉看她,微微點頭。

  如此最好,她能聽話才是最好。

  …

  二月二十八。

  昏迷了整整半個月的孟夕嵐終於從怪異的昏睡之中清醒了過來。

  孟夕嵐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是周佑宸。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頰瘦得凹了下去。

  他那樣急切地看著她,期待著她開口和他說話。

  孟夕嵐目光幽幽地看著她,勉強地彎彎嘴角,沖他露出微笑。

  她的笑容有些苦澀,更多地還是無奈。

  她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可沒想到再睜開眼睛,看見的人是周佑宸。

  這一世的孽緣還沒有結束……

  周佑宸抱住她,心中泛起一種劫後餘生般地驚喜和激動。

  她終於回來了!

  宮女們扶著孟夕嵐坐了起來,餵她喝水。

  清甜的井水,可到了她的口中,卻成了苦澀的味道。

  她的嘴裡全是苦味,不管用多少青鹽漱口都無法沖淡。

  焦長卿匆匆趕到之時,已是傍晚時分。

  竹露忍著眼淚,讓他走了進去。

  焦長卿雙膝跪地的那一刻,孟夕嵐轉頭過來,看著他道:「師傅,別來無恙啊。」

  焦長卿抬頭看她,眼中滿是困惑:「娘娘,您到底是……」

  她的昏睡之症,來得沒頭沒尾,匆匆而來,又草草收場!

  他行醫二十年,還從未見過這種怪病。

  他甚至懷疑,這根本就不是病!

  孟夕嵐見他眼神有異,便知他心中有所懷疑。

  她對著竹露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帶著眾人退到外間。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要說出實話來。

  焦長卿見狀,便知娘娘有要緊的事情,便跪著上前一步。

  孟夕嵐靜靜道:「本宮的昏睡之症,並非病痛,而是心魔。」

  心魔?焦長卿神情一肅。

  「本宮暈倒之後,只覺整個人都抽離了身體,空蕩蕩地漂浮起來。那感覺就像是將死之人,在人間的最後感覺。本宮希望自己真的死掉,所以,在那似夢非夢的虛無里,本宮親手扼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的語氣低沉,讓人聽得心頭泛起寒意來。

  焦長卿不安地看向她,卻見她勾唇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本宮瘋了?」

  焦長卿連連搖頭:「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覺得娘娘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她不是喜歡故弄玄虛的女人,她似乎有意想要告訴他什麼,卻又無法說破。

  孟夕嵐深吸一口氣道:「如果本宮告訴你,本宮是死過一次的人,你相信嗎?很多很多年前,本宮曾經慘死於刑部大牢之中,而如今你看到的,是還魂重來的本宮。」

  焦長卿心頭大震,神情微怔,張了張口,不敢接話。

  他的確被嚇到了,可是他更多地還是不解。娘娘從未有過假死之狀,她一直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孟夕嵐見他驚恐不安的表情,又是一笑:「子曰:人不語怪力亂神!本宮無心裝神弄鬼,只是想讓你知道,本宮並非你心中所想的那般聰明善良。」

  這麼多年的浮浮沉沉,早已讓她的城府深不可測,她的野心藏而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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