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長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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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巧合。皇后娘娘的一句話,讓沈丹心中一沉。

  「娘娘……奴婢只是一個樂師,怎敢存有什麼覬覦之心?奴婢只是知道太子很喜歡聽琴……」

  孟夕嵐聞言眼中鋒芒一掠而過:「你是怎麼知道太子殿下喜歡聽琴的?」

  沈丹沉吟一下才道:「奴婢聽說,公主殿下出嫁之前很喜歡彈琴,而且,琴藝過人。公主尚未出嫁之時,娘娘和殿下都喜歡聽她彈琴,這是宮樂坊上上下下,人盡皆知的事情。」

  她沒有什麼高人指點,無非就是耳朵很靈,聽到了很多宮裡的傳聞。

  公主殿下乃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養女,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宮中大忌。

  皇后對公主殿下疼愛有加,她把她視為親生,而太子殿下和她的感情更好。

  「娘娘,奴婢覺得奴婢有本事讓太子殿下開心起來。」

  自從,公主出嫁之後,太子殿下整日悶悶不樂,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一語既出,便沒有回頭路了。

  孟夕嵐定定地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野心勃勃的勁兒。

  她看得清清楚楚,在宮裡這樣的眼神,比比皆是。

  「你有本事讓太子開心?」孟夕嵐將她的話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奴婢願意試一試。」沈丹被她看得沒了信心,只把頭微微低下。

  孟夕嵐不緊不慢地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本宮從不是有耐心的人,太子對本宮有多重要,你們根本不知道……試?憑你一個稚嫩丫頭,居然敢對太子別有所圖,你以為本宮會同意?」

  沈丹聽了這話,連連磕頭道:「奴婢大膽,還望娘娘贖罪!」

  孟夕嵐聞言搖頭:「本宮初次見你,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可沒想到,你會說出這樣愚蠢的話來。」

  「娘娘,奴婢不敢覬覦太子殿下,奴婢只是想做娘娘手底下的人。娘娘是一宮之主,奴婢只想跟著娘娘……只要娘娘一聲吩咐,奴婢什麼事都願意做。」

  她這番話聽起來甚是耳熟,孟夕嵐總覺得自己之前聽過。不,應該是聽過很多遍了。

  已經不知有多少人,在她的面前說過這樣的話。

  「你什麼都願意做?」孟夕嵐靜靜發問。

  「是……」沈丹語氣堅定。

  孟夕嵐稍微想了一下,才道:「好,那本宮就給你個機會。待到太子殿下生辰那天,你若是能讓他高興,那本宮就給你機會。」

  沈丹聞言微微挑眉,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孟夕嵐一字一頓道。

  沈丹磕頭謝恩,含笑退下。

  竹露在外殿,雖然沒有偷聽,但見她這般態度,便知皇后娘娘沒有難為她。

  「娘娘,這丫頭您準備怎麼辦?」

  茶碗的茶,已經有些涼了,但孟夕嵐還是又喝了一口。

  「她的樣子還不錯,是個可人愛的。尤其是那雙眼睛,竹露你也看見了吧。」

  看一個人的眼睛,往往能看到很多東西。

  她的眼睛,告訴孟夕嵐,她是很倔強的人。

  竹露微微皺眉:「娘娘,您不是真的要讓她接近太子殿下吧?」

  她這樣卑賤的身份,如何近得了太子的身?

  「竹露,太子大了,他的身邊早晚會有女人的。」

  「娘娘,只有這世上最好的女子,方才配得上咱們的太子!」

  竹露的語氣有些著急。

  孟夕嵐眸光一沉:「太子現在大婚,還是太早了。」

  她的語氣微微一頓:「而且,長生的心裡藏著一個人,你我都知道。」

  竹露微微一怔,繼而搖搖頭:「公主已經遠嫁,太子會放下的。」

  孟夕嵐搖頭道:「他不會把無憂忘了的。就如本宮也不會忘記她一樣。」

  她還記得很清楚,長生曾經親口像無憂保證過,他要把她帶回來。

  竹露沉默片刻,才道:「可是娘娘,這樣的一個女人,你要把她留在太子身邊,她一定會成為禍害的。」

  「她的目標不是太子,而是本宮。她的背後一定還有些東西,本宮要再看看。」

  竹露仍是很不放心,只道:「娘娘若是想要知道她的底細,直接讓小利子審一審就知道了。」

  高福利的手段,難道娘娘還信不過嗎?

  孟夕嵐搖搖頭:「小利子下手太狠,這孩子到他的手裡,就活不到明天了。」

  她要留著她,暫時先留著她。

  ……

  不過是十天的光景,無憂卻覺得有一年那麼漫長。

  屠都言而有信,他真的按時回來了。

  不過,他回來之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來到無憂的房間,仍是背著雙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無憂看著他,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行禮請安。

  十天未見,兩人以沉默相對。

  明珠見氣氛不對,忙躬身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無憂終於開口了。

  「大汗這次是來和臣妾告別的?還是來接臣妾回去的?」

  無憂直截了當,讓屠都神情一變。

  他並不回答,只是來到她的面前,望著她道:「你的身子如何了?」

  無憂見他答非所問,又道:「臣妾一切都好。」

  正如屠都所言,這裡固若金湯,他們層層守衛,沒有人能進來。

  屠都輕輕一嘆:「你還得在這裡多住些日子。」

  無憂秀眉微蹙:「為什麼?」

  屠都看著她黝黑的雙眼,沉聲道:「你現在還不能跟我回去。」

  那邊的情況十分棘手。

  他的部下只想開戰,不想議和,至於無憂……他們更不會在意她的身份,只把她當成是一顆棄子。

  無憂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就算她腹中有了大汗的骨肉,也不會改變什麼。

  屠都靠著雙手,一路拼殺到現在這個位置。

  他不能失去自己的威信,更不能失去自己的支持。

  「眼下,你留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無憂聽了他的話,似笑非笑地彎彎嘴唇。

  這十天來,她終於理解了母后當年說過的那些話。

  「無憂,你要記住,人心變化才是最可怕的。」

  許是因為精神太過緊張的緣故,無憂的小腹一陣收緊,疼痛難耐。

  她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小腹,想要安撫腹中的孩子。

  她忍著疼,咬牙忍住。

  「大汗要臣妾在這裡留多久?」

  屠都一臉沉重:「如果可以的話,等到你腹中的孩子生下來之後……」

  「是嗎?等到臣妾把孩子生下來,這一切就會結束嗎?還是,等到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臣妾就徹底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屠都眼神冷了下來,轉頭看她,卻見她撫著自己的小腹坐了下來。

  「你不要說這樣的話。」

  無憂疼得額頭都冒出冷汗來了。

  「大汗,若是你嫌臣妾礙事,不如就把臣妾送回北燕吧。」

  「這府邸就是一座籠子,而皇宮也是一樣。大汗曾經取笑過臣妾,說臣妾就是一直籠中鳥,就是一隻金絲雀。」

  屠都目光深邃,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你想回去?你以為你還能回去?」

  無憂抬眸看他:「大汗,臣妾不能在這六州城內躲一輩子?」

  「這不是躲!」屠都拍著桌子道。

  無憂據理力爭道:「這不是躲是什麼?臣妾是為兩國修好而來,臣妾不是見不得人的……還有,臣妾的孩子……也是大汗的孩子。」

  屠都聞言蹙眉,唇角緊抿做一線,似乎不知如何開口。

  他該怎麼和她解釋?又或是,她說得並不沒有錯。他就是想讓她躲起來,安安靜靜地生下孩子。

  無憂的小腹還很平坦,一點痕跡都沒有。

  「臣妾在六州城只是個俘虜。如果母親是俘虜,那他的孩子也是俘虜……臣妾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屠都見她起身欲走,拉住她纖細的手腕道:「你哪裡都不能去。」

  他一時不該如何面對她才好,只拉著她坐下,跟著又轉身出去。

  在他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無憂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低下頭去,吩咐明珠進來。

  誰知,進來的人並不是明珠,而是吳明士。

  他跟隨大汗一起回來了。

  無憂看見了他,忙背過身去擦掉了自己的眼淚。

  「你來做什麼?」

  她對這個人的印象一直不好,雖然他是中原人,可他來路不明。

  吳明士恭恭敬敬地行禮請安。「在下只是有兩句話想對公主殿下說。」

  他稱呼她為公主殿下,而不是大妃娘娘。

  無憂凝眸看他:「你為何還稱呼我為公主殿下?你的心裡還有北燕嗎?」

  吳明士語氣一沉:「殿下,在下身為北燕人,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出身。」

  無憂仔細審視著她的眼睛,想要知道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片刻的沉默之後,無憂問他:「你既是北燕人,為何不去勸阻大汗。」

  「公主殿下,這件事事關重大,不是單憑一人之力就能挽留的。北燕和突厥交惡多年,這是世世代代積攢下來的仇恨。不會輕易消失的……」

  無疑語氣激動:「那咱們就什麼都不做?等著他們互相殘殺?」

  吳明士搖頭道:「不,只要殿下能保住腹中的孩子,那麼一切都會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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