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血光之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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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乍起,又見秋雨。

  淅淅瀝瀝,倉倉促促。天地間儘是水霧一片,讓一切都變得朦朧恍惚而不可知。

  褚靜川離開皇宮之前,只對衛風叮囑了八個字:「加緊看管,提防皇后。」

  衛風聞言一怔,表情詫異又不解。

  原來大將軍對孟夕嵐一直心有提防,可他為何明知她是個狡猾的女人,又要偏偏對她一往情深?

  這份的情深的背後,究竟藏了多少東西,衛風是無法看得明白的。因為他從沒有傾其一生的時間,心心念念地喜歡著一個人。

  褚靜川從沒有忘記過自己當年對孟夕嵐的承諾,他也從沒有孟夕嵐,她是怎樣一步一步從一個公主的伴讀,一個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何走到今天……成為這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統領六宮的皇后娘娘。她的溫柔,也是她的武器……她的心可以是最有情,也可以是最無情。

  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的確美好,但還不至於讓他忘乎所以,忘記褚家上下,幾十條的性命都牢牢攥在他自己的手裡。

  他站在懸崖之上,不管這高處的風景有多美,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危險,稍有不慎,一旦踏錯,等待他的就是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果他贏了,他會完成他的承諾,和孟夕嵐重新開始,一輩子都不再分開。如果他輸了,他便是這天底下最大的罪人,罪孽滔天,天地之間再無他的容身之處!

  衛風目送著大將軍離去,緊抿著唇,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若是大將軍未能獲勝,他定不會讓大將軍抱憾而去,他會把這皇宮裡的人,統統殺掉除掉!至於,皇后娘娘,她本就是他最心愛的女子,理應給他陪葬!

  秋風合著北風,一場秋雨一場寒,不過區區三日,就把整個京城變得一片蕭敗。

  花都敗了,葉也掉了,冷冷清清,似有不祥之兆。

  褚靜川離宮不離京,京城眾臣仍不得不屈服在他的強勢之下,不敢輕舉妄動。

  孟家上下,全都在褚家軍的控制之中,不許和外界有任何聯繫。

  流言在外,恐懼在心,每天每天都是一種煎熬。

  孟夕嵐在宮中時時刻刻都留意著宮外的動靜,高福利盡其所能,能打聽多少就打聽多少,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拼湊在一起,試圖能給主子拼湊出一個可靠的消息。

  「娘娘,萬歲爺如今停留在淮州,離著京城不遠,他手下有兵,還有淮州的城防軍隊,此番的勝算很大。」

  孟夕嵐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下比一下用力。

  光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她想要知道的是皇上何時出兵?何時進攻京城?

  高福利見主子臉色沉重,便道:「娘娘,奴才只有這點本事了。」

  孟夕嵐輕輕開口:「本宮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你能打探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高福利苦笑一下:「這些消息都是靠花錢收買來的。十個人裡面,總有一個是愛財的。真金白銀,擺在眼前,難免讓人心動。」

  孟夕嵐聽了這話,眉心微動。

  「怎麼?褚家軍當中也有人敢貪財?」

  「娘娘,貪生怕死,人之本欲啊。」高福利低頭回話:「不過,他們總是貪圖銀子,絕無背叛大將軍之心,除了這些消息之外,再不肯多說一句。」

  孟夕嵐點了下頭:「褚靜川在軍中的威望頗高,他在眾人心中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他們敬他也怕他。」

  說話間,竹露提著食盒進來,又帶進來了一股冷風。

  殿內火盆中的火苗兒,隨風顫動,欲滅不滅。

  高福利見狀,抬手就要往裡面加炭,卻被孟夕嵐出聲阻止道:「不用加了,宮中物品短缺,這炭更是比金子還要珍貴。」

  眼下最缺的就是炭,各宮各處都是緊著用,誰也不能浪費。聽說儲秀宮的人,為了取暖,只能燒院中樹上的樹枝,濕漉漉的,又不暖和。

  孟夕嵐的份例是宮裡最多的,可她又不能只顧著自己,能少則少,其餘的還要分給別人。

  高福利聞言搖了搖頭:「娘娘,現在您才是宮中最重要的人。」

  他的言外之意,娘娘護著那些人,最後也是排不上用場的。

  孟夕嵐輕輕嘆息:「女人不是最無用的人,太監也不是最無用的人。看起來柔弱沒關係,只要怕死,人就會變的。」

  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就算有人想要屠宮,殺盡這宮裡所有的人,他們也未必能那麼輕易得手。

  多一個人反抗就多一線生機。

  高福利低下頭道:「娘娘,下一步奴才該怎麼做?」

  孟夕嵐抿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茶水,想了想:「咱們還能做些什麼呢?怕是只能等了……」

  眼下,大家心裡最怕的就是這個「等」字,等到最後,是生還是死,無人可知……

  又過了半天,焦長卿過來為孟夕嵐請平安脈的時候,給孟夕嵐帶來一個壞消息。

  「公主殿下,即將臨盆,只是胎位不正,怕是很難順產。」

  孟夕嵐聞言心裡咯噔一聲,皺起眉頭道:「這怎麼會?無憂一直在褚家安胎,難道沒有人照顧她嗎?」

  若是有個經驗老道的穩婆跟著,若知孩子胎位不正,理應早作安排。

  焦長卿只道:「微臣不曾親自護理公主殿下,只知殿下的身邊一直有人看護,胎位不正的原因,尚且不明,還需微臣親自查看才知。」

  他這一句話,惹得孟夕嵐又是一驚。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出宮?」

  焦長卿點一點頭:「是的。待到公主殿下臨盆之時,微臣要去褚家候命!」

  候命……難道這是褚靜川的命令?

  焦長卿像是猜到她的心思一般,靜靜道:「這是大將軍的意思。」

  孟夕嵐顧不上他在診脈,一把握住他的手,暗暗用力。

  「你一定要保住無憂,她不能有事。」

  焦長卿眸光一閃,重重點頭。

  「其實……公主臨盆之日,娘娘應該陪在她的身邊。」

  孟夕嵐在心裡嘆道:「我自然是要去的,可我出不去的。」

  焦長卿想了想:「娘娘,如果可以的話,微臣會盡力說服褚家的人,讓公主回宮……」

  太醫院的藥材一應具備,無奇不有,可以及時對方熬藥。

  孟夕嵐心中一動,眼神急切起來:「你有把握嗎?」

  「宮中要藥有藥,要人有人,若是褚家真的為公主殿下著想,就該讓她回宮來。」焦長卿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沉著,仿佛很有信心。

  「如果無憂回來,那就太好了。」

  與無憂而言,與她而言都是最好的。

  ……

  晨起喝茶的時候,長生一時手滑將手中的茶杯滑落,結果摔碎在了地上。

  沈丹微微一怔,忙蹲下身子去收拾。結果,不小心被劃破了手指,流出血來。

  小春子見狀,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沈丹用手帕按住手指,抬頭見太子皺著眉頭,便道:「奴婢愚笨,讓殿下心煩了。」

  長生並不是心煩,他一把抓過她的手腕,檢查她的傷口。

  只是小小的一道口子,不深。

  「你現在怎麼也毛手毛腳的了。」

  他雖是在責備她,卻還是不忘替她按住了傷口。

  沈丹有些受寵若驚,又低了低頭:「殿下,奴婢沒事的。」

  小春子站在一旁,動也不動,一直望著那滿地碎片發呆。

  沈丹用手帕纏住手指,不解問他:「春公公,你怎麼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這是不祥之兆啊。」

  長生聞言面色一冷:「渾說!一個杯子而言,算什麼徵兆?」

  小春子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撲騰一下,跪了下去。

  「奴才失言了,還望殿下贖罪。」

  其實,他方才想說的是血光之災,可是他沒敢說出口。

  長生瞪了他一眼,甩甩袖子道:「母后說過的,讓我們不要自亂陣腳!」

  任何的猜測和不安都可能會壞事,人心不能亂。

  小春子低頭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低著頭退了出去。

  沈丹轉身看向殿下,靜靜道:「春公公,只是一時糊塗,殿下莫怪。」

  長生嘆息:「唉……我不會怪他。」

  他提心弔膽這麼久,難免也有沉不住的時候。

  「不祥之兆……」長生喃喃自語地念著這四個字。

  沈丹見狀,忙道:「殿下,奴婢也不信什麼不祥之兆。一隻茶碗而已,不礙事的。」

  她低下頭,拿起止血的手帕,看著上面的點點鮮血,道:「在民間紅色是好意頭,見了紅,就是見了喜。」

  這世上的壞事也不全是壞事,好事也不全是好事,有時候壞事可以變成好事,好事也可能變成壞事,誰知道呢?都是老天爺一個人說的算,做得主。

  長生聽到這裡,臉色微微一變。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打她的額頭:「蠢材!大大的蠢材!」

  她真的是蠢材,連害怕都不知道的蠢材。

  大難臨頭了,她還有心想著安慰自己……

  沈丹臉上微微一紅,深吸一口氣才道:「殿下,這民俗也是規矩,見了紅,那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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