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冠冕之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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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宮婢,得寵又如何,也不過如此。

  只是洗了一個澡的功夫,謝珍珍便想開了,她不要做那善妒之人,一進宮來就惹得太子殿下心煩。

  她將皇后娘娘親筆寫下的「賢德」二字掛在自己的寢宮之內,勢要做個賢德大方的太子妃,贏得宮中眾人的稱讚。

  太子上朝之後,沈丹便讓御膳房把備好的早膳端了過來。

  謝珍珍沐浴更衣,裝扮得體,白皙紅潤的臉上滿是歡愉之色,眸光閃爍,隱含著欲罷還休的得意。

  見她坐好之後,沈丹上前行了萬福禮後,柔聲說道:「太子妃娘娘,御膳房一早送來了早膳。按著宮裡的規矩,早膳每日都是一粥一飯,四菜一湯,外加點心八碟等。娘娘昨日入宮,宮裡的奴才們,還不太清楚娘娘您的口味喜好,所以,奴婢便讓他們按著太子殿下的喜好準備了一些,請您嘗嘗看,合不合胃口……」她的態度恭敬,語氣溫和,說起話來更是滴水不漏。

  按著殿下的喜好準備出來的東西,她就算不喜歡也不難說出個「不」字來。

  好在,謝珍珍從前在家裡並不是多麼嬌慣的性子,聽了這話,只是含笑點頭:「難為你想得這樣周全。本宮無妨,殿下喜歡的,本宮一定喜歡。」

  她似乎話裡有話,沈丹低了低頭,為她盛粥布菜。

  「這八寶飯看著精緻,本宮喜歡。」

  「這雲片糕也香甜,的確不錯。」

  謝珍珍的胃口出奇地好,吃得興致勃勃的,樣樣都嘗了嘗。

  沈丹站在一旁,面無表情,靜靜觀之。

  她真如外表看起來那般溫順無害嗎?還是看看再說吧。

  一頓飯吃下來,已是小半個時辰的功夫。

  沈丹估摸著太子今兒必定早早下朝,便欲轉身出去,為殿下準備茶水點心。

  誰知,謝珍珍也有此意,沈丹自然不會和她爭這些,只跟了過去。

  謝珍珍親自為太子熬了一碗粥,熬得仔細又精緻,看起來很有食慾。

  須臾,太子下朝回來,一臉平平淡淡的表情,待見謝珍珍親自端上粥碗,不禁微微一笑:「你何必如此?」

  寵溺的語氣,讓人聽了心花怒放。

  「臣妾見殿下辛苦,便細細熬了這碗粥。」

  長生微笑點頭,繼而看向沈丹道:「用吧。」

  此言一出,沈丹適時上前,拿起桌上的羹匙,就要去舀碗裡的粥。

  謝珍珍見狀微微一怔,繼而開口道:「還是本宮來吧……」

  她抬頭看向沈丹,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她不是很懂規矩嗎?怎麼現在變得這樣大膽了?

  誰知,長生卻是搖頭:「不用了,還是讓她來。」

  沈丹不顧謝珍珍漸漸難看起來的臉色,當著她的面,盛了一口粥,然後嘗了起來。

  她只嘗了一口,便放下羹匙,後退兩步。

  謝珍珍眉心微蹙,有些不明所以,正當她困惑不解之時,長生淡淡開口:「這是我這兒的規矩,你慢慢習慣就好。但凡是入口之物,沈丹都要為我試毒……」

  試毒?!謝珍珍臉色一白,趕緊雙膝跪地道:「殿下,這粥是臣妾親手做出來的。這裡面怎麼會有毒呢?」

  她一下子就變得不安起來,這怎麼會和毒藥有關係呢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他是懷疑她嗎?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讓她來不及反應。

  突然之間,一切都變得鴉雀無聲。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冷凝起來,而沈丹一直低頭靜立。

  謝珍珍跪在地上,內心感到深深地惶恐和不安。

  她等了又等,不知自己該等到什麼時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站起來,還是該繼續跪著。

  不知過了多久,沈丹緩緩開口道:「殿下,您請用。」

  長生聞言,看了她一眼,繼而又對臉色慌張的謝珍珍伸出手去。

  謝珍珍略有些遲疑,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

  長生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然後拿起沈丹遞過來的新羹匙,嘗了一口粥,慢慢品著滋味道:「不錯,很好吃。」

  謝珍珍一時還未能緩過神來,看向長生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長生微笑著吃了半碗粥,跟著拿起茶杯漱漱口,牽起她的手道:「走吧,和我一起去見見父皇母后。」

  謝珍珍聞言只好忍住情緒,隨著太子一起去了慈寧宮。

  按理,他們應該先去見病中的皇上,但長生改變了主意,他決定還是先聽聽母后的意思。

  因著剛剛發生的事,謝珍珍的情緒不如之前那般高漲,心裡總覺得繫上了一個疙瘩。

  孟夕嵐知道他們會來,和昨日不同,她今天仍是隔著簾帳見他們。

  「本宮昨日吹了些風,身上起了些風疹。所以,今兒只能這般了……」

  「娘娘,您沒事吧?」謝珍珍急忙開口,一臉關切。

  隔著薄薄的簾帳,孟夕嵐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她聽得出她的聲音。

  「從今兒起,你該稱呼本宮為「母后」了。」孟夕嵐溫和提醒她道。

  按理,這麼重要的事,她不會輕易忘記。可是她卻忘記了,為何?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長生轉頭看向謝珍珍,仍是語氣溫和:「是啊,從今開始,你和我一樣。」

  謝珍珍聞言甜甜一笑,心裡疙瘩總算是小了幾分。

  「看著你們和和美美,本宮心裡就高興了。」孟夕嵐話鋒一轉,繼而看向長生道:「今早,焦長卿說你父皇的病情又有反覆,如今正在施針通絡,你們暫時還是不要過去的好。」

  長生聞言知道輕重,點一點頭:「兒臣明白。」

  謝珍珍也跟著有樣學樣:「兒臣知道了。」

  孟夕嵐因著身子不便,所以沒多留他們,只是讓他們略坐了坐。

  等到他們走後,孟夕嵐把寶珠叫到身邊,問起了太子宮的事。

  「奴婢稍微留意了下,昨晚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圓房順利,今早太子妃娘娘還給殿下熬了粥。」

  孟夕嵐聽到這裡,微微挑眉。

  「看來太子對她還很滿意。」

  寶珠附和點頭:「太子妃娘娘溫和可人,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孟夕嵐含笑不語。

  喜歡……對於長生來說,想要喜歡上一個人可是很難的。

  …

  出了慈寧宮之後,長生和謝珍珍分別:「我要去見父皇一面,你先回宮。」

  就算不能見到父皇,見一見焦長卿也是可以的。父皇的病,反覆無常,這本是不該發生的事。

  謝珍珍遲疑點頭,心想,皇上病重,自己還是不出現的好。

  她剛剛大婚,一身喜氣,而皇上則是一身病氣。

  回到太子宮,第一個迎上來的人,還是沈丹。

  不知為何,她似乎無處不在似的。

  因著早上的事,謝珍珍對她心存反感,不過她沒讓自己表露聲色,只是吩咐她過來陪自己說說話。

  「娘娘有什麼要吩咐的?」

  「早上的時候,試毒的事……」謝珍珍幾番猶豫之後,還是問出了口。

  沈丹聞言故意沉默了一下。

  「我親手做的食物,怎會有毒?殿下為何不信我……」謝珍珍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地喃喃說道。

  沈丹眨了眨眼睛,繼而才道:「娘娘實在不必傷心。這規矩不是殿下定的,而是皇后娘娘……」

  她只說了一半,便不再說了。謝珍珍卻是更加困惑了。

  「這件事,奴婢實在不該多嘴的,所以,還請娘娘問殿下為好。」沈丹話語遲疑:「娘娘,您和殿下是夫妻,夫妻同心,不該有什麼秘密可言。」

  這話一說出口,她不禁有些後悔了。她有些不知分寸了。

  果然,謝珍珍聞言眸光一凝,隱隱透出幾分涼意來。

  「你為何不能告訴本宮?你是故意和本宮賣關子嗎?」

  沈丹聞言連忙跪地,搖頭道:「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你就說出來。」謝珍珍十分焦急。她甚至有些埋怨家中的長輩們,為何沒有把宮裡的一切都打探清楚,他們只知道太子身邊有個侍妾,卻不知,這個奴婢對太子來說舉足輕重。

  沈丹微微沉吟,便繼續道:「奴婢本是樂坊的琴師。後來被皇后娘娘選中去到慈寧宮,娘娘看中了奴婢的忠心,便讓奴婢來伺候太子……那會兒,宮裡宮外的事情很多,娘娘十分擔憂太子殿下的衣食起居,所以,奴婢就負責為太子殿下試毒!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不管任何食物只要給殿下準備的。奴婢都要親自嘗試……」

  她全盤托出,毫無保留。這種事情,她沒必要隱瞞,因為她早晚會知道的。

  謝珍珍聽完之後,神情複雜,心情更是複雜。

  原來如此,她不過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娘娘,奴婢只是一個試毒之人,一個隨時隨地準備為太子殿下犧牲性命的人。」沈丹語氣幽幽道。

  謝珍珍聞言又是一怔,她抬眸看向沈丹,不相信她會有這樣的勇氣和能耐。

  「你當真願為太子去死?」她語含輕蔑地看向她。

  沈丹低著頭,用無比認真地語氣說道:「奴婢願意為太子殿下做任何事,不管是生是死!」

  謝珍珍聽了這話,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此生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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