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暗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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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佑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淡淡彎起,似笑非笑。

  他給她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然後又用充滿嘲諷的眼神看著她。

  白娟惱羞不已,忙低下頭,垂下的雙手,不自覺地抓緊身上的裙子。

  周天佑見她沉默不答,便道:「你怎麼不敢回答了?願意就願意,不願意就不願意,多簡單的選擇。」

  白娟眸中泛起一絲淡淡的水光,繼而深吸一口氣道:「奴婢願意留下。」

  她知道王爺是故意刁難她,他就是想要讓她難堪,就是想要讓她知難而退。

  周天佑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微微沉吟了一下,方道:「好,那就過來伺候本王吧。」

  他橫臥在床上,敞開的衣襟,露出胸口。

  白娟無聲地蠕動唇,忍著委屈上前伺候。

  周天佑從未有過女人,可他知道男女之間的那些事。他見白娟來到自己跟前,直接伸手將她拉到跟前,大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她胸前的柔軟。

  白娟驚呼出聲,全身僵硬,卻是不敢反抗。

  若是平時,周天佑斷不會對一個女子這般無理。然而,今天的他喝了不少酒,借著微醺的酒勁,他突然變得大膽起來。

  他的手勁兒越來越大,半眯起的眼睛,目光幽幽,讓人手足無措。

  白娟咬唇不語,長睫壓得低低的,欲哭卻無淚。

  周天佑在酒勁的驅使下,本是不以為然,可沒過多一會兒,他便停了手。

  這樣強迫別人,

  實在無趣的很。

  他鬆開了雙手,躺在床上,閉上雙眼道:「若是連這點準備都沒有,你還來這裡做什麼?醫女……你到底是天真?還是愚蠢?」

  白娟仍是咬唇不語,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走吧,你走吧……」周天佑翻身睡去,只把她晾在身後。

  白娟站在原地,鎮靜了好一會兒,方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匆匆出了門去。

  誰知,趙海正站在門口,側耳傾聽著什麼,待見她出來了,方才收斂神色,恭恭敬敬道:「姑娘,王爺可是睡下了?」

  白娟沒想到他一直站在外面,不由臉頰發燒,燙得厲害。

  「是……不過,王爺的身邊還需要人伺候。」

  她低著頭匆匆走過,不敢再和任何人對視。

  趙海嘴角含著笑意,繼而進去伺候王爺更衣安寢。

  回了屋子之後,白娟坐在桌邊,不停喘著粗氣,一下連著一下。她從未這麼難堪過……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身體,一股難以言喻的恥辱感,漸漸湧上心頭。

  她幾乎一夜都沒有合眼,待到翌日清晨,她按著規矩,繼續送藥。

  昨晚的尷尬,還未能在她的心頭化解。然而,經過一夜的時間,王爺已經恢復如常,仍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白娟臉頰泛紅,來來回回,一路都低著頭。

  周天佑接過湯藥,卻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等到上藥的時候,周天佑更是一臉平靜,仿佛冷冷淡淡的樣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白娟微微咬唇,心中詫異也不安。

  之後的好幾天裡,王爺待她一直都是冷淡的態度,情緒再無起伏。反倒是府里的下人們,待她的態度恭敬了許多,尤其是趙海,隔三差五地就給她送東西過來。

  「這是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

  「姑娘您看,這是今年明前的新茶。」

  他的殷勤來得讓人費解。

  「趙管事,您這是什麼意思?」

  無功不受祿。他們如此殷切,仿佛她和王爺之間已經發生了什麼似的。

  「姑娘,不必多心。這只是我的小小心意罷了。」

  他熱絡地吩咐小廝把東西搬進去。

  白娟站在門口,仍是拒絕道:「這些東西,我不能收下。」

  「姑娘且留著吧,到時候一定能派上用場。」

  女為悅己者容。

  昨晚的事,看著只是意外,其實不是。王爺現在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了,身邊卻一個女人都沒有,實在太隱忍了。

  待到火候到了,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他提前為她準備這些,就是為了讓白娟早點在意起來。

  她整天素麵朝天,若是好好打扮打扮,王爺一定會心動的。

  白娟聽了這話,臉頰紅得像要燒著了似的。

  其實,她在王府的一舉一動,太后娘娘都是知情的。

  孟夕嵐得知周天佑對白娟諸多刁難,只覺他太過孩子氣。

  周天佑本就不是天性伶俐的人,對很多事情都是後知後覺的。

  …

  進入初夏之後,宮中按著規矩,開始分發各宮各處的份例。

  每年四季的新衣,都是規矩來定的。

  孟夕嵐一向是不喜鋪張浪費的,所以每年都有削減。到了今天,理應由皇后來主事了。

  謝珍珍本該按著孟夕嵐的標準行事。不過,她為了拉攏人心,特意讓內務府準備了豐厚了些。

  東西置辦得多了,自然花費也多。這大把大把的銀子,謝珍珍都是自掏腰包。

  謝家的家底不算殷實,而自從謝珍珍成為皇后之後,謝家花銀子的地方是越來越多。

  謝家不忍見女兒在宮中手頭吃緊,失了皇后娘娘應有的體面,所以每個月都要給她貼補銀子。

  謝珍珍一直拿著家裡的銀子,在宮裡闊綽大方,表面看著喜樂,背地裡卻是處處算計。沒有了陳嬤嬤,她的身邊少了一個替她省錢的人,反而是多了許多替她花錢的人。

  她做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要討皇上的喜歡。可皇上近來卻鮮少來這裡。他偶爾會過來陪她一起吃飯用茶,說些宮裡的瑣事,又或是母后的事。可他已經好久沒有在這裡過夜了。

  謝珍珍一心備孕,可皇上顯然對她沒這個心思。

  她每次主動留他,皇上總是拿政事搪塞敷衍,她心裡不甘,咬牙忍著,臉上才沒有變色。而皇上日日歇在養心殿,身邊陪伴的人,自然只有沈丹了。

  她除了不甘,就只有忍耐。

  今兒又是如此,謝珍珍送走皇上之後,便一個人悶著氣。

  枉她下了這麼多功夫,竟連皇上一個晚上都留不住。

  豈不知,今兒皇上並非回了養心殿,而是去了慈寧宮。

  孟夕嵐備了好茶,等著他一起品茶說事。

  「本宮現在想要見你一面還真是難!白天你要忙於政事,敢在你休息之前,本宮總要見一見你。」

  孟夕嵐滿含心疼地目光落在長生的臉上。幾日不見,他看起來又瘦了。

  「兒臣不孝,讓母后擔心了。兒臣以後定會常來……」

  孟夕嵐微微搖頭:「你有你的政事要忙,有空就多休息。本宮今兒讓你來,是有要緊的事情對你說。」

  高福利那邊,已經是一切就緒。

  「內侍為官,本是從未有過的事。但小小利子不一樣,他早已是本宮的左膀右臂。」

  長生沉吟一下:「母后,兒臣再三思量,還是覺得讓高福利秘密行事的好。」

  他不是信不過他,而是內侍當官,實在是從未有過的先例。後宮的閹人奴才,竟然敢在朝堂為官,一旦被文武百官得知,少不了有人要反對。

  「小利子不是貪圖權勢之人,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副皇家招牌罷了。告訴所有人,他只為皇上辦事,六親不認,說一不二。依著本宮來看,皇上也不要太過敏感,一個五品的官職就足夠用了。」

  只是一個門面而已,好聽好看就夠用了。

  孟夕嵐一邊說一遍輕柔微笑:「不管是什麼人,只要對朝廷社稷有助,不拘一格降人才,才是應該的啊。」

  長生聞言眸中隱露贊同之色,隨即點頭:「既然如此,兒臣明兒就下旨安排。」

  孟夕嵐見他這麼說,便安心點頭。

  須臾,褚安盛捧著一本帳本過來,送到皇上面前。「請皇上過目。」

  長生垂眸一看,見封面是內務府的名頭,不覺奇怪。「母后這是何意?」

  孟夕嵐抿茶微笑:「你看看就知道了。」

  這帳本寫得都是後宮這三個月的用度明細,一樣一樣都是清清楚楚。

  長生不解翻開,看著看著,他便看出些貓膩來。「母后,這帳本似乎有問題啊。」

  這面上的帳本,明明是入不敷出,為何到了結算的時候,竟然還有剩餘。

  長生合上帳本,便知母后有話要說。

  「這都是皇后做出來的。她一心想要討好皇上和本宮,處處削減宮裡的開支。可她又不想失了人心,只好自掏腰包了。」

  長生聞言一怔,繼而無奈搖頭,笑了笑道:「她這是何必?這些表面功夫,一眼就能看穿!」

  孟夕嵐望著一臉平靜的兒子,道:「皇后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是啊,明明是這麼容易就能看出來的事情,你竟然這麼久都沒留意到……」

  她一早就聽說了,皇上和皇后近來不太親近,心裡似乎對之前發生的事情繫著疙瘩。

  長生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帳本,垂眸道:「母后,朕待皇后一直不錯,只是近來太忙……」

  他明白了,母后是想要提醒他點什麼。

  「你的心裡還有疙瘩,是不是?」

  長生沒有搖頭,也沒有否認。

  孟夕嵐深深看他:「皇后的確有不懂事的地方,而你要包容她,而不是讓她對沈丹繼續嫉妒下去!女人的嫉妒心有多麼地可怕,難道你不知道嗎?」

  長生微微點頭:「待西北的災情有所緩和,朕會多花些時間陪她。」

  孟夕嵐含笑不語,只覺他是在敷衍自己罷了。

  長生沉吟片刻,又道:「好,兒臣現在就過去。」

  孟夕嵐這才滿意點頭,她指了指桌面的帳本,又道:「你把這帳本也帶著,過去告訴她,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謝珍珍這麼一味地從娘家掏銀子,等她把謝家掏空了,這個窟窿總要有人來添,必定又將多生事端。

  長生又點了點頭,繼而又重回了坤寧宮。

  謝珍珍原本心口煩悶,躺在床上正睡不著呢。忽聽外面的宮女來報:「娘娘,皇上回來了。」

  她心裡一驚,連忙披衣起身,來到外殿迎接皇上。

  長生背著雙手,吩咐宮女們退下,只留他們二人獨處。

  他把帳本放到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這幾個月,你一共添補了多少銀子?」

  謝珍珍先是一愣,又是一慌。

  「皇上,臣妾只是不想讓母后娘娘失望……」

  長生聞言端然一笑,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額頭和鼻尖。

  「這樣的傻事,以後不要再做了。」

  他的態度和語氣,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謝珍珍含笑行禮:「是,臣妾往後再也不做這樣的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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