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過份,你們又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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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霓以往從未懷疑過自己母親的死因,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加上同時出了事故的還有陸長銘的父親。

  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沒人想再提起。

  蘇霓記得,小的時候自己也曾在蘇一陽面前提及過這件事,而當時蘇一陽的反應極大,將她關到屋子裡整天不許出門。

  自那以後,蘇霓再沒提過。

  豈料如今,她忽然發現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那場事故不是意外,可獨獨瞞著她。

  心裡那淡淡壓抑著的情緒,漸漸的開始不受控制。

  她等了許久,目光尖銳地看向其他幾人。

  直接提起這事的蘇宏娜,心虛地垂下眼。

  而蘇一陽,倒是全身震了下,神色複雜。

  她看過去,輕嘆,「爸,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給了她什麼。」

  蘇一陽皺緊了眉,身上價值不菲的衣裳被他用力揉捏了幾下,顯得皺皺巴巴的。

  他似乎在遲疑,等了許久才開口,「死亡鑑定書。」

  「你說的沒錯,一早那事故,是被鑑定為他殺的。」

  說起來只不過是車禍而已,互有家庭的兩個人出軌,在暗地裡交往了很長時間之後,漸漸不滿於現狀。

  他們想私奔。

  蘇一陽每每想起這件事,心口都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戳刺一樣。

  他抬起頭,對上蘇霓帶著不解和質詢的目光,忽然狠狠咬牙。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你看著我的目光和你媽一模一樣!」

  蘇霓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就站在那,在空曠的客廳里,瞧著這些明面上是自己家人,可明明又不是的人!

  胸口不住起伏,蘇霓需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按下那些名叫憤怒的情緒。

  「那是我媽,是你的妻子,明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為什麼不追究?」

  「哈,我要怎麼追究?」

  蘇一陽呵斥,「鑑定結果才一天就被翻案,剎車失靈是車子耗損的緣故。那輛車是陸家自己生產的,還能查到誰身上?」

  「再說,死的人除了你媽,還有陸家的人。他們倆深夜裡一起離開,在去往機場的路上出的車禍。」

  「他們的後備箱裡,放著兩人的行李!」

  他將這件事說出來,像是承受著不該承受的東西,身體裡憤怒和憋悶的情緒,逼得他瞬間蒼老了許多。

  於是用力將手壓在胸口上,恨恨望著蘇霓,「蘇霓,我要怎麼去追究?追究我的妻子,為什麼和別的男人私奔?!」

  「兩家的醜聞,早已不是一天兩天。那時你還小,什麼都不記得。可我把每一件事、她和那人的每一次私會,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出軌了的女人,在十幾年前的海城,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接受。

  而整個海城的上流階層都知道,他蘇一陽頭上,有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蘇霓忽的安靜下來,她其實可以理解他的憎惡,更能理解他當時的憤怒心情。

  然而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她的母親啊。

  生她養她,給她一切的女人啊!

  「我說姐姐,你犯不著因為死了的人和爸爸置氣。爸爸養你這麼多年可從來沒問你拿過什麼。現在就算是為了弟弟求你一次,高抬貴手放過他。」

  「咱們以後,不還是一家人麼?」

  蘇宏娜笑了笑,主動走過去握住蘇霓的手,在她耳邊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

  「你瞧,你和姐夫離了,你外婆也常年不在家裡。除了我們,你還有別的家人麼?」

  「難不成,真要鬧到六親不認,無家可歸的地步?」

  她靜靜凝著蘇霓,眼波流轉的時候,盡都落在蘇霓臉上。

  蘇宏娜的聲音是很好聽的,柔柔軟軟的總能戳中人心。再加上溫熱的手,似乎真要說服蘇霓了。

  可下一刻,她卻驟然發現,自己的手指正被人一點點掰開。

  蘇霓眼睛仍舊盯著她,可手上的力度一點也沒有減少,非要將她甩開之後,才扯開笑容。

  那樣燦爛。

  「我要如何,需要你在意麼?」

  「說什麼一家人,誰真把你當家人了你就湊上來!」

  家人不會夥同其他人構陷自己,不會逼自己辭職,不會日日冷嘲熱諷幸災樂禍。

  更不會,把她當掃把星一樣十幾年只想著如何將她趕出去!

  蘇霓深吸一口氣,盡最大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蘇先生,請你把給莫雅薇的東西同樣給我一份。」

  她徑直朝蘇一陽伸出手,這近二十年的忽略和漠視,又豈是人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蘇霓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再也沒把這個地方當作過家。

  「那是我媽的死因!

  她忽然揚起了聲音,越發尖銳。

  蘇一陽越是無動於衷,蘇霓就越能感覺到自己心裡的憤怒和狂躁。

  她死死掐著掌心,告訴自己不要上前掀桌子。

  「你認為她出軌,你認為她背叛了你,所以哪怕她被人害死了你也不在意!」

  「但我在意!」

  蘇霓驟然上前幾步,就這麼站定在他面前,冰冷的面容慘白,可通紅的眸子裡卻仿佛跳躍著火光。

  誰都知道,那火光的名字。

  叫憤怒。

  室內一片岑寂。

  蘇宏娜似是被她嚇到了,定定站在遠處沒有動過。

  錢茵茵和蘇宏山還坐在位置上,互相對視一眼,都識趣地沒有開口。

  蘇一陽默不作聲,只用一種格外複雜的視線望著她。

  像是有些心疼,又像是帶著些許無奈和後悔。

  蘇霓視若無睹。

  她攤開的掌心裡許久沒有得到東西,忽然收回去,輕笑出聲。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拿他沒辦法?」

  「是不是以為有莫雅薇幫忙,他就能隨便判個幾年保釋出獄?」

  蘇霓垂下眸,目光落在蘇宏山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上。

  忽然笑開。

  燦爛,

  自信,

  迷人。

  「他是強姦犯啊,還害死了一條人命!這件事鬧的不小,多少雙眼睛在後頭看著,你以為法官真敢隨便輕判?」

  「蘇先生你們今天提醒了我,這場官司拖的時間也夠長了。我會立刻申請開庭,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安律師和莫小姐有什麼法子,能保他出來?!」

  「我是不是需要提前恭喜你?」

  「你別太過份!」

  錢茵茵總是第一個跳出來的,她真恨不得現在就把蘇霓扣在這,別說這場案子,就算以後,也讓她永遠的不見天日。

  可蘇霓冷冷一樣撇過去,像是看已經死掉的人一樣。

  沒有半點感情。

  她轉過身去,笑容漸漸斂起,在瞬間,陷入冰封。

  「我就算過份,你們又還能對我再做什麼?」

  已經不會是更差的待遇了。

  ……

  王伯正好從旁邊的屋子裡出來,一眼瞧見了她。

  「大小姐,這麼快就走?」

  「是啊,也沒人想我留下。」

  她自嘲,將衣服裹緊了些,看著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車子,又停下腳步。

  風撩起她的發,蘇霓也不躲,就這麼迎著過去,任憑冷風直直打在她臉上。

  「大小姐您別多想了,先生其實很想念你的。這段時間提起過你不少回。」

  「想我?」

  蘇霓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子,「真要想我,還會這麼對我麼。」

  「他根本,沒把我當女兒吧、」

  王伯一聽就不樂意了,連忙解釋,「哪能啊,都是親生的,先生只是沒有表露出來對你的關心。何況,當年太太那件事,確實傷了他。」

  「他傷,我就不傷麼?」

  蘇霓用力撫著心口,只覺得心底的苦澀快要溢出來了。

  那風也不知怎的,竟然停了下來。

  可她的眼眶卻已經通紅,又有些疼,快要溢出眼淚。

  「就算我媽做錯了事,那就遷怒到我身上麼?他怨、他恨,我都能理解。可我做錯了什麼呢,怎麼就能,那樣憎惡我?」

  「這……」

  王伯吞吞吐吐了許久,可最終,還是說不出更多的安慰。

  他斜著眼睛看了蘇霓許久,嘴角蠕動著想說話,又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蘇霓想了想,用力咬著下唇。

  「那,時候也不早了王伯,我先回去吧。」

  「好好,你路上要小心啊。」

  蘇霓點頭,「知道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揚起頭的時候,還能看見漆黑一片的天色。

  三月的海城,依舊沒有星。

  她走到駕駛座上,很快發動車子離開。

  道路兩旁路燈不算明亮,這個時間點來回的車輛也不算多。

  車子往前行駛,而後視鏡里,便映出身後燈火通明的模樣。

  她似乎總是這樣,在萬家燈火都亮了的時候離開,仿佛走的路線,始終與其他人背離。

  快到家了,她才拿出手機打電話。

  「莫小姐。」

  電話那頭的女人「嗯」了一聲,聲音沙啞,「有件事想問問你。」

  「大晚上的能有什麼事,說吧。」

  蘇霓沒和她多說,開門見山,「十九年前的事故,我聽說你手裡有線索。」

  「雖然不明白你查這案子做什麼,但我想既然死者有一位是我的母親,我應該有權利看知道這些東西。」

  電話里驟然沉默下來。

  莫雅薇也不知在思考什麼,許久沒有說話。

  蘇霓只隱約聽見她輕輕的喘息,而後是一聲冷哼,「我的東西,憑什麼分享給你?」

  她的回答,在蘇霓意料之中。

  車外路燈閃爍,蘇霓將車子往車庫裡倒,剛剛還滿是光華的臉此刻盡都被黑暗覆蓋。

  便在車子停穩的時候,緩緩開口,「可我喜歡分享啊。」

  「比如,和別人分享一些故事。」

  「你和陸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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