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了,還是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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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又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慕言之一陣沉默,又用了些力氣,差不多就是把陸長銘抱在懷裡了。

  申楠打量了他一眼。

  那已經萎靡到仿佛瞧不見生氣的一張臉,平日裡俊逸非凡,如今卻乾瘦得像是營養不良。

  他現在是沒力氣的,這麼一動,連精神力也耗費巨大。

  申楠估摸著他已經接近昏迷邊緣了,可那明明快要閉上的眼睛,卻還努力睜大,生怕一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一樣……

  「三兒……」

  「再不出發,要來不及了……」

  話落,他整個人都往慕言之身上跌去,已是沒有任何力氣了,連咳嗽聲都漸漸小了下去。

  但嘴裡仍喃喃自語著快些快些的字樣。

  申楠衝過去檢查了一遍,正好對上陸長銘半眯著的眼,「藥呢?」

  「沒有了。」

  「給你注射了止痛藥,這一兩個小時自己撐著,走吧。」

  慕言之乾脆將人抱了起來,大步朝電梯走去。

  他和申楠對視一眼,都能看見對方眼底的凝重。

  申楠自然清楚,他注射的根本不是止痛劑一類的東西,只不過是用藥吊著他一口氣,讓他能撐過這兩個小時,還能等到回來急救。

  慕言之將車開的飛快。

  后座上陸長銘整個人靠在座位上,只還餘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應該直接去機場了。」

  連夜離開,自然不會停留。

  陸長銘不知道她的目的地,更不知道她急著離開的緣由,只是判斷了方向,心裡頭愈發著急。

  「老二,再開快點。」

  「好。」

  慕言之仍是簡單地一個字,但車速卻猛地提了起來。

  好在他是軍人,飈車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

  去機場的陸不堵,朝著筆直地路線行進了半個小時之後,竟然真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車牌號。

  「我把它攔下來。」

  沒等陸長銘說話,慕言之已經有了決定。

  左轉加速,再右轉減速,簡單的一個別車技巧,足以讓前車停下。

  只是這裡是高速路,他不敢逼的太緊,只能慢慢將速度減下,左右不斷併線,防止逃掉。

  蘇霓一眼便瞧見了前面的車。

  一輛路虎,不算快的提速,但限制住單澤奇開的奔馳,卻綽綽有餘。

  隔著強烈的燈光,單澤奇速度終於慢慢減了下來。蘇霓從她的角度往前看,正好能瞧見坐在車後的熟悉身影。

  她心慌意亂。

  「他追來了?」

  「嗯,坐好!」

  單澤奇難得的凝著一張臉,他自然也是不服輸的主,被前車別住,再想衝出去,也只能加速從側面通過。

  兩人前後幾百米如今都沒有車,誰都看的出來這裡情況不對,生怕遭受池魚之殃。

  蘇霓點了點頭,奔馳猛的提速。

  按說這是能朝過前車的,可偏偏開著那輛路虎的人是慕言之。

  飈車、追車攔車一類的技術是他們訓練課程中極其重要的一項,加上多年磨練,硬是在單澤奇拐彎之前將車攔了下來。

  奔馳沿著護欄往前,車身與護欄之間出現擦撞,火花四濺!

  蘇霓一聲驚呼。

  她坐在副駕駛座,碰上護欄正好是她這邊,誇張的聲響讓她吃了一驚,緊接著的擦撞和危險行駛方式,更是要讓她喘不過氣。

  單澤奇立刻放慢了速度,默默跟在那輛路虎後面開了兩分鐘。

  直到臨時停車。

  沉默在車廂內蔓延。

  兩輛車距離很近,慕言之沒給對方任何逃開的可能,便坐在駕駛座默默望著後視鏡。

  「攔下了。」

  「好,我下去。」

  申楠作勢便要下車,可剛有動作,手腕便被人握住。

  身邊的男人搖搖頭,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慕言之連忙遞過去幾張紙,被他捂著咳了一陣之後,便默默收在掌心裡。

  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竟還有點點笑容,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才努力開口,「不,我去。」

  「她那樣的倔性子……」

  說著陸長銘便要下車,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將車門打開。

  慕言之實在看不過去,主動扶他下車。

  說是扶,其實陸長銘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車內,傳來申楠的聲音。

  「醫院剛剛發生的事你知道,讓她留下還是離開,你自己決定。」

  陸原死了。

  陸長銘明白他的意思,卻沒有開口。

  而是在慕言之的攙扶下緩緩往後走。

  不過幾步的距離,他卻走的格外緩慢,腳步踉蹌著,整個人都虛弱無力。若非眼睛還能勉強睜開,旁人怕會以為他已經昏迷了過去。

  相比而言,蘇霓覺得自己狀態都比他要好。

  「他這是怎麼了?」

  之前見面的時候她沒注意到,只覺得陸長銘說話時中氣不足,卻沒料到是這樣的情況。

  仿佛,重傷未愈,看起來比她更要誇張。

  單澤奇在這時卻選擇了沉默,鏡片後的目光灼灼,只落在陸長銘身上。

  打量了許久,終於推開車門,走遠了些。

  兩人自然免不了照面的機會,陸長銘勉強眨了眨眼睛,算是打過招呼。

  而後又是一陣咳嗽,慕言之連忙攙扶著他靠在護欄上,「蘇霓就在這,要說什麼這就說吧。」

  他倒是沒離開,就陸長銘現在的樣子,慕言之懷疑自己只要鬆手,他就會跌倒在地上。

  便只好催促著蘇霓打開車門,三個人就站在應急車道旁邊。

  許久的沉默。

  單澤奇走遠了些,又和趕過來的交警打了招呼,視線便遠遠落在陸長銘手裡。

  他緊拽著的紙,原本該是一片白淨的樣子,可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卻瞧見了絲絲艷紅之色。

  三人都沒有立刻開口,陸長銘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頭頂的星光落在他臉上,總算讓蘇霓看清了那蒼白如紙的樣子。

  甚至原本總是精神奕奕的一雙黑眸,如今也染滿了疲倦。那本該修長筆挺的身軀,如今正靠在護欄和慕言之身上,比之老人家更要萎靡。

  「你怎麼了?」

  遲疑了許久,蘇霓終於還是開口詢問了句。

  不知道為什麼心口發疼,瞧見他現在的樣子,就好像、好像快不行了……

  陸長銘聞言卻笑了起來。

  說是笑,也不過是把唇角往兩側輕輕扯開,萎靡的神色漸漸有了改變,精神了不少。

  「你要走了麼?」

  他開口,本是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可不知道為什麼,竟讓蘇霓有一種懇求的錯覺。

  他在懇求自己?

  呵……

  蘇霓點點頭,「是啊,一個小時之後的飛機。」

  「去哪?」

  「不一定。」

  只是要離開這座城市而已。

  陸長銘忽然明白過來,唇畔的笑容漸漸隱沒,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苦澀。

  他搖了搖頭,視野開始混亂,連那張素白的臉,也看不太清楚。

  良久,夜晚的風往他身上吹,慕言之瞧他精神狀態似乎好了一些,便讓他靠在護欄上,自己則回頭往車上去,示意申楠先過去掉頭。

  剛一離開,便聽見陸長銘沙啞低沉的音,「不能留下麼。」

  「你知道的,不能啊。」

  蘇霓也沖他笑了笑,這樣的開誠布公對兩人來說都好。

  這座城市,實在沒有太多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她曾經期待過的、苦苦守候過的,都在這幾年的歲月里消磨掉了。

  如今餘下的,只是刻骨銘心的疼。

  陸長銘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情緒再無遮掩。

  仿佛把自己真正剝開來,就這麼幹乾淨淨呈現在她面前。

  又是一陣踉蹌。

  他整個人就好是扒在護欄上的,此時卻朝蘇霓伸出手。

  那樣地想觸碰到她……

  單澤奇接了個電話,急急忙忙地就往回走。

  蘇霓沒發覺哪裡不對,只是努力掐著掌心,克制著那些翻騰情緒。

  「我走了,以後你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之間,再沒有瓜葛了……」

  「會再回來麼……」

  他好似沒聽見蘇霓說什麼,目光已經失了焦距。

  蘇霓垂下眸,心底湧起強烈的澀意,沒敢再去看他,只是低著頭開口,「誰知道呢,也許會、也許不會吧。」

  「怎麼,你要強留我麼?」

  她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這話問了出來。

  陸長銘身軀晃了晃,搖頭。

  他想起一句話。

  如果你很愛一個人,就讓她離開,她如果再回來了,那她就永遠是你的。

  於是開口,聲音喑啞無力,可蘊藏其中的,卻是誰也無法忽視的認真,「蘇霓。」

  「你走了,就別回來。」

  「如果再回來……」

  這話,他沒說完。

  單澤奇急忙上車,「陸原死了,警察已經到了醫院,很快會追過來。」

  「我們先去機場。」

  話音剛落,蘇霓甚至還來不及消化那些信息,車子便有如離弦之箭,猛地飆了出去。

  陸長銘說到一半的話她沒有聽完,如今驟然回頭,只瞧見那男人還踉蹌著似要追來。

  他看起來那樣疲倦、虛弱。

  蘇霓沒料到他還有走動的力氣。

  可就這麼短短的時間裡,陸長銘甚至已經走出了應急車道。

  慕言之將車開到前方掉頭,申楠一直在打電話,聯絡各家醫院的資審外科醫生準備手術。

  一刻不停。

  他轉過身的時候,第一眼便瞧見單澤奇開著奔馳疾馳而過,第二眼便發現陸長銘踉蹌著追了過去。

  說是追,甚至比尋常人走路還要慢。

  可他竟還走出了應急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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