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你聞聞,有酒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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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霓怔了下。

  「沒事麼。」

  他開口,低啞深沉,黑眸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直到她搖頭,喉結才跟著滾動,「沒事就好。」

  於是伸出手,厚實的手掌便朝她伸了出來。

  掌心攤開向上,被雨水淋濕過的手,如今早已乾爽。

  她笑了笑,沒有要伸過去的意思。

  可陸長銘這一回,卻並沒有給她掙扎的可能,徑直握住她手臂,略微用上力氣,便將人帶到了懷裡。

  隨後也不知從哪裡拿來了一把傘,走出門外時候,便徑直撐開。

  傘很小,外頭還有一層細緻的蕾絲花邊。

  「隨手在旁邊商店買的,將就著用。」

  蘇霓沒問既然買了,為何不乾脆買兩把。

  她自認是個識趣的,便也任由他攬著自己,頭被按在他懷裡,靠著的是寬厚無比的胸膛。濕淋淋的襯衫讓她很不舒服。

  可蘇霓沒去抗議。

  她知道這男人如今是護著自己的,手臂甚至還落在她頭頂,生怕她被風雨驚擾一般。

  坐上副駕駛,男人收起傘隨手扔在一旁,立刻便開了暖氣。

  車子行駛在燈火馬龍的路上,暴雨傾盆,雷鳴和閃電夾雜著濕潤的空氣一塊襲來,路上行人大多匆匆。

  蘇霓斜靠在車窗上,隔著細細的霧,能將身側男人的模樣看的真切。

  ……

  「抱歉。」

  他忽的開口,聲音安靜低沉,唇畔的笑意早已收斂起來,那原本稜角分明的臉頰線條,因為這個凝實的詞,而變得越發冷厲。

  車速漸緩,在紅綠燈處停了下來。

  「怎的忽然道歉?」

  蘇霓輕笑,細細的眸光映著五彩斑斕的色澤,在夜色中清亮、明艷。

  她開口,聲音清雅溫潤,「因為今晚的拘留?那沒必要的,與你無關的事。」

  「反而我應該謝謝你,大晚上的跑這麼遠為我保釋,否則我估計得在裡頭呆一整晚。」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男人沉默幾秒,眉宇深深攏起,眼尾處細細的紋路也跟著皺起,每一處都往下搭攏著。

  很沒精神的樣子。

  蘇霓實在太清楚這男人的性格,每每做出這個表情,便代表著有為難之處。

  這時候他總會找些事情來轉移注意力,換個話題或者乾脆親她、要不就是抽菸。

  而此時,那修長的手指已經下意識朝車前方摸去。

  蘇霓挑眉,眼眸清亮。

  「外頭雨漸漸小了,待會開窗再抽吧。」

  那漂亮好看的手指便懸在半空,有些尷尬的樣子,食指勾了勾那包煙,已經要勾出來了的,卻又下定決心了般,狠狠推了回去。

  深吸一口氣,陸長銘覺得自己情緒穩定了不少,終於緩緩開口。

  「淼淼給我打電話。」

  他喉結滾動,陰沉沉的音卻說著在平實不過的事。

  「她很著急,說媽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讓我快些去救你。」

  「她還很奇怪,警察叔叔明明都是抓壞人的,為什麼要帶走她媽咪。」

  說到這,他微頓了下,莞爾一笑,「你知道,我沒怎麼接觸過小孩,不懂怎麼解釋。回頭你要好好跟她說。」

  ……

  蘇霓應了一聲「好」。

  陸長銘便答不上話了,其實還有許多未盡的言語。此刻深黑的瞳仁里透著光,宛若深不見底的潭水一般,仿佛能吸引人沉溺其中。

  沒說清楚的是,小姑娘在電話里其實格外平靜,用那脆生生的音告訴他她的媽咪被人帶走了,請他幫忙救救媽咪。

  其實他喝了點酒,此時記憶已經不太清晰,隱約覺得小姑娘對他的稱呼不太對勁。

  那含糊不清的發音卻叫他記憶混亂。

  到底叫了什麼呢,陸長銘想不清楚。

  頭疼。

  ……

  「前面查車。」

  蘇霓出聲提醒,而男人已經放慢車速,抹了一把臉,忽然朝她靠近。

  濃郁的氣息撲鼻而來,男人身上獨有的味道和雨水的氣息混合在一起,仿佛在瞬間蒸發了空氣。氤氳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內蔓延。

  她對上男人略顯急切的雙目,甚至薄唇主動朝她靠近。

  蘇霓下意識伸出手,抵在面前,正要開口……

  「你聞聞,有沒有酒味?」

  蘇霓,「……」

  「哎,我喝酒了。來的時候吹風淋雨倒是醒了,但味道還在。這一查,剛出警察局,就得進交管所。」

  他略顯煩惱的模樣。

  蘇霓愕然,頭頂六個黑點飄過。

  可當交警打開車門的時候,卻在瞧見他的臉時,便默默退到一旁,「帶駕照了嗎?」

  「嗯。」

  陸長銘也不開口,鼻息輕輕的「嗯」了一聲,便將駕照遞過去檢查。

  陸家的人都是麻煩,整條路誰不清楚這事。

  交警有些為難,走過去和帶隊的商量起來。

  蘇霓輕撇了男人一眼,發現後者仍鎮定自若地坐在原處,只是那雙幽冷的眸始終沒有離開過後視鏡。

  片刻後拿出手機。

  撥出立即接通。

  「是我,有個事需要麻煩到你……」

  蘇霓愕然地被他拉下了車,而那輛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的賓利慕尚,被殘忍地拖到一旁。

  交警格外帥氣地扔給陸長銘一張罰單,「三天後交管所領取。」

  「嗯……」

  陸長銘顯然也是第一回看見罰單這東西,還眯著眼細細打量了一會。這才收妥。

  「我們走回去吧。」

  「正好雨停了……」

  他似乎不是在說笑。

  蘇霓停下腳步,默默揚起眼。

  「打了招呼車還被拖了?四年時間,陸家的影響力下降了這麼多?」

  「嗯……」

  他含糊不清地應,總不好承認自己另有私心。

  兩人身高實在有差距,走在一起時她總是需要揚起脖子,此刻也不例外,「陸先生,這裡距離我家還有整整十公里。」

  「叫出租吧。」

  她拿出手機準備叫車,可那高大的男人卻徑直站在她身側,眉宇里有些澀涼意味。

  「抱歉。」

  「嗯?」

  手機按了許久未亮,蘇霓忽然聽見這兩個字,默默收回手。

  「說過的,這件事與你無關。一直道歉,是說莫小姐的事,都與你關係匪淺?」

  「不。」

  他靜靜佇立一旁,半乾的襯衫服服帖帖地沾在他身上,瘦削的身形盡數顯露,「不,只是抱歉沒有在你身邊,沒有第一時間趕過來。」

  沒有護好你讓你不受傷,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站在你身邊。

  蘇霓吃了一驚,沒料到他說這樣的話。

  很平實,可也直白地打動人心。

  窒息的沉默被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男人瞧見號碼,略微眯起眼,「陸叔叔,我媽咪還好麼?你有沒有把她救出來?」

  「有,在我身邊。」

  「那我給她打電話,她怎麼不接?」

  細細脆脆的聲音,音調卻不小。

  蘇霓自然是聽見了些許,男人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順道開了外音……

  愣了下。

  「水水?」

  「媽咪!你好了嗎?沒有被當成壞人抓起來嗎?」

  「沒有啊,媽咪只是配合調查而已,沒事的。」

  小姑娘長長地「哦」了一聲,終於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個笑容,便坐在床上,抱緊了手機,「不是的呀,是有人救了媽咪。」

  「原來他是媽咪的王次呀……」

  男人蹙眉,黑人問號臉,「王次?」

  「王子。」

  蘇霓強調,哄了她去睡之後,乾脆把電話掛斷,「她發音不太好,去的地方太多,所以口音……嗯,有點雜。」

  說雜是好聽的,難聽點簡直可以說是四不像。

  偶爾來點正宗的英倫腔,偶爾又夾雜幾句中文,還有半生不熟的法語等等。

  蘇霓有些頭疼。

  一旁的男人低聲開口,「她很聰明,也很乖巧。」

  蘇霓跟上他的步伐,默默往前走,心想著就走到有計程車為止吧,可男人站在自己身側,兩人一同撐著一把小小的雨傘。

  毛毛細雨還下個不停,他大半身軀都露在外頭,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腳步仍舊緩慢。

  那一隻手斜斜插在褲兜里,像是晚飯後散步的模樣,閒適安靜。

  「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的女兒還在,是不是就和她一般模樣?」

  「你的預產期是秋天,差不多也就這兩個月出生,到現在,正好四歲了。如果是你和我的女兒,會不會現在和她一樣討人喜歡。」

  蘇霓倒沒否認這個,「只要是我生的,自然乖巧討喜。」

  雖然她打從心底不認為那丫頭乖巧,尤其鬧騰起來的樣,這恨不得把她塞回肚子裡。

  「嗯……只要是你生的,都喜歡。」

  身邊男人默默重複,卻換了個一個字。

  意思已然天差地別。

  他停下腳步,蘇霓順著他的目光朝前方看去,「前面那片公寓,還記得麼?」

  天和公寓。

  她如何會不記得。

  那掛在她名下,被悉心打造過的一套小三房,以為能成為他們家的地方。

  到後來,卻成了她獨守五年的空閨。

  「前幾天查了名下不動產,這份房產是你的。或許,今晚可以讓我借宿一夜?」

  蘇霓微愕,對他這些心計有些不耐了。

  可男人總能了解她想說什麼,搶在她前頭開口。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你剛剛讓水水和外婆先睡,她們不會出來尋你。你手機又沒有電,還身無分文。剛剛下過暴雨,我們走了十分鐘,你看見過一輛出租嗎?」

  「繼續走,還有九公里到家,或者隨意找個地方露宿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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