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想鬧,等再過段時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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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內氣氛和緩,於陸長銘而言,已是許久未曾與她有過這樣安靜的獨處。

  蘇霓被他攬在懷裡,一時卻也沒去掙扎,只是默默地埋首在他胸膛上,慢慢調整了個姿勢。

  於是半個身子便都入了他胸膛里,染了他的氣息。

  她耳邊除了男人那有節奏的心跳聲之外,仿佛還能聽見一聲嘆息。

  緩緩地落在她耳里。

  說不出的撩動人心。

  「沒帶淼淼過來。」

  其實他已經四下看過,病房外也沒有小姑娘的身影。

  陸長銘想了想,便也是隨口一提,「下次把她帶上。」

  挺想她的。

  他有些納悶,其實連自己也沒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母女倆的身影便已經深深映在她腦海里,一直缺了口的心,仿佛在見著她的那刻便被填滿。

  一下子,充實又溫暖。

  「不知道什麼情況,沒敢帶她過來啊。明天吧,明天放學我接他和安知一塊。」

  蘇霓想了想,換了個姿勢。想起身的時候,才發現他手指一直纏繞著自己的發。

  那修長的骨節繞著髮絲,小麥色的肌膚和染過的深棕發色相互映襯著,在柔緩的燈光下,更添了分靜謐。

  她臉沒來由地泛紅,尤其男人的手指偶爾還夠纏著髮絲,像是,在做某種不可名狀的事。

  便不著痕跡地將頭髮抽開,輕垂著小臉。

  「你這幾天一直沒出現,也沒個電話。那丫頭一直跟我鬧著要來見你。」

  「怎的剪了。」

  陸長銘的關注點似乎和她不一樣,黑眸熠熠閃爍著光芒,便只落在她一頭短髮上。

  這段時間還算長長了些,蘇霓拉過一縷比了比,差不多在肩膀往下些許。

  「帶淼淼的時候,顧不上打理,只好剪了省事。再者麼,當時就只想著開始新生活,剪掉頭髮是個不錯的兆頭。」

  她從不避諱當時的心境。

  只是提及此,陸長銘的臉色總歸起了變化。

  他緩緩地「嗯」了聲,目光筆直地望進她眼底,眼眸微往上挑,溫然笑開,「是我不好,沒護著你。」

  如今再想來,也是知道了她非要離去的緣由。

  「或許你的離開是正確的,當年若是留下……」

  他笑,卻是說不出的苦澀。

  倒是蘇霓,呼吸驀地一窒。

  沒料到他會忽然承認,更沒料到他這樣平白清晰地道歉。

  四年前匆忙離去,其實沒顧著後果,更沒顧著那拖著慘敗身體的陸長銘會如何。只是心裡憋著一股勁,想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後來的辛苦生活,獨自一人在深夜抱著那還不曉事的丫頭坐在床邊,望著漆黑一片的陌生天空時,也怨過恨過,委屈過、哭過。

  「抱歉。」

  心裡藏了太多太多的話。

  可到嘴邊時,他卻只說了這兩個字。

  黑眸凝著那張瑩白好看的面容,笑起來時眉眼總是彎彎的,唇畔的梨渦也那樣明顯。而此刻,她臉兒微皺,卻幾乎是要哭出來了。

  心口又是一軟。

  卻只還定定望著她。

  安靜、真實。

  蘇霓忽的搖頭,杏眸垂下,長長的睫正好落下,遮住那雙好看的眼。

  「都過去了。再說,你也不記得發生的事。」

  她覺著悵惘,捏著手指坐好,低頭去折騰自己剛削好的蘋果。

  十分不經意地,「那,陸氏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

  到此時,終於還是開了口,蘇霓心裡懸著的那份心思仍是放不下,直到兩人情緒都算穩定,她才靜靜開口。

  話音剛落,男人的身軀便有了明顯的僵硬。

  她等了等,輕咬了一口脆甜的蘋果。

  見他不開口,便杏眸微眯,緊緊盯著他。

  「說話,陸長銘。」

  似是委屈了。

  陸長銘輕笑。

  蘇霓是極少這樣嚴肅地催促他的,以往多是他耐不住性子急著要得到回應。

  於是就這麼安靜地凝著她,黑眸里斂去了方才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漠然。

  他總是變卦變的不露痕跡。

  蘇霓心想,便默默凝下臉色,面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市值目前縮水了快二分之一,海外部門近半萎縮,正在著手進行的幾個開發案也陷入僵局。公司內部謠言風傳,大批高管離職。」

  「就這樣。」

  他輕描淡寫,可蘇霓卻聽的心驚肉跳。

  呼吸忽的一窒,杏眸揚起落在他不言苟笑的臉上,仿佛沒瞧見他突變的臉色,只是心裡仍是說不出的悶,「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就是關心。

  說到底這事牽連到陸氏,自己多半是有責任的。只是後來也沒料到會演變到這地步。

  誰都知道,陸氏這個坎若是沒度過,日後在海城的地位想來會落下不少,身為大股東的陸長銘,無論身家還是影響力,都會大大降低。

  「你想知道?」

  陸長銘鬆開了手,任憑那細嫩白皙的小手滑出掌心,指尖重新落落回身前,無意識摩挲著袖口那廉價的塑料扣子。

  蘇霓倒是沒避諱,默默點了頭。對他那忽然凝起的面容也沒多注意,只當是提及陸氏,終究惹了他不開心。

  便抬起頭,「這事因我而起,想問問清楚。」

  「只是問問麼。」

  蘇霓愕然,「不然?」

  她還能怎麼著。

  可陸長銘卻扯開薄唇笑了下,沒用上太多力氣,只帶著細微的苦澀,和幾不可察的冷意。

  「最近外頭風言風語的一直在傳,什麼樣的說法都有。可陸氏最終還是被削弱了太多太多,我就是關心。」

  「行了。」

  陸長銘臉色未變,透過那雙深黑的眸看進去,他還情緒還十分冷靜。

  便伸出手握住她的,輕輕摩挲了下,「這些事你不用再管。」

  ……

  原本吧,真要她管她也不一定願意。

  可如今他說這話的時候,卻顯然多了成見。不像是不願意她多操心,反而更多是……是忌諱。

  這是忌諱她還是怎麼?

  蘇霓將手抽離,胸口裡有一股悶氣,正默默地往上竄。

  她總歸是有自己那點想法的,越是這般的避諱她,便越癟了一口氣。乾脆輕笑,手落在面前,靜靜開口,「說說也沒事,你怕什麼。」

  話音落下,男人臉上驀地變陰沉。

  那清雋的臉龐上染了一抹狠厲,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看來你還嫌鬧的不夠。」

  他似是惱了,聲音也不復先前,沉下去之後,仿佛帶著一股子明顯的冷厲,就這麼慢吞吞地往她耳朵里飄,一下子就把剛剛的溫馨氛圍掃去。

  蘇霓怔了下,到嘴邊的那片蘋果被挨著唇畔,卻又被她生生地放了回去。

  再揚起眼去瞧陸長銘,哪還有半點先前的溫雅,那張清雋的面上,除了冷漠便是再明顯不過的譏諷。

  他在嘲笑誰啊?

  蘇霓忽的惱了,小臉漲紅。

  就這麼短短的幾句話,兩人仿佛又針鋒相對起來。

  她不問清楚,也咽不下這口氣,便梗著脖子要個明白,「怎麼就鬧?我不過是多問了句,怎麼在你嘴裡就成鬧了。」

  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可現在想想,瞧見男人陰沉了的臉色,蘇霓只覺著周圍的空氣忽的凝了起來。

  好心好意過來看他,倒還給她擺起了臉色?

  可她這樣理直氣壯的,男人撇了一眼,眉宇跟著蹙攏。

  「陸長銘你倒是說說清楚!」

  「還怎麼說?」

  男人面色鐵青,低吼了聲,面上僅餘的和緩也被斂起,取而代之的是再明顯不過的冷漠。

  「你也不過是纏著我睡了一晚,就鬧的老太太進了監獄。也不過是拿了我的手機,卻鬧的陸氏雞飛狗跳。甚至放出個許多年前的消息,也足夠讓陸氏名聲掃地。」

  「現在多問一句,也許明天,就給我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蘇霓氣急,可面色卻沒什麼起伏。

  其實獨獨她自己知道,心裡那悶著的一口氣,此刻早已夾雜著滔天浪涌,一併朝頭頂襲來。

  哪來忍的住。

  「啪」的一下把叉子甩在果盤上,人也跟著起身。

  「你要報復我,連帶著報復陸氏。可到這地步怎麼也夠了。公司上上下下多少人,你非得都牽連下去?」

  他聲音還平穩沒有起伏,看著十分冷靜的模樣。

  可這話落在蘇霓耳里,便像是有人在她身邊扔了一顆炸彈。

  「轟」的一下就炸開。

  「陸長銘你怎麼看的我?」

  他濃眉微蹙,「這是事實。」

  蘇霓這一下子,腦袋像炸開了似的,真想重重地朝那男人身上踹幾腳。可他還吊著點滴,臉上蒼白沒有血色。

  又下不了腳,心裡的悶氣全然疏解不掉。、

  她主動過來,不就是覺著自己過份了,示個好過來哄哄他。

  現在倒好,連後邊出的那些么蛾子也一併賴在她身上。

  蘇霓用力掐著手掌,「你們公司產品問題我怎麼會知道,都怪在我身上你是故意的麼!」

  「你根本就是個智障,我、我懶得跟你說!」

  她咬著唇,實在是難受,心裡翻江倒海的,只恨不得能盡數傾瀉到他身上。

  可有什麼法子,他還是病人。

  還是因為太過忙碌而病倒的。

  一時百感交集的,盯著他晦澀的目光,忽的用力拽緊手掌,轉身走了。

  男人喉嚨蠕動了下,本還有話要說。

  陸氏如今是真危在旦夕,受損失已是不可避免,還能留著主體好生經營,總還能東山再起。

  可實在是經不起她折騰了。

  他想說。

  要還想折騰,等過段日子恢復元氣了,再讓她鬧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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