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有沒有說,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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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霓愕然,沒見過他這樣像是鬧脾氣似的模樣。

  整個人被他攬在懷裡,耳邊聽著那沉悶的心跳聲,姿勢有些不舒服,便又忍不住掙紮起來。

  可忽然耳邊立刻傳來一聲悶哼。

  她愣了下,僵著身體不敢動。

  還是陸長銘深吸了一口氣,掐著腹部某處,緩緩鬆開看手,啞著聲音道,「沒事。」

  兩人之間隔開了些許距離。

  蘇霓這才立刻換了個姿勢。

  床很大,她乾脆移到角落裡,只是剛過去沒一分鐘,男人便無奈嘆,「靠過來些。」

  「你這樣我更加睡不著。」

  最終還是依了陸長銘的意,靠在他肩膀躺下。

  室內安安靜靜的,淡淡的燈光在頭頂掛著,窗外是冷風呼嘯,可病房裡透卻仍是暖暖的。

  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就這麼依靠在一起時躺著,除去彼此身上傳遞過來的暖意外,竟也沒有生出什麼綺麗的畫面。

  「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純粹地在一起睡覺。」

  蘇霓忽的開口,聲音軟軟的,平實清淡,卻沒有平日裡的冷漠,仿佛因著兩人躺在一張床上,曾經的疏離也漸漸消失無蹤。

  只是陸長銘終於還是眯起了眼,有些詫異,手掌驀地抓緊,心口又更有些憋悶。

  他忍不住開始回憶過去九年。

  哪怕是新婚夜,他也不曾好好抱著她睡過一回,兩人躺在床上時,更多的時候卻是纏綿和激狂。

  他從不是體貼入微的男人,事後緊緊摟著對方一塊入睡的情況更是少見。

  不過是默默睡自己的,別說親密說些情話哄她入睡,就是主動替她清洗的情況,也幾乎是沒有。

  「一次也沒有。」

  他低吟,有些自嘲的意味。

  難怪後來他滿世界找蘇霓時,溫月卻只甩了他幾句話。

  「你這是活該的知不知道。」

  以往沒覺著哪不對,如今回過頭想想,心口卻仿佛被什麼東西攪弄著悶悶的疼。

  「別多想,都過去了。」

  蘇霓大約也能猜到他的心思,默默側過身,雙手抱緊他手臂,沒拒絕這更親密的擁抱。

  彼此溫熱的氣息從對面傳來,總能在不經意的時候溫暖對方。

  男人垂眸,便能瞧見那安靜蜷在懷裡的人,格外纖細的身子,他伸出手握緊她腰,也只覺著不盈一握。

  小腹格外平坦,細細摩挲過去,粗礪的指腹便能碰著一道十分粗糙的地方。

  「是生水水的時候留下的。」

  蘇霓靠在她懷裡,聲音有些悶,「我沒出息,想順產來著,一連折騰了大半夜還是生不出來,實在那雙疼的受不了……」

  「沒辦法只能剖腹產。」

  他心口那些酸楚啊,這一下子幾乎噴涌而出。

  那樣簡單的幾句話,可他簡直無法想像是怎樣的場景。

  想到自己放任她孤身一人在國外,獨自經歷懷孕、生產,甚至把女兒撫養到四歲,那名叫懊惱和心疼的情緒,就倏的涌了起來。

  「疼嗎?」

  陸長銘沒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竟有些許顫抖,像是真正又回到了她生產那時。

  只可惜自己沒有陪伴在她身側。

  「現在不疼了。」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摸摸,這傷口其實還好,不深的。就是現在難看了些。」

  他「嗯」了一聲,沒發現自己的眼神變得越發溫柔。

  垂眸時,目光便正好落在那張瑩白的臉上,頭上燈光陰影灑落下來,在她側臉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手機又傳來震動。

  放在蘇霓這一側的柜子上,便伸出手給他遞過去。

  周弋發來的消息就顯示在屏幕上。

  「明天有個採訪,安排在下午三點。採訪內容我明天中午帶過來。」

  「家裡有事,今晚我就不守夜了,大少,注意身體。」

  他最後還附帶了一個「壞笑」的表情,顯然這個「注意身體」並不僅僅是關心。

  蘇霓只不經意掃一眼,便也看了個分明。

  秀眉輕蹙,「什麼樣的採訪,你都這樣了還要出席?」

  「嗯,針對這次爆出的汽車事故。雖是多年前的事,但終歸是蓄意隱瞞,現在市場上已經有不少客戶把自家車出現的問題歸結到開發設計上。」

  「不出面解釋,以後怕是沒人敢相信陸氏的產品。」

  最近這幾天,公司上下都在檢查各類產品,但凡有一絲絲問題,全部都重新進行檢測修改。

  生怕在這節骨眼再出問題。

  蘇霓沉默下來,「是我太輕率了。」

  「老太太是牽一髮動全身的事,沒料到他們會抓住這次機會,落井……下石。」

  「要是早知道,你會停手嗎?」

  男人驀地發問。

  低沉溫雅的音里倒沒有質問的意思,可那不經意透露出的莞爾卻也讓蘇霓難堪。

  顯然兩人都清楚。

  答案是不會。

  她打定主意要去做這件事,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何況對陸長銘的怨足以讓她在事情不利於陸氏時,仍在心裡上找到安慰。

  於是心口無聲無息的堵了些懊惱。

  「我沒有生氣,你能舒心了就最好。」

  天知道,她若是還像先前那樣處處對他陰陽怪氣,他想等到再度擁抱她,還得等多久。

  只是蘇霓心中終歸有歉疚,一時間說不出的難受。

  「我有沒有說,你今晚在他們面前為我出頭,我很高興。」

  話落,他在蘇霓仍微愕時,便已經低下頭,就著那光潔的額頭,吻了上去。

  「睡吧。」

  ……

  這一覺,倒是睡的安穩。

  可早上七點醫生便是要巡房的,整棟vip病房都還十分安靜,醫生便已經推開房門。

  「陸先生,今天感覺怎麼樣?」

  主治醫生也姓申,是申楠的堂兄。

  事實上,申家幾代行醫做藥,家中子弟大多也從事相關行業。

  他與陸長銘自小相識,這幾年主持了對方十幾場手術,要說不熟稔反倒奇怪。

  便也沒有多想,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可甫一踏入病房,便陡然愣在原地。

  陸長銘是醒了,此刻正抬起一隻手,比了個「噓」的模樣。

  申東愣了愣,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才恍然瞧見那埋首在他懷裡的一團頭髮……

  嗯?女人。

  他身後的幾名醫生面面相覷,跟在最後頭的兩名小護士,則是臉頰通紅。

  繼而又立刻緊張起來。

  「昨晚……昨晚查房的時候是有家屬在來著。可旁邊不是有陪護房間麼,我以為她,以為她會去那邊誰的。」

  「申醫生,這真不怪我啊……」

  護士格外緊張,連連揮手,生怕遭到責怪。

  可顯然,申東和申楠一樣,平日裡哪會苛責女孩。真做錯了事也不過是說幾句,樣子還格外溫柔。

  可旁邊仍是粗粗地飄來一句。

  「閉嘴。」

  護士微怔,下意識抬起頭往那個方向看去。

  陸長銘臉色已沉下幾分,眼見著便是要發怒。

  可忽然,他身側那坨杯子蠕動了幾下,女人似是覺著這個姿勢不舒服,雙手伸了伸,往他身上爬去。爬到一半又驀地想到什麼,像是生怕碰著他,又訕訕收回去。

  「怪她幹嘛,這個點本就是要巡房的。你自己不守規矩差點害我們醫院的護士挨罵,你還有理了不成。再說,你們倆睡在一起,對你確實不好。」

  申東倒是就事論事,很公平的地評判了一番。

  可蘇霓卻因為這番話徹底清醒過來,長長的睫毛陡然睜開,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堅毅的下巴。

  她先是一愣,繼而因為申東那番話猛地打了個激靈。

  正要掀開被子起身,可忽然想到他們根本沒瞧見自己的臉,乾脆又埋了回去。

  「好了,先做檢查吧。今天醒來感覺怎麼樣,傷口會不會疼,還有你的胃,暫時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慢慢調養。前幾年一直沒覺著能養好,現在倒是有可能的。」

  「嗯,還是張醫生你來問吧。我看他精神沒問題,傷口應該也沒事。」

  被稱做張醫生的中年男人點點頭,推了推眼鏡便要上前。在他身後跟著的兩名實習醫生,默默掏出小本本,準備傾聽前輩教誨。

  可還沒等走近床前,便又聽見一道輕咳。

  「你們等會再進來吧。」

  「哎?」

  「我這……五分鐘,不、十分鐘之後再進來,正好讓我清醒一下。」

  張醫生愣了下,他行醫多年,極少遇見這樣的情況。哪怕這裡是vip病房,可無論在哪,醫患之間,總歸是醫生處於主導地位的。

  哪怕陸長銘過去這幾年,也從未有過不配合的時候。

  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回頭看申東,後者卻是挑眉,擠了擠眼睛,「成,那就等十分鐘,我們先去9號。」

  「好的。」

  一行人又默默退了出去,走到後頭的護士踮起腳尖打量了一陣,沒看出別的什麼,只好悻悻然關上門。

  病房內頓時一片寂靜。

  陸長銘這才苦笑著開口,「人都走了,你可以放開了吧……」

  「再不鬆手,我恐怕憋不住的。」

  蘇霓這才掀開被子起身,翻身下床的動作很快,他只乍然瞧見那布滿緋紅的一張臉,卻沒顧的上多看,只用力深呼吸起來。

  十分鐘,應該夠他「平復」了吧。

  嗯……只要不去聽她在隔壁換衣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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