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結局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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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格外安靜,仿佛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名叫「尷尬」的氣息。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蘇霓終於是泄了氣。

  她怎麼也沒料到,自己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氣,卻只換來他從拒絕到現在的沉默。

  陸長銘挑眉凝著她,聲音跟著沉下,許久之後才輕啟薄唇,「手術成功率不高。」

  「可如果……成功了呢。」

  男人垂著的眸終於揚起,像是思索了許久方得出答案,在靜謐的空間裡用再專注不過的目光盯著她,盛滿了深濃情緒的眸,輕斂起,「哪怕成功,雙腿也不見得能好。」

  蘇霓驀地怔住,滿眼的不敢置信。

  她用力拽著手掌,努力保持著冷靜。

  「所以呢?」

  終於還是重重抽了一口氣,她朝著陸長銘看去,揚高了聲音,「所以呢?!」

  到這時,陸長銘總歸是不願再說下去。

  她的倔他一直是知道的,非要得到一個答案,或者非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又或者……認定將了一個人,便怎麼也不願放手。

  可他要如何開口呢?

  說自己的雙腿不一定能好起來,說就算手術成功他也很有可能要殘廢一輩子。說他什麼都給不了她和孩子……

  說他,生怕拖累他們。

  沒人開口的時候,空氣里便瀰漫開一股子壓抑的氣息,讓人有些心緒不寧。

  可好在,外頭傳來敲門聲。

  到了時間,醫生已經重新回來準備開始下一步。

  而當他推開門的瞬間,裡頭的氣息讓他愣了愣。

  「怎麼了你們倆?陸太太,時間到了,您要不先在旁邊觀看或者半個小時之後再過來?」

  蘇霓笑了笑,沒有立刻回應。

  那雙清冽的眸直勾勾看向男人,仿佛能將人瞬間看透似的,眼眶泛紅,裡頭泛著細細的光。

  「陸長銘……」

  醫生催促,她卻沒有立刻離開,好在前者也算識趣,等了等見氣氛不對便又主動退出去。

  而蘇霓聲音輕柔,垂下的雙眸直落在他身上,許久之後才柔聲道,「你愛我麼?」

  陸長銘愣住。

  幾年前,莫雅薇出獄,她當著陸家全族人的面提出離婚。那時也問過他。

  愛她麼?

  白駒過隙,一晃就是六年。

  她再問,你愛我麼?在他正面臨死亡的時候。

  說不出心底驟然一暖的是因為什麼,可那湧起的情緒已足夠將他的理智燃燒,足夠讓他的眼眶裡……充滿她的模樣。

  於是再沒有猶豫,點頭。

  「嗯。」

  蘇霓輕哼,紅唇咬了咬,在他認真的目光注視下,莫名的臉頰泛紅。

  就那一刻,她眼角眉梢都蕩漾著風情,整個人都在柔軟下來。

  所有的所有,似乎都敵不過他這個答案。

  她忽的展露笑顏,「這還是你第一次承認。」

  「可是就算你愛我,也不會馬上跟我復婚是不是……你怕拖累我們。」

  被說中心事,陸長銘還好,除了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之外,並沒有其他。

  只是蘇霓的聲音輕輕淺淺的,一直在他耳邊迴響,像是再柔軟不過的東西,總能鑽到他心臟里。

  偶爾還蠕動一下,帶起麻麻痒痒的情緒。

  蘇霓揚起下巴,臉上有著說不出的自信,「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現在怕拖累,真有一天你活了下來,雙腿痊癒。當你認為自己不會再拖累我們的時候……又憑什麼覺得,我還願意接納你?」

  他僵了僵。

  「你自己好好想吧。」

  醫生再次敲門,定好的時間表實在不宜被打亂。

  蘇霓便沒有再耽擱,扶著腰,緩緩轉身。

  「聊完了?」

  「是的,麻煩您了醫生。」

  那人笑了笑,揮揮手,「不麻煩不麻煩,陸先生身體好起來就最好不過。」

  ……

  沒有再寒暄,蘇霓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陸長銘的表情。

  她儘量走快一些,努力離開有他在的地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想著快到晚上,彎彎待會應該會送飯菜過來,病房裡買好的爽膚水用光了,小姑娘皮膚敏感,用慣了的牌子也不好改。

  記得不遠處有個小型超市,便打算過去買一支。

  「滴」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她撐著身子準備走出去,可不知怎的,目光卻正對上門外的人影。

  那站定在她對面,因為驟然與她對視而忽然變得陰狠的一雙眼。

  「蘇霓!」

  女人咬牙切齒,幾乎在那瞬間便吐出她的名字。那帶著怨恨的一雙眼,像是要將她整個吞噬!

  「你竟然還在這裡!」

  她愣了愣,掃過對方,挑眉反駁,「我為何不能在這裡?蘇太太?」

  這個稱呼實在陌生,以往在蘇家,蘇霓心情好事便會叫她一聲阿姨,在外人面前還會給她面子叫聲媽。

  「蘇太太」這個稱呼,卻是從未聽過的。

  錢茵茵臉上閃過一抹愕然,隨即很快想通。面帶嘲諷地朝旁邊看去。

  蘇一陽走在她一側。

  兩人都明白,蘇霓這個稱呼,全然是因為他已經不是她爸爸。

  而是完全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一時百感交集,臉色變了又變,許久之後才斂起情緒,「蘇霓,你別這麼疏遠。我們倆這次過來就是探望淼淼的,想著這個時間點你也不在,正好不會打擾到你。」

  若非去見了一趟陸長銘,她這時候應該在瑜伽班練習。

  蘇霓斂起情緒,蹙了蹙眉,「你們見淼淼做什麼?我不在,醫生也不會放人進去。」

  孩子剛經歷了綁架,表面上看或許和平時沒有區別,可心理創傷卻沒有那麼容易痊癒。

  趙森如今每天都來找小姑娘聊天,開導她幫助她將那一段忘記。

  好在,淼淼年紀還小,適當引導之後再過幾年便會忘的乾淨。

  「我們就是見見她,想代娜娜給她道個歉。畢竟這件事,娜娜也是幫凶。」

  如今蘇宏娜馬上面臨起訴,蘇霓身為律師,卻也能看見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們過來探望,自然也代表蘇宏娜。小姑娘傷勢不重,看起來倒不怎麼要緊,她的話對蘇宏娜的量刑極有幫助。

  蘇霓想了想,「這件事到此為止吧,綁架淼淼這件事,她的確是幫凶,但最後也多虧了她救了淼淼一命。所以……單單在綁架這事時,咱們和解吧。」

  「至於其他的,你們不用來找我,那是公訴程序。所以,請回吧。」

  錢茵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他們原本就是想錄一段小姑娘現在的錄像,哪怕是個人情分,也比沒有要強。

  可蘇霓,卻直接攔下他們。

  倒是蘇一陽,總還好聲好氣對她說話,「這樣的,淼淼怎麼說也叫過我外公。她現在病了,見一面總不為過吧。你當媽媽的,也不好總拒人於千里之外……」

  「退一萬步說,你媽媽是我的原配妻子,血緣沒有關係,倫理上,總不能一刀兩斷是不是。」

  蘇霓沒了耐心,思忖許久仍覺著,在現在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見面就不見了。

  她斟酌了下,儘量放緩語氣,「這樣吧,過段時間淼淼出院,孩子也出生之後。我再帶他們一起去拜訪你,現在……你們還是請回吧。」

  電梯裡人來人往的,幾人站在旁邊也不是事。

  蘇一陽想了想,便打算放棄。可一旁的錢茵茵,心裡總歸是不舒暢的,瞧著蘇霓大腹便便的樣子,心口越發的疼!

  「沒其他的事那我先出去,再見。」

  不能再疏離的招呼,處處都透露著客氣和冷漠。

  蘇一陽嘆氣,點頭便朝著門外走去。

  可錢茵茵想了想,卻忽然大步朝蘇霓走過去。

  「喂!」

  她連她名字也不喊,步伐飛快,就這麼從身後伸出手,驀地抓住的蘇霓的肩……

  「你也說是娜娜救了你女兒,人總不能忘恩負義是不是!後天公訴,我要求你女兒上作證!」

  作證?

  蘇霓轉過身,目光冷然。

  「娜娜被以故意殺人、綁架的罪名起訴,殺人那事我不管,可綁架這回事,跟她沒關係!」

  「沒關係?」

  哈。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蘇霓撥開她的手,原是不願與之理論,可此時此刻終於忍不住,嗆聲回去,「攝像頭裡可是清清楚楚拍到了,帶走淼淼的人就是她。」

  「我女兒兩個月被人虐待欺負,她就在旁邊看著!現在你告訴我,綁架這事沒關係?」

  「蘇太太,你究竟有沒有反省過?或許女兒這副德行根本就是你教出來的!請你以後,也把三觀放端正些!」

  錢茵茵氣急,兩人的爭執聲又不小,而其中一人還是大著肚子。頓時便有人圍過來。

  蘇一陽在她身後厲聲呵斥,「你又在鬧什麼!家裡還不夠亂?」

  「是啊,家裡夠亂……兒子整年整年不回家,女兒又被抓了進去,咱們那個家,哪還是家!」

  「說到底,都是因為你!」

  她說著,忽然朝蘇霓靠近一步,有些猙獰的面容實在駭人。

  蘇霓下意識朝後退……

  可身後,卻是正好帶著工具準備上樓裝修的工人。

  高大的工具和模板推在前頭,工人一邊慢慢地走一邊喊大家讓讓,並未注意到這邊的爭執。

  等到反應過來時,蘇霓退後那兩步,便已經撞上箱子。

  「砰!」的一下,她只覺得頭暈腦脹,隨即整個天地便仿佛旋轉起來,腦子再不清醒。

  「怎麼回事?!」

  一道道驚呼聲傳來,有人圍在她身邊,在旁邊值班的護士立刻靠近,瞧見蘇霓的那一刻很快辨認出來,抽氣,「陸太太?」

  「這……立刻呼叫急診科。不,婦產科!」

  錢茵茵被人推擠到一旁,護士很快將蘇霓送上擔架,一邊急急上了電梯往手術室走,一邊很快呼叫手術室。

  「趙醫生,是在我們醫院待產的陸太太……」

  護士很快消失在電梯裡,立刻也有人過來清理。

  而錢茵茵還站在一旁發呆,瞧著蘇霓剛剛躺在過的地面,留下一灘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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