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愛你,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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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要自己給孩子起名字,可蘇霓終究是沒有頭緒。

  後來他她還特意找上文寧商量過,得到的答案比陸長銘的更扯.

  「名字?」

  「對噢,那就叫弟弟啊。陸弟弟,迪迪?嗯,不錯的!」

  蘇霓,「……」

  她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實在沒啥天賦,腦子裡想來想去也就那幾個字。

  可很顯然,大家都不愛管這事。

  文寧現在一門心思想著操辦滿月宴的事,畢竟時隔多年,陸家已經好久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前些日子她還讓人印了請帖,準備席開一百桌,整的熱熱鬧鬧的。

  蘇霓試圖阻攔,終究沒用。

  她整個月子裡都被關在房間內,月嫂專門伺候她一個人,吃什麼用什麼怎麼吃怎麼用,一切都有人安排。閒極無聊,只能多看幾部韓劇打發時間。

  看到大結局的時候,她還十分認真地考慮了陸長銘的提議。

  ……

  滿月那天,已經冷寂許久的陸宅,人聲鼎沸。

  九月底,天氣仍還涼爽,近幾日天氣還算乾燥,文寧便乾脆把滿月宴安置在陸宅院子裡。

  晚上七點,外頭馬路上便已經停滿了車。特意請來的歌手在臨時搭建好的台上唱歌,蘇霓則抱著孩子坐在主席位上。

  陸長銘腿腳不便倒是沒再出去招呼客人,而是陪她一起坐在旁邊。

  「陸先生,陸太太,恭喜恭喜啊。」

  瞧見來人,蘇霓立刻抱了孩子起來,可一等瞧清楚這人的模樣,便嗤了一下,「胡鬧什麼呀。」

  「我這不是看你呆坐著麼,來寶貝,姨抱。」

  來的人是溫月,瞧見蘇霓懷裡粉雕玉琢的娃娃,母愛便不受控制地泛濫起來。

  「最近去哪了啊,挺久沒見著人。昨兒給你打電話也關機,想著是不是連自己乾兒子的滿月宴也不參加了。」

  「那哪成。別的不說,這小子滿月,我怎麼都得來的。」

  「吶,紅包。單獨給你的,寶媽。」

  她遞過去一個紅包,厚厚的一沓塞在裡頭。

  蘇霓倒也沒有客氣,直接往口袋裡塞,湊過去小聲道,「這還是第一個專門給我的。你不知道,這些人禮雖然豐厚,可都是給這小子的。就算知道他以後有出息,也不能忽略老媽嘛。」

  「嘖,還和自己兒子吃味麼。對了,說了這麼久,還不知道他叫啥?」

  小朋友生的實在討喜,仔仔細細養了一個月之後,五官完全長開,臉蛋圓嫩嫩的摸起來又滑又舒服。

  溫月將他抱在懷裡,還能嗅到他身上散開的奶香味。

  「沖我笑呢,怎麼不說話,總不能還沒給起名字吧?」

  蘇霓臉上是一閃而過的尷尬神色,見她質疑,連忙點頭,「起了起了。」

  「叫丫丫噢……」

  她還未曾回答,驀地便從旁邊傳來一道細脆的嗓音,還有些得勁。

  「哎?」

  溫月吃了一驚,滿臉不敢置信。看了看蘇霓又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小帥哥,訝然瞪大眼,「你不是吧,這是兒子哎,兒子!叫丫丫是怎麼回事。」

  「沒,別聽她胡說。是焱焱,不是丫丫。」

  「她發音不準。」

  小姑娘卻眨巴著眼,才不管蘇霓說什麼,只顧著告訴溫月,「弟弟的名字是我起的噢!」

  「咦?」

  事實上,一家人都沒想好讓弟弟叫啥,小姑娘那天開學回來,說是在學校學到一組反義詞,水的反義詞是火。

  她是水水,弟弟要叫火火。

  而陸安知,翻了一陣字典之後,告訴她「焱」字。

  溫月,「你們,還真是隨性啊。」

  蘇霓只好訕訕笑著,卻沒料到小姑娘反而更興奮,一雙大眼睛黑的發亮。

  那被人抱在懷裡的小嬰兒,只還瞪大眼睛四處看四處瞧,皮膚吹彈可破,牙牙嚷起來時,還格外開心。

  可他猶不知,到某一天自家的小姐姐因為口誤叫的「丫丫」,真成了他小名時的切膚之痛。

  ……

  沒過多久人便到齊,文寧抱著焱焱一桌一桌去打招呼收紅包,蘇霓則和陸長銘一起坐在主席位上。

  「天氣很好。」

  沒有用上遮雨的帘子,而此刻仰起頭,便還能瞧見頭頂密布的繁星,點點綴在如墨一般的天際。

  男人靜靜坐在一側,深黑的雙眸里映著女人清麗的臉孔。平日裡冰冷五官,在瞧見她的那一刻便緩和下來,立刻綻放出笑容。

  「是啊,很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兩人靠的很近,周圍的喧鬧聲仿佛都與他們無關,外頭閃爍著的霓虹,讓整個院子更顯靜謐。

  也不知過了多久,文寧抱著焱焱走回來,旁邊是陸彎彎端著的盤子,摞了厚厚的一層紅包。

  「蘇霓,焱焱一直在打哈欠,你餵他吃點然後哄睡了吧。」

  「好。」

  蘇霓抱過孩子,卻沒料到小盆友感覺到不對,忽然張開嘴哭鬧起來。

  她剛起身欲接過,身邊的男人卻先她一步將孩子抱過去……

  陸焱焱表示,他真的還小,對媽咪比對爸爸要熟悉太多太多。

  陸長銘將他抱起來,苦惱非但不止,反而愈演愈烈。到最後嚎啕大哭起來。

  那張小小的臉蛋上,布滿了眼淚。

  男人伸出手指,輕落在細嫩的皮膚上。

  擦了擦。

  「可能是餓了,你那又沒吃的。」

  蘇霓莞爾,作勢要將小盆友接過去,而同時,終於發覺男人不對勁。

  她抱走孩子時,男人的反應很遲緩,甚至於手臂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動作,僵硬著懸在半空……

  「蘇霓……」

  男人低沉的音在她耳邊響起,沉鬱而溫雅。

  而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移了過去,任憑懷中孩子哭鬧也不曾改變。

  「抱歉。」

  ……

  刺耳的聲音劃破夜空,救護車很快趕來,在這個喧鬧的日子裡,載著人離開陸宅。

  院子裡和花園裡擺了的席位上,很快便空蕩蕩的。

  文寧抱著孩子上車,很快跟上去。

  陸焱焱才剛滿月,在車子裡瞪大了眼睛四下里看。

  那時的他尚且不知,就在自己滿月的那天,陸長銘拖延了許久的病情終於復發,在宴席上暈了過去。

  暈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抱歉。」

  ……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蘇霓始終握著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可聲音卻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在狹小的車廂內,儀器「滴滴」響個不停,而她哆嗦的聲線,卻仍能清晰傳遞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說不會再拋下我們的……」

  她鼻尖泛酸,眼眶通紅。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都在那瞬間涌了起來。

  這一個月,陸長銘每日都會進行康復訓練,從未有過人和耽擱。哪怕辛苦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可他從未說過放棄二字。

  他很努力,努力想活下去。

  ……

  「申東大哥。」

  到了醫院,申東已經在外頭候著,那平日裡格外溫和的一張臉,如今也密布了緊張和凝重,「先送去手術室,聯繫趙醫生、麻醉科的周醫生,還有龐護士長。」

  「知道了。」

  「看情況是到了不得不手術的時候,蘇霓你先在外邊等。」

  她點點頭,儘管著急,卻也知道自己不能進去。只是有那麼一瞬間,心口裡忽然有名叫恐慌的情緒湧起。

  她在害怕。

  害怕陸長銘進去了便再也出不來,害怕他那句「抱歉」成為兩人最後的話,害怕這一眼,便是最後一面。

  沒過多久,便有凌亂的腳步聲傳來,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知道了情況,別說陸焱焱小朋友,連蘇淼淼都抑制不住情緒,「哇」的一聲哭起來。

  走廊一片混亂。

  醫生一個接著一個進去,申東中間出來過一次,神情卻比之前更要凝重。

  而所有人,都因為他那樣的表情,心如寒冰。

  ……

  有那麼一瞬間,蘇霓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他們初次相遇,結婚、冷戰、離婚……

  他的好和壞……

  再後來生了淼淼的刻意遺忘……

  到現在的刻骨銘心。

  心口梗著一股氣,憋悶得快要呼吸不了。

  一個小時過去,小朋友已經睡著,蘇淼淼便還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也不再說話。

  而她揚起眼,迷迷糊糊還能瞧見那鮮紅髮亮的燈,以及凌亂趕來的人影……

  「時間正好,剛打開!」

  申東把人抓了進去,一切便又陷入岑寂。

  ……

  後來,已經長大了的陸焱焱,在自家姐姐出嫁時去收拾老宅的東西,發現一箱塵封在閣樓上的東西。

  大半箱子小心包裝的限量芭比,幾盒保存完好的老照片。

  一本,蒙了灰塵的日記本。

  第一頁。

  「2017年8月13,我的弟弟出生了。開心。」

  第二頁。

  「2017年9月1日,安知念小學,我還在念幼兒園。不開心。」

  「不過,弟弟的名字起我了,我是起的,叫yanyan。」

  第三頁。

  2017年9月12,弟弟滿月。

  爸爸生病去醫院,遠方來了一個金色頭髮的神明,救好了我的爸爸。

  謝謝。

  ……

  三日後。

  陸長銘做了個長久的夢,夢裡有他和她曾幻想的一切,有她身著白紗站在神父前的緊張。

  有她夜裡婉轉承歡的嬌羞。

  有她陪伴孩子時的溫柔。

  他伸手去碰,她的影子卻驀地散開,手指觸及之處,儘是虛無。

  心中驚恐,便終於醒來。

  視線里,是慘白的天花板和一縷柔緩的日光。

  正好清晨,空氣中飄散著百合花的香味,淡淡的不甚真切。

  目光流轉,他心下一動,終於瞧見夢中的眉眼。

  清澈,乾淨。

  正好他睜開眼,她抬起頭,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仿佛盈了過去三十年歲月和無盡的等待。

  一下子,時間仿佛靜止。

  他隔著長遠的距離,瞧見她唇畔綻放開的弧度,瞧見她眼角和眉梢,在瞬間染上的笑。

  於是跟著笑開。

  張張嘴,以唇形告白。

  「我愛你。」</divclass=「aler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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