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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心裡酸澀,面上卻不顯:「你懷著身子,就不用這些禮數了,坐吧。」

  上官艷沒坐,按禮數,她得等燕王坐了再坐。

  偏燕王一直在等她。

  她想了想,只得先坐下。

  燕王在她對面的石凳坐下了,不是俞婉坐過的位子,那個位子離她太親近,不適合二人眼下的身份了。

  二人靜靜地坐著,誰也沒開口。

  重逢的第一面,二人內心衝擊太大,上官艷的情緒幾近崩潰,沒能好好地說話,現在都冷靜下來了,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不知過了多久。

  「對不起。」

  「對不起。」

  二人不約而同地開口。

  上官艷忙道:「是我,我對不起王爺,王爺沒做錯什麼,阿婉已經告訴我了,王爺是身不由己,來的路上我怨過您,事後才發現我錯了,王爺才是過得最苦的那個,我若是……」

  後面的話,上官艷沒說了。

  若是什麼?

  若是堅定地不改嫁,就那麼厚著臉皮享受蕭振廷對燕九朝的付出?

  如果當時知道他還活著,她或許會狠下心來這麼做。

  但他「死」了,她的心也死了,改嫁不改嫁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能讓她兒子活著,讓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脈活著,讓她做什麼她都是願意的。

  上官艷愧疚地說道:「他沒強迫過我,是我自己……自己要改嫁的。」

  燕王點點頭:「我知道,你是不想欠他,也不像信任我那樣信任他。」

  上官艷猛地抬起頭來。

  燕王道:「這世上,只有親生父親會毫無保留地疼愛自己的孩子,他一天疼你,就一天會給琮兒找解藥,你只是擔心他忽然不找了,所以不得不牢牢拴住他的心。」

  這話說得輕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尖扎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沒做到的事,蕭振廷做到了。

  燕九朝不是他的骨肉,他卻疼了他這麼多年,勝似親父。

  「他對你好不好?」燕王壓下心頭苦澀,面色如常地問。

  上官艷輕輕點頭:「好,對琮兒也好。」

  說不上蕭振廷與燕王,誰對他們母子更好,她沒去比較,也沒比較的必要,他們都是天底下最體貼優秀的男人,她這輩子最大的幸,就是遇上了他們。

  「琮兒他……」

  「他心裡最敬重的人還是你。」

  或許也不是沒被蕭振廷打動過,但幼小的心靈也明白蕭振廷已經有了上官艷,他再與蕭振廷父慈子孝,燕王的人生就只剩無盡的孤苦了。

  上官艷道:「他從沒與我說過,他在你的靈柩里發現了異樣,他一直相信你還活著,一直在等你回來。」

  如果他說了呢?你是不是也會等我?

  這話,燕王最終沒有問出口,因為沒有意義了。

  從他成為南宮雁駙馬的那一刻,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吧嗒。

  上官艷手滑,一顆刺繡的珠子掉在了地上。

  上官艷正要彎身去撿。

  燕王先她一步,拾起了地上的珠子。

  上官艷正在給肚子裡的孩子做衣裳,小黑蛋的她已經給做過了,尺寸小了點,方才俞婉就是在幫著她改尺寸。

  上官艷伸出手,要將珠子接過來。

  「我來。」

  卻是燕王將她手裡繡了一半的衣裳拿了過來。

  修長如玉的指尖,捏起針線,自珠子裡穿了過去,又按照她原先的針腳走了幾針,將珠子縫好。

  上官艷想起自己待字閨中時,總因針黹太差挨嬤嬤的罰。

  她針黹真的很差,懷燕九朝時她堅持要親手給兒子做一件小肚兜,卻不是繡錯花樣就是扎到手。

  最後成了他做。

  那件肚兜她至今還留著,不過他應當不記得了。

  「媳婦兒!」

  蕭振廷拎著兩隻油光發亮的燒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恰巧看見燕王剪短線頭,將縫好珠子的衣裳遞到上官艷的手上。

  上官艷低頭看了看,會心一笑:「王爺縫得真好,比我好。」

  「媳婦兒。」蕭振廷委屈地說。

  上官艷抬頭,驚訝地笑了笑:「你回來了。」

  媳婦兒大半夜要吃燒鵝,他跑了七八條街,好不容易才買了一隻最大最油光發亮的,可一回來,媳婦兒與燕王坐在院子裡有說有笑的,他酸了。

  燕王看了眼蕭振廷手中的燒鵝,明白過來他大半夜跑出去是給上官艷買吃的了,燕王看了眼上官艷隆起的肚子,移開目光,起身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上官艷放下衣裳,扶著桌子,起身行禮:「恭送王爺。」

  燕王看著她不大便利的身子,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屋。

  上官艷饞了一晚的燒鵝,終於能吃到了,她一口氣吃了兩個鵝腿,把自己都嚇到了。

  蕭振廷買了兩隻,一隻給上官艷吃,另一隻送去了俞婉的屋子。

  待到他從俞婉那邊過來時,上官艷已經抑制不住孕期的睏覺睡著了。

  蕭振廷沒著急上床,他躡手躡腳地來到梳妝檯前,拉開櫃門,取出上官艷的繡籃。

  不就是縫珠子嗎?

  他也會!

  第一步,穿針引線。

  他一隻大熊爪子拿起針,另一隻大熊爪子拿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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