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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南玖聞言也露出一個興奮的表情,「哦?那倒是我這個粗人的榮幸了!」

  慶帝許是年紀大了,再加上唯一的兒子又一直昏迷不醒,這些年他愈發沉迷於玄門秘術。

  因而,一聽說要卜卦,最興奮的不是當事人,反而是他:「擇日不如撞日!白小將軍在京城也待不了幾天,國師乾脆現在就給算上一卦吧!」

  封鄰凱倒也像模像樣掐指一算,「稟陛下,卜卦此事急不得。臣剛剛算了一下,今夜子時是個好時機,到時可請白將軍去觀星台算上一卦。」

  封鄰凱小時候聽師傅說,子夜之時,月狼若沐浴在月色下,妖獸的本能會讓他們比平時更難控制自己的人形,轉而變回原形。屆時他再以卜卦為由,略施陣法,試他一試。

  皇帝聽到微微有些失望,他現下身子越發糟糕,等到夜裡那個點兒怕是熬不起。他沒甚意趣地給高公公使了個眼色,「那就如此定下吧。朕乏了,你們可以退下了,明日進宮將結果告知朕就行了。」

  子正時刻,靜夜沉沉,浮光靄靄。月色毫不吝嗇灑滿了整個觀星台,封鄰凱迎風而立,靜靜看向穩步走來的白南玖。

  太像了。這個白謹言走路的姿勢與氣度,讓他想到了白威遠,想到了自己被咬掉的那半個腳掌。

  「嗨呀,國師大人怎麼來的這樣早!讓您久等了,真是罪過!」白南玖熱情依舊。

  封鄰凱臉上表情幾經變化,最終還是扯起了半邊嘴角,「是我來早了,將軍請吧。」

  「呦!這是什麼呀?」白南玖毫不客氣拿起角落裡一個香爐一樣的東西,好像單純只是好奇出現在觀星台上的這個小玩意兒是做什麼用的。

  封鄰凱眼睛微眯,不能確認這個白謹言是無意為之還是故意試探——那個小香爐一被拿走,他提前布下的陣法便塌陷了一角。

  只不過法陣大部分依舊完好無損,效果並沒有打太大折扣。

  「小玩意兒罷了。將軍今晚是否如我囑咐的那般焚香換衣了?」

  「換了換了,您聞聞我這衣袖都是您那個香的味道。我一大老粗,哪兒用過這個呀!」說著白南玖還將手懟到封鄰凱的鼻子上讓他聞。

  封鄰凱不動聲色退後了兩步,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將軍按我說的做了便好。」做了,這個陣法的效用才能發揮到最大。

  白南玖按照封鄰凱的要求站在了觀星台的正中央,一臉「好奇」看著國師大人的所作所為。

  不得不說,封鄰凱現在真的很像個神棍。

  他手持硃砂筆在空中快速地畫著什麼。已開天眼者或許可以看到空中那泛著紅光的淡淡字體,但在普通人眼裡,國師就像正在跳大神一樣,只是在空中胡畫亂畫一氣。

  落下最後一筆,封鄰凱大喝一聲「收!」。那些紅色的字全部飛至白南玖身上,像一個大網將他團團圍住。每一個字都像被澆了開水的蟲子一樣劇烈蠕動著,恨不能在白南玖身上咕扭出一個洞來。

  鋪灑在他身上的均質月光,也在這些近乎沸騰的紅字下被分割成一個個小顆粒,但都圍繞著白南玖不願意離開。

  封鄰凱死死盯著白南玖,但他並沒有從這個少年將軍的臉上看出任何一絲痛苦與勉強。

  白南玖頗為沒心沒肺問道:「國師大人還沒好嗎?您這玩意兒我也看不懂,為什麼在空中隨便劃拉幾筆就可以算命了?」

  封鄰凱並未言語,他眼睜睜看到那些字一個個變淡消失,而在此期間,白南玖臉上一份不適的表情都沒有。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封鄰凱連敷衍都懶得:「將軍可以離開了。卦象萬千,算出結果尚需要一段時間。夜色深重,將軍一個人可要小心。」

  看樣是自己多慮了?這個白謹言當真和鎮國府沒有半分關聯?

  白南玖立刻拍了拍自己健壯的胸脯,「此言差矣!我這個體格怕什麼,倒是國師大人無縛雞之力一個人的才比較危險。要不我送您回去吧?」

  這下封鄰凱臉上的虛假笑意都維持不住了,他平生最恨別人說他弱小——因為弱小,他護不住自己的家人;也是因為弱小,他才耗費了那麼多年才搞死白威遠,但付出的代價卻是自己半隻腳掌。

  白威遠那孽畜!臨死之前竟然還號令獸潮毀了他大半個門派!為什麼沒了月狼的血脈,眾妖獸還是願意聽他號令!

  封鄰凱的聲音像是被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不用了,府里的馬車就在不遠處等著我。」

  白南玖一拍腦門,「嗷呦你看看我平時自己一個人粗野慣了,忘了您這些官老爺出門身邊都會有人跟著伺候!那我就先走了啊,明兒個見!」

  轉過身之後,白南玖臉上生動的表情一寸寸凝固了下來。

  疲憊,痛苦。

  這一天,他的肉身與精神仿佛被分離了。他身體裡住著一個無比清醒、沉浸在仇恨中的靈魂,冷眼旁觀著,提線木偶般被cao控著的皮囊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

  若不是想要手刃封鄰凱的意願太過痛苦強烈,現在的他就與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一般。

  他好想……哪怕就聽一下天顏的聲音就好。

  沈天顏當然沒睡,她一直等著小狼,生怕封鄰凱會發現什麼。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通過傳音符輕聲問他:「小玖,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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