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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宅心仁厚,此舉並無不妥。」謝丞相從容出聲。

  壞事做了,面上也還要裝一裝,好讓天下百姓知曉他對秦王的愛戴與尊重。

  「臣也以為此舉無不妥。」崔尚書接話。

  餘下的朝臣陸續附和。

  趙珩擺手,掛著寒霜的如玉容顏浮起悲痛,嗓音愈發乾啞,「今日可有事要奏?」

  「臣有事要奏。」韓丞相出列,「臣昨日收到戶部尚書自靖安發來的書信,靖安附近的縣中有人大量購買燈油,欲在靖安山林縱火加重災情。」

  林尚書嘴角一撇,低著頭給了他一雙白眼。

  這老狐狸分明是被太子誅殺秦王之舉所震,著急撇清關係推了個替死鬼出來,當人沒長眼呢。

  「竟有此事?」趙珩曲起手指在膝上叩了叩,抬起眼眸,墨色的瞳仁黝黑森冷,「是何人所為?」

  韓丞相這一出棄車保帥來得不慢,他此時將人推出來頂罪,待父皇駕崩之後自己再出事,便算是與他無關了。

  還真是一出好計策。

  「此人乃是戶部的張侍郎。」韓丞相上前一步,將連夜準備的證據呈上。

  趙珩偏頭看了眼孫來福,不置可否。

  孫來福上前拿走韓丞相手中的證據,轉呈給趙珩,安靜退到一旁。

  趙珩翻了翻證據,抬起頭,俊逸絕倫的臉龐似未有波動,「張侍郎何在?」

  「臣昨夜已通知刑部抓人。」韓丞相泰然作答。

  「張侍郎乃是洛州人士,康元三年的進士,他燒靖安的山林作甚?」趙珩隨手將證據放到一旁,「靖安自去年五月至今,只下過兩場小雨,林中鳥獸幾乎被百姓吃盡,燒了林子能得什麼好處。」

  「臣不知,此事要問張侍郎。」韓丞相面上不見半分驚惶,心中卻悄悄鬆了口氣。

  張侍郎為自己賣命,是拿了好處又無證據告發自己的,也甘願攬罪。

  「既已交由刑部處理便好好審,可還有其他事要奏。」趙珩未有繼續追問,嗓音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冷意,「皇叔屍骨未寒,吾心痛難忍。」

  林尚書又忍不住撇嘴。

  殺他之時怎不見心痛,這太子不止手段殘暴,還慣會演戲。

  「無事可奏。」謝丞相回話。

  其他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議論一陣,陸續出聲,「臣無事可奏。」

  「既無事可奏,退朝。」趙珩站起來,拿著韓丞相準備的證據,扭頭走側門出去。

  一夜之間證據齊全攬罪的人也找到了,韓丞相不除,待自己登基後麻煩依舊會無窮盡。

  他一走,朝臣也隨之散去。

  謝丞相看了眼龍椅,搖頭輕嘆。

  韓丞相還是太小瞧他們這位年輕的儲君了,能親手斬殺一路扶持自己的皇叔,又怎會輕易被眼前的證據迷惑。

  趙珩坐上轎輦回長信宮,先去太初殿看了眼皇帝,爾後回臨荷殿更衣。

  墨竹自橫樑上躍下,輕聲稟報,「幾位御醫的房產、田產都抵押給了一位叫周福的商人。」

  「查周福。」趙珩回頭看他,「挑一套蟒袍換上,同安堂若有信要立即送來。」

  墨竹點頭。

  趙珩換好衣裳,取下束髮的金冠換了只木質的,想起此時剛天亮不過半個時辰,忽而有些想笑。

  女帝這會怕是又睡回籠覺了。

  書信自福安寺到汴京城內,又經賀清塵轉送,到自己手中得是到了晌午才可看到。

  「到了福安寺後,你與江崇去見住持,只請他等我兩刻鐘便可。」趙珩再次吩咐,「留意丞相與尚書的探子,不可讓他們知曉我的行蹤。」

  「是。」墨竹再次應聲。

  各自換好了衣衫出去,墨竹叫來同伴安排一番,跟上趙珩出長信宮策馬前往福安寺。

  趙珩與江崇並駕,出了南門才開口詢問赤虎軍方面的消息。

  「大將軍還是不動,倒是身邊的副將稱病,昨夜請了軍醫為其診治。」江崇回話,「我們的人已盯著副將。」

  趙珩略略頷首,揚鞭催馬。

  大將軍到底還是忍不住動了,副將回京也可。身為大將軍治下不力,這兵權他給不給自己都要拿回來。

  抵達福安寺,趙珩進入大殿後隨即自後門離開,去後廚找那小沙彌。

  福安寺住持隨他回宮之時,他特意打聽過那小沙彌的法號,知曉他所住的禪院在何處,每日的工作需要做甚。

  他原想打聽女帝的下落,又恐被住持誤會便未有詢問。

  趙珩在福安寺後廚門外停下,遠遠看到小沙彌和女帝,一人拎著一隻木桶自小徑上走來,唇角彎了下大步迎上去。

  蘇綰沒看到他,見小沙彌停下來禁不住打趣,「小師父可是累了?」

  「那邊的樹上有風箏。」小沙彌像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腦袋低下去,悶悶出聲,「許是昨夜被風吹來的。」

  蘇綰直覺風箏和他的身世有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抬腳過去,「我給你取下來,便不算是你打水時偷懶,這樣師兄便也不會罰你。」

  她寫好了信要送給賀清塵,他一會要隨住持進城。

  「多謝施主。」小沙彌單手豎掌行禮。

  他想去幫忙,又擔心被師兄看到會罰自己抄佛經。

  風箏不知道是從哪兒吹來的,卡在樹枝中間。蘇綰踮起腳尖夠不到,索性踩到旁邊的石頭上伸手去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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