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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珩將水桶放到後廚門前,回頭拱了拱手,大步返回大殿。女帝來找小沙彌,應當是為了給賀清塵送信。

  回到大殿,福安寺住持已選好了要去隨他去做法事的弟子,都在殿內候著。

  「多謝住持。」趙珩客氣作揖,「請吧。」

  住持回禮,口中念了句『阿彌陀佛』領著一眾做法事的弟子,一起走出大殿。

  一行人匆匆而去,秦王被山匪誤殺的消息,也悄然傳開。

  蘇綰拎著木桶回了禪院,跟陳良妃說了聲,打著哈欠回房補眠。

  她把信交給小沙彌,今天沒法送過去明天早上他們入城採購米麵,也能幫忙送過去。

  那場瘟疫哪怕是在現世,仍舊讓人聞之色變——傳說中的癆病也就是肺結核。

  這場迅速蔓延的瘟疫,讓皇宮裡少了一半的人,太子雖然沒死但也和賀清塵一樣,落下病根。

  房門關上,陳良妃回頭看了眼復又看向天幕,拿著團扇輕輕扇風,目光幽遠。

  秦王死了,朝中百官定然也看出秦王不是被匪徒所殺,而是死在太子手下。

  皇帝病重秦王橫死,太子登基指日可待。

  那夢境也不知到底成沒成,從蘇綰口中一點的消息都沒撬出來,她得想法子趁著皇帝駕崩之時,當面跟太子再要詔令,提早送她出宮。

  自己能苟活至今,全靠蘇綰機敏。

  錯已犯下,無論如何都不可讓蘇綰因自己而獲罪。

  陳良妃閉了閉眼,叫來任長風。

  「娘娘有何吩咐。」任長風垂首站到她身側,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看。

  「還有幾日可回宮,記不住了。」陳良妃說的隨意,像是自己真不記得了一般。

  除了他還有兩個暗衛在被別處,她想托他買座宅子,又擔心此舉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回宮後,再出宮門怕是要等皇帝駕崩,她們這些不必殉葬的妃子,去明月庵出家為尼時才會機會。

  「再有三日回宮。」任長風認真回她。

  「三日啊……」陳良妃拉長了尾音,拿走蓋在臉上的團扇看他,嗓音輕柔婉轉,「你可識字?」

  「識字。」任長風的臉頰燒起來,不敢接觸她目光。

  「知曉了,下去吧。」陳良妃笑了下,拿起團扇把臉蓋上。

  任長風紅著臉安靜退下。

  陳良妃餘光看一眼他的背影,計上心來。

  回宮後她便拜託任長風去買宅子,再等皇帝駕崩親自去跟太子要詔令。

  若他入夢見過蘇綰便會不允,若是未有入夢,待他登基自己便送蘇綰出宮。再想法子拿到太子的頭髮,找道士做法讓夢境永遠不要出現。

  道士開了鋪子,一時半會走不了。

  看如今的局勢,只怕皇帝是活不到中秋了。

  *

  秦王入京探友路遇匪徒,因寡不敵眾而罹難;太子下令,命汴京府尹和戍京大營出動一千人馬剿匪,誅殺殘害秦王之人的消息,轉眼傳遍大街小巷。

  百姓自發披麻戴孝,前往城外的別莊弔唁秦王。

  趙珩在馬車上換了一身素服,斜斜靠著馬車上的軟墊,眉目冷峻,「蕭將軍何時到?」

  「最快也得天黑之後,沿路派了人手護他。」墨竹回話。

  趙珩點了下頭,伸手撩開帘子看向窗外。

  前去弔唁六皇叔的百姓,將管道擠得水泄不通,不時有哭聲傳入耳內。

  若六皇叔登基,怕是要載歌載舞以示歡慶。

  只差一點……躺在棺槨中的人,便是自己。趙珩收回目光,身上的霜雪氣息漸漸變得濃重。

  父皇還不能死,韓丞相所為早在自己意料之中,等女帝的信到了,他便會知曉宮中將會發生何事。

  須臾,馬車停下,車外的哭聲愈發清晰起來。

  趙珩撩開帘子下車,臉上露出悲戚之色,與福安寺住持一起進入六皇叔的別莊。

  他未有對外說明此處是六皇叔的別莊,只說是自己的私產。

  六皇叔的遺體已裝殮,棺槨是禮部連夜送來的,靈堂也布置妥當。

  趙珩入內弔唁,隨後福安寺的住持帶著弟子做法,百姓在外嚎哭叩拜。

  「朝中有官員著便服前來,以謝丞相為首。」墨竹回到他身邊小聲稟告,「人已到了半路。」

  趙珩微微頷首,未有做聲。

  謝丞相是朝中老臣,秦王過世於情於理都該來弔唁一番,其餘朝臣聽聞便是不想來也要來。

  法事結束,趙珩親手蓋上棺槨,命宮中禁衛將六皇叔的遺體送回禹州。

  百姓哭送,儼然國喪。

  趙珩斂眉坐上馬車,自別莊另外的出口離開,先行回宮。

  傍晚時分,蕭雲敬風塵僕僕,踏入東宮便一劍劈了花廳的椅子,橫眉冷對,「秦王待你如子,你怎可如此心狠手辣!他此番入京……」

  「此番入京,六皇叔帶了三千精兵,你真以為他是為了你的事而來?」趙珩面色沉靜,語調不急不緩,「若非我早幾日覺察身邊的暗衛有異,此刻北梁的新帝已成了秦王。」

  蕭雲敬剩下的話被噎回去,頹然收起手中的長劍,「竟是如此?」

  「舅舅帶兵多年,如何會在只有五千前鋒的情形下,闖入敵軍大營。」趙珩冷然出聲,「未有發現六皇叔也有謀逆之意前,我亦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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