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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東家接過契約,壓住火氣咬著牙往下看。

  蘇綰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姿態隨意而慵懶,不動聲色地留意他的反應。

  紀家在這事上吃了悶虧,如今是憋了一肚子火,肯定會下黑手不讓她順利接手這些產業。

  她已經在合同上寫明不承擔債務,紀家還得支付她一萬兩的桑農繭子銀,就怕這份契約簽訂後,紀家就會從汴京消失。

  為防萬一,紀東家得跟著她去江州辦理房契地契更名,若是這段時間內,錦衣坊和布莊發生意外,全部算到紀家頭上。

  他不簽她今天就去告官。按照北梁律法,就算她不用趙珩的關係,他們父子也會再度被抓回大牢,直到案子徹底查清。

  那幾個混子還關在蘇家舊宅里,隨時能出面指證紀元朗。

  府衙大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能出來的人絕對不想再進去。

  除此之外,她收養的小乞丐也正好能派上用場,讓他們發動全城的乞丐盯著錦衣坊和布莊。發現有可疑的人想做壞事,套麻袋打一頓送官府去。

  稍後去府衙更名房契和地契,她還要讓府衙出一份公告,錦衣坊自今日起易主,所有債務和訂單與她無關。

  「蘇姑娘這是在抽我紀家的骨髓。」紀東家繃著臉粗粗喘氣,「三千兩銀子連一家布莊都買不到!」

  他所有的計劃和退路,都被堵得死死的,不掉層皮根本走不出汴京。

  「確實買不到,在紀東家眼中銀子貴過人命。」蘇綰彎起唇角,似笑非笑,「清白於女子而言有多重要,你身為過來人不會不懂。」

  在學堂允許女子上學之前,意外失了清白的姑娘,沒一個還活著。

  紀元朗所為分明是在殺人。

  若不是趙珩早有準備,她便是能躲過去,怕是名聲也毀了。

  「我認輸。」紀東家咬牙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這事他出了大牢就跟兒子確認過,他確實安排了人慾毀了蘇綰的清白,可惜找的人不行,沒得手還被人給打傷關了起來。

  「生意競爭有輸有贏,令郎輸了不認還盡出陰招,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紀東家要氣,也該氣自己教子無方。」蘇綰把紀夫人說的話還給他。

  紀東家胸口絞痛,偏偏又無言以對。

  蘇綰收起他簽了字按了手印的契約,招呼秋梅秋雨和剛回來的秋霜下樓,一塊去驗收錦衣坊、秀坊和布莊。

  一個時辰後,汴京府衙貼出公告,錦衣坊易主。

  原東家所欠的債務與新東家無關。

  公告貼滿汴京,街知巷聞。

  平日裡百姓不怎麼敢經過的四新坊,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紀宅門外到處都是人。

  紀宅府內。

  紀元朗跪在地上,目光陰鷙地盯著地面,咬著牙一聲不吭。

  紀東家手中的雞毛撣子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紀夫人和兩個兒子坐在一旁,愁容滿面。

  「不肖子,紀家是毀在你手裡!你不打聽清楚就使出那麼多手段,你真以為自己是汴京的霸王嗎?!」紀東家橫眉怒目,「我這些年怎麼教你的!」

  氣死他了。

  兄長好容易保住戶部侍郎的位置,秋闈舞弊一出,丟了官不說家也被抄了。自家的錦衣坊更是直接丟了,經營多年,到頭來一無所有。

  「元朗也不知道那蘇綰手眼通天,眼下該想想怎麼去東蜀。」紀夫人嘆氣,「前門後門都堵著要債的人,怎麼出去。」

  「按照契約,我得隨她去禹州將莊子的地契房契更名,屆時你們換上家僕的衣服,帶上銀票跟著,過禹州走水路去東蜀。」紀東家丟了雞毛撣子,疲憊坐下。

  他從商這麼些年,從來都是他坑人,何曾被人如此坑過。

  「只能走水路了。」紀夫人過去將紀元朗攙扶起來,心疼不已,「可是被打疼了?」

  紀元朗抿著唇點頭。

  離開北梁之前,他非得殺了蘇綰不可!

  禹州有不少秦王的舊部在,到時候自己只需說蘇綰是天子的女人,這些舊部便會替自己殺了她。

  紀元朗低下頭,唇邊勾起陰冷的笑。

  他就不信,自己鬥不過一個弱質女流。

  *

  弱質女流蘇綰,帶著秋梅秋雨秋霜在四新坊路口看了會熱鬧,掉頭去蘇家舊宅。

  蘇馳和收養來的乞丐,在跟著老賈安排過來的師父習武,大冬天裡個個光著膀子站在雪地里,一眼過去全是小雞仔。

  蘇綰抱著暖爐看了會,等著他們結束了才慢悠悠走出遊廊。

  「阿姐!」蘇馳眼尖,看到她胡亂套了衣服就衝過來。

  「阿姐!」其他人也紛紛朝她跑來。

  「衣服穿上別著涼。」蘇綰抬手給蘇馳整理衣服,「我過兩日要去南境,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事要你們做。」

  「阿姐放心,我們一定會做好。」聽說有事做,所有人都激動起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一會你們吃完飯,就去通知城內的其他乞丐,幫阿姐盯著錦衣坊和布莊,秋雨姐姐會根據大家的表現,每日支付銀子。」蘇綰收了手唇角含笑,「若是發現有人想要偷東西或者縱火,套上麻袋打一頓送官府去。」

  「阿姐放心,打人盯人我們最熟悉了。」領頭的少年壞笑,「還能保證不讓他知道是被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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